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里的奇妙构思：潘金莲的四位邻居，处处都透着隐喻

《水浒传》在中国古典白话小说中的地位，非其他小说可比。
学者梅节在《金瓶梅词话》前言中讲到：《水浒传》、《金瓶梅》、《红楼梦》属同一水平的作品，《金瓶梅》接枝自水浒，《红楼梦》脱胎于金瓶，水浒写江湖，金瓶写市井，红楼写上层贵族，均曲尽其妙。

景阳冈武松豪饮
水浒便是此三书的开端性作品，没有《水浒传》奠定的写实风格，金瓶、红楼便难以接踵而至。
由于《水浒传》的情节内容跌宕起伏，总不脱打打杀杀一类，以致读者过度关注情节，却忘记了品味书中作者匠心独运，有意设置的奇妙艺术构思，笔者今试举一例。
水浒第二十五回，武大郎遭潘金莲、王婆毒害，匆匆烧化，了结后事，不料四十日后，武松从东京归来，回家发现哥哥已不在人世，进门掀帘，唯见一块冰冷的牌位，便生了疑心，多番调查。

武松醉上景阳冈
在衙门何九叔、卖梨郓哥儿的帮助下，武松得知了来龙去脉，便要替哥哥报仇雪恨，为了实行正大光明的审判，武松找来了街坊邻居作为见证，施耐庵在选择邻居人选，以及他们的职业时，花了不少心思，先看原著的描述：
武松先请了王婆，又请这边下邻开银铺的姚二郎姚文卿，那姚二郎只得随顺到来，便教去王婆肩下坐了。又去对门请两家。一家是纸马铺的赵四郎赵仲铭，又请对门那卖冷酒店的胡正卿，请去赵四郎肩下坐了，武松道：“王婆，你隔壁是谁？”王婆道：“他家是卖馉饳的张公。”老儿吃武松拖了过来，请去姚二郎肩下坐地。——第二十五回
尽管这四位邻居，只出现一次，施耐庵却详细描写了这四位邻居的名字和职业，这其实是一种深层次的文本隐喻——四个职业，分别暗示了酒、色、财、气。

阳谷县兄弟相逢
张四郎开冷酒铺，隐喻的是一个“酒”字，不消细说；
赵仲铭开纸马铺，有擦脂抹粉之意，隐喻的是一个“色”字；
姚文卿开银铺，暗喻的是财；
张公开馉饳铺，馉饳是一种面食，类似今天的饺子和馄饨，金圣叹评曰：馉饳者，物之有气者也，梦书夜梦馉饳，明日斗气也。所以馉饳铺暗喻的是一个“气”字。

西门庆踢伤武大郎
这四种职业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人的四种贪婪，作者是借此告知读者：酒色财气，莫要多沾。
施耐庵在隐喻的基础上，对这四位邻居的座位也进行了精细的分配：王婆肩下坐着的，是开银铺的姚文卿，姚文卿坐王婆下者，表虔婆爱钞也；
而潘金莲肩下坐着的，则是开纸马铺的赵仲铭，以及卖冷酒的张四郎：赵仲铭坐潘氏下者，表花娘搽脂点粉也，以致有今日之武二郎所请之酒席，亦表明一场官司，皆从妇人描眉画眼而起。

潘金莲药鸩武大郎
金圣叹对《水浒传》此段设置赞不绝口，其评曰：
先问王婆“你隔壁是谁”，所以深明财与气邻，盖戒世人之心之深切也。看他先写虔婆爱钞，便写一银铺，因花娘好色，便写一纸马铺，后又忽思世人所争，只是酒色财气四事，乃今财色二者，已极言之，止少“酒气”二字，便随手撰出冷酒馉饳二铺来，真才子之文也。
由此管中窥豹，《水浒传》行文非一般小说可比，文笔艺术构思称得上奇绝二字，耐得细品，中国古典白话小说中，除《红楼梦》、《金瓶梅》能稳压其一头，其他小说盖莫能及，而红楼、金瓶之所以能青出于蓝，又得益于水浒的率先开路，故而，《水浒传》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当真是不容小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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