瑞安将打造全国首家国旗教育馆，他32岁设计了国旗

2019-03-11 15:44
近日，瑞安计划在市区西山上打造全国首家国旗教育馆。该馆总展陈面积2000多平方米，将于10月1日开馆。
建造该馆，不仅因为今年是新中国成立和国旗诞生70周年，还有一个让瑞安人引以为傲的事——瑞安是国旗设计者曾联松的故乡。

曾联松

曾联松和国旗合影
曾联松（1917－1999），浙江瑞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图案设计者。少年青年时代就读于瑞安县小学、瑞安中学。1936年考入南京大学前身中央大学的经济系，后参加抗日救亡联合会，投身革命。1938年参加中国共产党，积极从事地下活动，担任中央大学学生地下党支部书记。曾任五届上海市政协委员、六届上海市政协常委。著有《陶瓷发展史提要》《日用杂品商品知识》等书籍和部分诗词。1999年4 月，国务院决定其享受政府特殊津贴。1999年，电影《共和国之旗》讲述的就是他的故事。
设计国旗 满怀激情
小阁楼里的“不自量力”
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曾联松和广大上海市民一样，沉浸在胜利的巨大喜悦之中。不久，《人民日报》《新华日报》《解放日报》等刊登了征求国旗图案的通知。

1949年7月15日起《人民日报》连续多日刊登公开征集国旗方案消息
曾联松反复阅读，决定投身到这一具有伟大意义的设计工作中去，以表报国初衷。经过一个多月昼夜伏案，苦思冥想，终于完成五星红旗图案。
老伴项佩瑜后来说，“那时上海刚解放不久，夏天很热，他晚上就钻到阁楼上写写画画，我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也不对我们说。每天早晨我从阁楼上扫出一堆剪得很乱的蜡光纸，有红色的，黄色的，也不知道他忙什么。”
那段时间他天天躲在小阁楼里或发呆，或裁裁剪剪，变了一个人似的，以至于他年幼儿子都对他妈妈说，要不要带他爸爸去看看病。他自己日后在谈到当时心情的时候说：“建立新中国，一直是萦回在我心头的愿望，看到她如旭日东升般展现在面前时，我能不为之兴奋吗？因此，当我从7月份的报纸上读到全国政协筹委会关于征求国旗的通知之后，即埋头于设计之中。”
他说：“我不是艺术家，也不是从事美术设计的，当时之所以不自量力，亦不计工拙，想到去设计国旗图案，实在是一种欢呼新中国诞生的喜悦，一种热切爱国的激情使然。”
五星红旗图案的设计含义
当时征求国旗图案的通知，对国旗图案提出了四方面注意事项：即中国特征（如地理、民族、历史、文化等）；政权特征（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形式为长方形，长阔三与二之比，以庄严简洁为主；色彩以红色为主，可用其他配色。
设计行动开始后，曾联松经过十多天的反复思考，他设想：以一颗大星导引于前，几颗小星环绕于后，象众星拱北斗，大五角星象征伟大的中国共产党，小星象征广大人民，人民紧紧地环绕在党的周围。他还把五角星设计为黄色，这不仅与象征革命的旗面红色相协调，且也表达了中华儿女黄色人种的民族特征。同时，以四颗小星象征广大人民。
接着，曾联松又经过反复推敲，苦苦构思，确定五颗金星恰当位置。他曾设想把大星置于旗面的当中，小星环绕在大星的四周。这样，视之端庄，但天地不够开阔，视觉局促、凝滞。有一次，他把五星挪向旗面的左上方，顿觉视野开阔：旗面犹如千里之广，金星居高临下，光彩闪耀，仿佛使人看到了星光映照大地，灿烂辉煌。五颗金星的结合图形，大小呼应，疏密相间，形成了一个椭圆形，这恰恰和我国疆土的几何图形类似，既表现了中国地理特征，也显得平稳和谐，明朗而有气势。
椭圆形中，大星的一个角尖正向上方，使大星显得安定庄重，稳如泰山。而四颗小星因各有一个角尖正对大星中央，则显得错落多变，生动活泼。大星外接圆半径和小星外接圆半径的比例是三与一之比，使大小比例关系比较协调。大星和小星之间有一定间距，显得虚实结合，山安泉注。椭圆形结体仅占旗面四分之一左右，旗面开朗。
为了使整个图案更加突出全国人民紧密地团结在伟大的中国共产党周围这一特征，曾联松设计了每个小星的中心点都通过自己的一个星尖，跟大星的中心点联成一线，把中国共产党是全中国人民的领导核心这个历史的结论显示在旗上。

曾联松设计的国旗图案
色彩以红色为主，似红霞满天。红色表达热烈的感情，象征革命；配以黄色，灿烂辉煌，一片光明。同时，在设计过程中还注重处理好简与繁、小与大、宾与主、静与动、长与宽的关系，旗面呈长方形，五星体呈椭圆形，两者均向左右舒展，取势协调。椭圆形作为一个整体，还给人团聚完整和饱满的感受。
1949年11月15日，新华社刊登《答记者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旗面的红色象征革命，旗上的五颗五角星及其相互关系象征共产党领导下的革命人民大团结。星用黄色是为着在红地上显出光明，黄色较白色明亮美丽。四颗小五角星各有一尖正对大星的中心，这是表示围绕一个中心的团结，在形式上也显得紧凑美观。”这段文字是对国旗图案的统一说明。
鲜为人知的遴选过程
1949年8月中旬，曾联松将设计好的五星红旗图案稿寄给了全国政协筹备会。筹备会第六小组负责拟定国旗、国徽和国歌方案。
这是一个十分豪华的团队，共有16人，由马叙伦担任组长，叶剑英、沈雁冰担任副组长，成员还有张奚若、田汉、马寅初、郑振铎、郭沫若、翦伯赞、钱三强等“大咖”。后来，徐悲鸿、梁思成、艾青也参加了评选委员会。
在随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筹备会收到了约3000件的作品。出人意料的是，五星红旗在第一轮的选拔中就被淘汰。最被看好的是三幅画，尤其是第一幅：左上方是一颗金色的大星，在画面的三分之一处是一条相同颜色的横杠（下简称“黄河图案”）。

大多数人起初比较中意的国旗方案
但在编辑供政治协商会议讨论的《国旗图案参考资料》过程中，田汉从被淘汰的那堆图案中找出了曾联松的作品，说：“你们不觉得很美吗？”于是，五星红旗图案奇迹般地“复活”，成了这本参考资料中的第32号作品。而同时，张治中等人对“黄河图案”却持反对态度，并将意见反映到毛泽东主席处。田汉也把五星红旗图案推荐给毛主席，并建议去掉大星中的镰刀斧头，得到了毛主席的首肯。
1949年9月27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一致通过了五星红旗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
不久，曾联松收到了中央人民政府办公厅的一封信，上面写着：
“曾联松先生：
你所设计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业已采用，兹赠送人民政协纪念刊一册，人民币五百万元（合现在五百元——编者注）作为酬谢你对国家的贡献……”

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办公厅给曾联松的来函档案照

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办公厅给曾联松的寄款档案照

曾联松的回信档案照
1949年10月1日，北京天安门广场举行隆重开国大典，毛泽东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亲手揿动电钮，升起了新中国第一面五星红旗，全场30万群众一片欢腾。

开国大典上的升旗仪式
1979年10月1日，建国30周年时，曾联松再次受邀赴京参加国庆活动。1987年曾联松离休后，虽然有享受局级待遇，但他没有闲着，经常去部队和学校，为广大战士和青少年学生讲述自己的爱国经历，进行爱国主义和革命传统教育，激励人们更好地传承革命传统，建设好国家。

1997年，曾联松和香港访沪代表团一起合影留念。
曾先生人非常低调，平时弄堂里进出，总是穿着兰卡其布的中山装，夹着个皮包。弄堂里的人很少知道他是我们国旗图案的设计者。我是在小学五年级时，老师讲述课文时，我才发现曾先生是国旗图案的设计者”，曾在曾联松晚年时照顾过他的邻居沈美丽说，晚年的曾联松因病很少出门，要买什么东西总是在香烟纸上，用毛笔写上物品，自己就按照曾先生的需求，帮助其购买。1997年6月30日，香港回归的前一天，曾联松将一面签有自己名字的国旗赠送给了邻居沈美丽。这面珍贵的国旗，沈美丽一直小心翼翼地用布包着珍藏了20年。

曾联松签名送给邻居的国旗
境遇坎坷 赤心不改
人生的际遇实在难以预测。在特殊的年代，曾联松并没有因为设计了五星红旗而幸免蒙难，少吃苦头。1957年“反右”时，曾联松因为在茶杯上抄了段列宁的“少说漂亮话，多做点实事”而被打进了“黑名单”。“文化大革命”中，他被戴上了“叛徒”、“地主资产阶级孝子贤孙”的帽子，从而被揪斗、抄家，后下放到“五七干校”劳动改造。
但这一切改变不了他的赤子之心。曾联松曾经是中共党员。早在中央大学参加学生运动时，就由同学黄大明介绍入党。但在1940年2月，因为国民党制造白色恐怖，为保存革命有生力量，他接到紧急转移的通知，连组织关系都没来得及带就匆忙离开了重庆，从此他与组织失去了联系。
新中国成立后，曾联松就开始重新申请入党，36年中，他先后打了五次入党报告，已经退休了，他还在继续申请。

1985年11月，已经68岁高龄的曾联松，终于被批准重新入党，并作为特例不需要预备期，从入党那天起就是正式党员。这时，他已经二次中风，走路都不太方便了！
他就是这样，用自己一辈子的生命来追求一个信念，不管人生境遇如何，不忘初心，不改赤心。正如他在给儿子的信中写道：“自念一生坎坷，书剑无成，贡献很少，报国不多。每临清苦能‘信念’不移。值此国际风云多变，幸中华自强，国运亨通，柳暗花明，经济振兴，令人欣慰。”
甘守清贫 寄情诗书
曾联松先生一生简朴，甘守清贫。剧作家、电影《共和国之旗》的剧作者王兴东1998年走访过他的家后，曾有这样的描述：“从五光十色的繁华街道，一下子落入暗淡清贫的小屋，似乎产生了种莫名的失落感。曾家在三楼，一间房和一间阁楼。家里连个象样的沙发都没有，只有两张坐久的藤椅在。曾家在这里住了49年了，除了门上挂的那面五星红旗，家里没有一件值钱的家什。”
尽管如此，他淡泊淡定，以诗明志，以书自娱，取得了不俗的成就，现存诗、联近三十首。早期的诗作，充满着浓烈的家国情怀和苍茫气息，忧国忧民，让人动容。

负笈入蜀（1937）
国破山河异，人亡四海忧。
烽烟燃大地，血泪染芦沟。
天下兴亡责，匹夫赴同仇。
溯江正负笈，直上险滩头。
登话桑楼怅望（1944）
独上江楼思黯然，万方多难对烽烟。
裹尸未获男儿志，伏枥频添驽马车。
闻道冤沉戈同室，更恨煮豆箕相煎。
蹭蹭事逐秋风至，浪迹天涯路几千。
他后期的诗作，风格有明显的变化，而不变的是他一以贯之的拳拳爱国之心。从他1986年写的一首贺国庆、咏五星红旗的七律中，我们可以明显地感受到这一点。
耸立重楼高阙巅，天安门上舞翩翩。
袂连桃季花烂漫，袖拂云霞彩万千。
霹雳晴空竞震扰，滂沦冷雨更相看。
冰霜不减嫣红色，路转峰回见新天。
除了诗词之外，书法更是曾联松的一生所爱。早在高中时期他就迷上了于右任的书法，潜心临习。后来无论做教书先生还是当公司经理，他批改文稿都喜欢用毛笔。现存中国革命博物馆内的当年国旗设计方案投稿影印件，四页说明书都是用毛笔一气呵成。曾联松虽不是专业的书法家，他终身的主要成就也不在书法艺术，但或许得益于他的博闻远识，他的书法不失格调，甚至可以登堂入室。

看他日常书信来往的小字，结体较为严谨，出规入矩，温文尔雅，不激不厉，富有几分书卷之气。而观他创作的草书大字作品，则气势开张，结体疏朗，点画爽健精准，结字开合有度，章法错落有致，讲究字形大小相杂、错落，整体富有变化，虚实相生，灵动中不乏严谨。既有几分怀素自叙帖的开张磅礴，又似有几分林散之草书的瘦劲飘逸，并有几分散淡利落，自有一种神采。
这样的书写风韵，应该得益于他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更应得益于他丰富的人生历练、革命实践，这也正好体现了“字外功夫”的古论，中国书画除了技艺之外，还有一种更高层次的内涵，便是人的内在修养，即一个人的人生阅历、生活积累、学识修养、道德情操、心灵境界。
（记者 林翔翔 整理）
参考资料：
1.《瑞安文史资料》第20辑；
2.《国旗往事》白芷著;
3.《国旗之恋》董立敢著；
4.《中国当代艺术界名人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