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双红丫环私奔——青春冲动之下的一场风花雪月

小说《儒林外史》里有这么一个故事:
嘉兴蘧公孙，娶了湖州鲁小姐，鲁小姐有个陪嫁丫环叫双红。

双红不仅长得美，“袅娜轻盈，十分颜色”，还会来事，在姑爷（蘧公孙）独居书房的时候“端茶倒水，极其小心”，更叫姑爷欢喜的是，双红和他有着一样的兴趣爱好，常常拿着诗文向他请教。
因为喜欢，蘧公孙把自己收藏的一个旧枕箱送给双红装头花针线等。
双红从前曾和湖州另外一个娄性大户人家的小厮宦成相好，有过盟约。如今双红陪嫁外地，和宦成的好事几乎是不可能的了，不曾想宦成并不死心，竟跋山涉水找来，于是他们私奔了，出逃的时候把那个枕箱也带上了。
蘧公孙报了官。
不久，双红和宦成双双被缉拿，但差人心术不正，没有立刻把他们送官，而是把他们看守在家里，三番两次讹诈他们的钱财。后来两人所带的银子花完了，宦成就和双红商量卖枕箱，在门外偷听的差人听说这个箱子的原主人是王惠，不禁心花怒放：又有银子讹了！
原来王惠是降顺了反叛宁王的逆臣，是朝廷缉拿的重犯。王惠逃亡时遇到蘧公孙，老奸巨猾的王惠在年轻的蘧公孙面前，伪装成蘧家的老朋友，不明真相的蘧公孙慷慨济银，王惠回赠枕箱，轻装潜逃。
差人伙同宦成，以枕箱为证，以叛逆的罪名讹诈蘧公孙——给银子便罢，不给银子就告官。
后来是蘧公孙的朋友马二先生用自己的一大笔银子和一纸婚书交换枕箱，救了蘧公孙。
这是《儒林外史》里著名的“枕箱案”故事。主要反映的是官场上的黑暗和人性恶，同时表现马二先生的为人仗义。

作者手法高超的地方是，这里双红和宦成的故事虽然不是重点，却仍字里藏机，写了一个傻丫头的自毁故事。
让我们看看小说中那些不易被人察觉的细节吧。
一、
“只见对面来了一只船，船上坐着两个姑娘，好象鲁老爷家采苹姊妹两个，（宦成）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头来看，原来不相干。”
看到这几句的时候，我百思不得其解，宦成是娄府的一个小厮，正坐船为主人出门办事，作者为啥安排这么一个毫不相干的情节呢？
后来看到“不想宦成这奴才小时同他（双红）有约”，才恍然大悟，这是作者故意使用障眼法，写采苹姊妹其实就是双红，因为跟采苹同时出现的总是双红，也只有双红能和采苹配成姊妹！
三四个丫鬟养娘，轮流侍奉，又有两个贴身侍女，一个叫做采苹，一个叫做双红……
家里虽有几本甚么《千家诗》、《解学土诗》，东坡、小妹诗话之类，倒把与伴读的侍女采苹、双红们看……
小姐明于大义，和母亲说了，要去侍疾。此时采苹已嫁人去了，只有双红一个丫头做了赠嫁。
原来这是作者为双红和宦成私奔做铺垫呢！两个人私奔前宦成的状态，宦成心心念念想着双红，竟把别的姑娘看成是双红了，很符合男女热恋期魂不守舍的特点。
二、
差人打开看，足足九十二两，把箱子拿上楼来交与马二先生，拿着婚书、银子去了。回到家中，把婚书藏起，另外开了一篇细账，借贷吃用，衙门使费，共开出七十多两，只剩了十几两银子递与宦成。
这段里写了差人事成之后，把讹来的银子分极少的一部分给宦成不说，还把作价双红给宦成做老婆的婚书给藏了起来。差人为什么这做？这是作者的一个暗示，暗示差人将来还会找宦成两口子的麻烦，会时不时地去讹他们，不叫他们过上好日子。
三、
不想宦成这奴才小时同他有约，竟大胆走到嘉兴，把这丫头拐了去。
这里作者用了一个“拐”字，点明了宦成的人品差，双红是被连哄带骗和他出逃私奔的。
宦成的父亲是晋爵，在前面章节里出现过，是个利益小人。作为娄府的管家，晋爵连东家的银子也骗。一次，低调的东家让他去官府交七百两银子的赎金赎朋友出狱，他却打着东家的旗号大肆招摇，只略施几个小钱把人弄出来，七百两巨银几乎都落入自己的囊中。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宦成并不是双红可以托付终身的可靠人。
根据综上所诉细节，能看到双红和宦成的开始，也能判断出他们的结局。
在某个春意盎然的日子，双红奉小姐之命出门买她最理想的胭脂，于是路上遇到了眉清目秀的宦成……

在以后的约会中，他们定下了盟约。
双红和宦成私奔后，因枕箱谋到了婚书和几两银子，但婚书被经办的差人藏起来，他们不知道。
之后宦成领著双红，往他州外府寻生意去了。
虽然有情人终成眷属，但以宦成的人品和能力，在以后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双红很难幸福，恐怕连安稳都成了问题。
更有差人藏着婚书，时时地来敲诈勒索，使他们雪上加霜。
因此看来，双红的结局不会太好。
其实双红本来有着非常不错的未来。
在古代的封建社会，陪嫁丫环随小姐出嫁之后，一般情况下，有两种结果，一是被发婚，嫁给夫家的小厮；另一种是和小姐共侍一夫，成为“屋里人”，这从《红楼梦》中可以借鉴得到，比如王熙凤的陪嫁丫环平儿就做了姑爷的屋里人。

也许双红从成为陪嫁丫环那天起，知道和宦成缘分已尽，有了重新规划，不然双红何以对蘧公孙格外殷勤？而蘧公孙也是喜欢她的，以为双红会是自己人，才轻易把枕箱给了双红。
如果双红继续待在鲁小姐蘧公孙身边，鲁小姐深明大义并且遵守妇道，蘧公孙温文尔雅还很喜欢她，是不难成为蘧公孙屋里人的。
在女人没有社会地位，必须依附男人才能活的年代，安稳的生活应该是首选。可傻傻的双红看不清很多东西，最终在宦成的哄骗下，没有守住理性思维，青春冲动之下选择了私奔。等到日子过成了一地鸡毛，才知道浪漫爱情不过是一时的风花雪月，后悔也已经晚了。
把安稳的生活变成动荡的日子，好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