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动魄的古代冤案壹千例之司马迁的屈辱冤案

惊魂动魄的古代冤案壹千例
一．司马迁的屈辱冤案
江山多娇娆著

2166年以前，有这样一位学者，并非出身豪门贵族，少年时期还曾耕地放牧，与田夫、牧童为伍，也学到不少知识。尔后，阅历宏富，游览过大半个中国。并继承父志，秉笔直书，写成“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一部伟大巨著，被鲁迅先生誉为“无韵之《离骚》，史家之绝唱”。他就是著名的历史学家和文学大家司马迁，可谓秦汉文学中最重要的代表人物，即使这个时期，只讲一人，也是非他莫属。但是，他却没有摆脱屈辱的悲剧冤案。
有种说法，认为远古时期，人神杂居，难以分辨谁人谁神，人人都在祭祀，家家都是巫史，似乎谁都能以通神。而到颛顼执政时，就命正任职南正官、名叫重的人大会群神，使之各就各位，颛顼专管天上神事。又任命任职火正官的黎大会凡人，使之各安旧业，互不侵犯，黎就专管人事。于是重黎后人世世代代掌管天地之事，人神各有所主。以至继续到唐、虞、夏、商、周。到周代，重黎有个后人程伯休父，将专管神人之事的官职弄丢，当了司马官。于是，以官为姓，亦即司马氏之来源。司马迁言其远祖乃是重黎氏，源远流长，不过也难以考究。
战国时期，司马氏居住夏阳（今陕西省韩城县）。其中有司马错，为秦惠王伐蜀有功，任职蜀之留守。司马错之孙司马靳，为秦将白起部将，与白起大破赵军四十万，全部坑杀。三年后，与白起被逼自杀。
司马氏有关之人开启了悲剧先河。
司马靳之孙司马昌，任职秦始皇主铁官。司马昌之子司马天泽，汉初任职西安四市之一的市长。司马天泽之子司马喜，任职五大夫。司马喜之子司马谈，任职汉太史令。司马谈之子亦即司马迁。
司马谈虚心好学，学问渊博，曾向观测星相的专家唐都学习天文星相；向研究《易经》任职中大夫的杨何学习《易经》；向喜好黄老之术的黄生学习清净无为之说，写过《论六家要旨》，推崇道家，批判儒、墨、名、法、阴阳五家。汉武帝继位之后，司马谈任职太史令，记录朝廷大事、包括天时星历，保存典籍文献。虽然不过位同县令，但他立志宏伟，决心利用占有资料齐全的有利条件，写成一部史书，只是老冉冉其将至兮，寄希望于儿子司马迁。
司马迁，字子长，公元前145年生于龙门。九曲黄河两岸，尽皆断山绝壁，相对如门，形势险要，仿佛只有神龙可以跨越，故名龙门。长期传说，每年总有数千鲤鱼，集于龙门山下，极力逆水上游，意欲跳过龙门，化为神龙，飞天而去，自由驰骋。跳不过者，则碰的头破血流，徒然留下失败的创痕。另有传说，此处龙门之山，乃是当年大禹治水，开凿而成，山上还有临河而立的相工之坪，大禹高耸其上，乃是临河督工所在。这些古迹传说，无疑在司马迁头脑中烙下深刻印痕，其漫漫人生路上，是跳跃龙门化为神龙还是惨遭失败呢？
司马迁幼年，家境并不富裕。随父在家读书，还参加农业生产劳动。司马谈任职太史令后，迁居长安，司马迁随父进京，读书习文。因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董仲舒升中大夫，孔安国升五经博士，公孙弘官至丞相。司马谈与这些官员或其下属，不无交往，所以司马迁向董仲舒学习《春秋》，向孔安国学习古文《尚书》，立志将来写一部《春秋》一类史书。
古人论治学有三：读书、交友、漫游。为增长见识，写作史书，司马迁20岁开始漫游，南游江淮，登上会稽山，探查禹穴，窥视九疑，游览沅湘。北渡汶水泗河，再到齐鲁之都，观孔子遗风，又去薛城彭城，经过梁楚返回故乡。为何要南游江淮？因为那里禹、舜传说最多。秦始皇为此曾两次南巡。司马迁也是为考察禹舜遗迹。会稽山，在今浙江省绍兴东南，传说大禹曾在此山大会诸侯计功，故名曰会稽山。大禹死后，葬于此山。山上有一石孔，大禹曾去考察，还曾冒险，钻进石孔，看个究竟。手下之人，拼命阻拦，大禹还是依然进洞，满身石渣、伤痕累累地出来后，哈哈大笑说，总算弄清了，因而这个石洞，称为禹穴。司马迁探看了禹穴后，伫立在会稽山上，眼含热泪，觉得大禹好像迎面走来，越来越发高大。
司马迁到达长沙汨罗县县北汨罗江江畔，那是屈原投水自尽之地，司马迁临江慨叹，为屈原的悲剧命运凄楚流涕，为屈原的高尚人格肃然起敬，颇想亲见其人。顿觉《离骚》堪与日月争光。一篇《屈原列传》已经在头脑中酝酿成熟。
司马迁溯湘江而上，考察了九嶷山。据说大舜南巡不归，逝于此地而葬，故有大舜二妃娥皇、女英寻找丈夫大舜，得知不幸，而对着丛竹伤心哭泣，泪流不止，以至于泪染竹叶成斑，始有后日之湘妃竹，竹叶、竹杆都是泪痕斑斑。
司马迁由此顺着沅江而下，南登庐山，考察“禹疏九江”之说。然后渡江北上，到达刘邦手下名将韩信故乡淮阴。便走访父老乡民。得知韩信自幼虽然精通诗书武功，励志高远，但家境贫寒。其母逝后，无钱莹葬，便将坟茔安置于空旷高爽旷野，以便日后坟茔周围能以发展扩大为万户城市。司马迁瞻仰了韩母之墓，越发觉得韩信并非凡夫俗子可比。岂知自己日后悲剧，自己笔下的人物也有不少是悲辱人生。
然后，司马迁自淮水而北，经由泗水，到达鲁国都城曲阜。立即参观了孔府、孔庙、孔林，瞻仰了孔子墓碑，孔子用过的车、服、礼器、琴书、遗物，亲自聆听儒生介绍孔子在射圃带领子弟较射的生动故事，越发觉得孔子确实至圣，收获甚大。
因此，他顾不上鞍马劳顿，便南去邹县，游览峄山，以至南到孟尝君封邑薛城，当地父老便主动向他讲解孟尝君热情好客故事，甚至连一些身怀绝技但斗胆触犯刑律之徒、抱打不平致死人命、官府捉拿之士也兼收并畜，家中门客竟有六万余人。由此向南，司马迁到达江苏彭城（今之徐州），那是当年西楚霸王项羽都城，又是楚汉必争之地，能不细访广览吗？
只是此时他已感到钱袋空虚无几，因为他并非公款旅游，其父只是岁禄六百石的太史令，无力给他更多旅费。他只好节衣缩食，继续逗留，游览了彭城附近农民起义领袖故乡的沛县、丰县、睢阳。汉相曹参，原本沛县狱椽小吏，汉丞相萧何原本沛县小吏，高祖刘邦原是沛县泗水亭长，从沛县押送民伕到咸阳时，县中官吏还送他三个小钱路费，唯独萧何赠送五个。后来刘邦杀死沛县县令，揭竿起义，萧何、曹参则予以拥载。很多沛县人也参加了刘邦义军。鸿门宴上那个舞剑壮士樊哙，原是沛县屠户，卖的狗肉颇受欢迎。丞相周勃，原是沛县吹鼓手。汾阳侯周昌，御史大夫周苛，蒯成侯緤，安国侯王陵，辟阳侯申食其，都是沛县的刘邦老乡。芦绾更是与刘邦同乡同里同学同日出生、两家关系非常友好因而也跟随刘邦起义的。由沛县向西是丰县，也是萧何、刘邦的老家。在这些地方，司马迁参观了有关人士的故居，听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故事，为写他们的传记增加了感性知识。
由沛县向西南，到达睢阳（今商丘），颍阳侯灌婴就是这里贩卖丝绸的商贩。由此而西，到达当年楚国都城大梁（今之开封），亲到东门亦即“夷门监者”那里采访。当年魏公子信陵君无忌谦恭下士，亲自访问过夷门监者候赢，后来无忌遇险，候赢便为之出谋划策，窃符救赵，成为千古佳话。司马迁瞻仰着那古老城墙，仿佛这些故事，近在眼前，分外亲切。当地父老，还特意告知，秦魏最后一战，乃是秦军攻打大梁，一时难破，便掘开“中分天下”的楚汉鸿沟，引水灌城，结果魏王投降，魏国灭亡。至此，司马迁停止游览，便径直返回长安。
通过这次漫游，司马迁看到了祖国河山壮丽，广泛接触了下层士庶，实地考察了诸多历史遗迹，了解了不少帝王将相、英雄豪杰、平民奇士的奇闻异事，增长了知识，开拓了眼界，为其写作《史记》奠定了坚实基础。
回到长安不久，司马迁任职郎中，平时担当皇宫执戟卫士，皇帝出发时即是侍从警卫。月薪仅只37石，但在皇帝身边。公元前113年，112年，武帝两次出巡郡县，司马迁父子均为随从。当时，河东郡、陇西郡的太守，都因皇帝忽然驾到而未能及时准备供应，而自尽亡命。司马迁由此，也进而了解了武帝的为人。
因为公元前112年之夏，南越之相吕嘉杀了南越王赵兴及王太后、汉朝使者终军，武帝派兵攻打南越，杀死吕嘉，兵镇巴蜀，邛（四川西昌县）、笮（四川汉源县）等地请求归附，被划为武都郡。所以，第二年秋，司马迁奉命至此视察慰问，对他了解西南地区地理形势、物产所有、风俗民情等等，裨益甚多，为写《史记》中的《货殖列传》增加了感性认知。至此，他创作《史记》的条件日渐成熟。但是悬在头上的悲剧人生的不幸之剑，却越来越逼近了。
因为随着西南夷、南越、闽越的归附，随着经过三次激战北方匈奴的被赶出漠南，汉王朝进入武帝全盛时期，武帝刘彻具备了封禅泰山的条件。封禅，是古代封建帝王祭祀天帝的隆重礼节。先在泰山山顶筑坛祭天，叫做“封”；然后，在泰山山脚辟地祭奠大地，名曰“禅”。一个帝王，举行过这种特别隆重典礼之后，才表明他真是天之骄子，有资格代天抚民。秦始皇就搞过两次封禅。第一次，走到泰山半山腰间，突然狂风暴雨大作，封禅被迫停止。惹得儒生暗地讥笑：“不配承受天命！”以致酿成焚书坑儒之文字狱大灾大害。而汉武帝本来就好大喜功，又接二连三收到属下那些阿臾逢迎、能拍马屁的喜报，谎称今日甲地出了个“宝鼎”，某日乙地“昙花”盛开，后日丙地凤凰降临，仿佛真的是“谣言千遍成真理”，自谓聪慧过人的武帝也就信以为真，滥加赏赐。所以，他于公元前110年要封禅泰山。
司马谈身为太史令，照例应该随从听喝。但是，刚到洛阳，司马谈突然患病，难以侍从。所以，从西南地区刚结束游览考察的司马迁，便急速奔驰到父亲身边看望。司马谈认为，如此千载难逢的盛典，自己却因抱病不能参加，越发气急病重，见了儿子，泣不成声，哽咽诉说了遗言：
“我的祖先是周朝的太史官。他们在虞夏时期就执掌此职，显身扬名多年，后来衰落了。看样子，太史之职，与我诀别了。如果你能继续任职太史的话，一定要继承祖先的遗志。目前，皇上封禅泰山，我却不能随从，这真是命呵，这真是命啊!我死之后，你一定会当太史令。当了太史令，一定不要忘了，我想写一部史论著作的志愿。立身扬名，这是最根本的孝。天下之所以称颂周公，就是因为周公能以继承祖先的遗志。孔子修《春秋》，论《诗》《书》之后，已经四百多年，史书断绝了。如今海内统一，汉朝兴旺，其中圣明的帝王、忠臣义士，值得也应该论述的人物很多，我身为太史令，却还没有对他们论述过，因此诚惶诚恐。你务必要把这事切实记在心里，去完成它。”
司马迁听了，非常感动，泣不成声地说道：“小子我虽然缺乏才能，但是，我一定会将您整理的先人的事迹，继续整理论述，不敢遗漏一星半点！”于是父子抱头痛哭，老父永别了。
三年之后，司马迁果然继任太史令。其间，他虽然也曾经随从汉武帝外出巡行，在黄河瓠子之口负薪塞河，先后到达过宁夏、山西、山东等地，但是大多时间是在“金匮石室”亦即国家藏书处阅读整理历史资料，到公元前104年，他42岁时，正式根据父亲遗嘱写作《史记》，夜以继日地埋头写作，才写了六年，亦即他48岁时，却遭到残酷打击，几乎丧失性命，扼杀了《史记》的写作，那就是“李陵之祸”。
汉朝与北方的匈奴，一直是时战时和。公元前100年，匈奴且鞮侯单于初立，惟恐汉王朝乘机袭击，便表示与汉和好，将原先扣留的汉朝使者路充国等人放归汉朝，还派使者谦卑地说道，“我，是儿子，怎敢与汉天子相比？汉天子，是我的父辈！”
汉武帝信以为真，就派遣苏武，以中郎将身份，携带礼物，还有原先扣留的匈奴使者，一起送归匈奴。结果却是苏武被扣留匈奴，逼其投降。武帝得知，顿时大怒，便于公元前99年，命宠姬李夫人之兄贰师将军李广利统帅三千骑兵袭击匈奴右贤王于天山，又命李陵率领五千壮士出关侦察匈奴军士动静。结果，李陵遭遇匈奴主力，单于亲帅三万骑兵围攻李陵。李陵帅军奋勇迎敌，杀死匈奴士卒数千之多，并继续放箭，吓得单于不敢继续追赶。不料，李陵属下有个军侯名叫管敢，被一校尉凌辱，一气跑到匈奴军中投降，将李陵军士只有数千之人、别无后援部队、箭已射完等真实情况全部交代，于是，匈奴士兵再次围攻。李陵将士，每人武器，只剩一把短刀，夜半冒死突围，副将韩延年也奋战而死。李陵见大势已去，以为没有脸面再见汉帝，遂下马弃戈投降匈奴。属下只有四百士兵仓皇逃命。
武帝得知之后，气急败坏，坐卧不安。属下大臣不知所措。武帝问司马迁有何看法，司马迁则道，李陵定是一时无奈，定会日后寻找时机，报答汉朝。武帝闻言大怒，认为这是要替李陵游说，借以打击贰师将军李广利，犯了“诬罔主上”的弥天大罪，按着当时刑律，定是处死。免罪倒有二法：一是交钱五十万缗，二是接收腐刑。司马迁哪能拿出如此巨款？只好遭受腐刑。也就是割掉生殖器。对此身心的残忍摧残和蒙受的奇耻大辱，司马迁本想自杀，却又想到，著述《史记》的工程刚刚草创，不应该就此死去。况且，周公因为被拘禁在监狱里，才发奋完成了《周易》，孔子屡次遭受磨难，才修订了《春秋》；屈原遭受放逐，才作有《离骚》；左丘明失明了，才作有《国语》；孙膑被砍去了脚，才修订了《兵法》；吕不韦流放巴蜀，才能流传下《吕览》；韩非被囚禁于秦国，才有了《说难》《孤愤》等名作；
《诗》三百篇之类名著，大都是圣贤发愤之作，所以，当他遭受腐刑时，脸上没有丝毫痛苦或者懊悔之情，下定决心，要隐忍苟活，发愤著书，完成历史使命，写作《史记》。
49岁时，司马迁出狱。不久，任职中书令，“领赞尚书，出入奏事，秩千石”，是把皇帝命令下达尚书，又把尚书的奏事转呈皇帝，实为宦官职责。表面看尊崇有权，实则乃是为人不耻的阉割之徒宦官勾当，所以他精神恍惚，时时若有所失，若有所亡，奇耻大辱，锥心刺骨，不寒而栗，冷汗经常湿透衣背。他为什么在抑郁愤懑中还能以忍耻苟活，就是要发愤著述。终于于52岁时，完成了《史记》。
此后司马迁事迹，难以考证，身后也颇为萧条。腐刑之前，他只有一个女儿，后来嫁于杨敞。杨敞在汉昭帝时官至丞相。他有二子：杨忠、杨恽。杨恽首次将《史记》公之于世。杨恽虽然因为平定霍氏之乱有功而封为平通侯，但是终因满腹牢骚，形之于文，终被腰斩，死于严酷文字狱中。司马迁别无子女，身后寂寥可以相见，但是，《史记》却为之树立了永垂不朽的历史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