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言情小说:《这爱的理由绝了!》(全本已完结)

2023-04-27 来源:飞速影视

原创言情小说:《这爱的理由绝了!》(全本已完结)


第一章 活在海市蜃楼
“没关系,她跟我~睡!”身姿如松的童云翼说完这句话,四周一片死寂……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站满了公司的职员,男男女女,高矮胖瘦都有,MP、GP、AN、LD、SA、VP、IM等等——各种石化僵立的字母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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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一家风投公司,来西安旅游团建。晚上下车后,简单吃了点东西,就风尘仆仆到酒店入住,除了MP楚鹤仙和GP童云翼,其他预定的都是双人间。
同来的虽然大多是女职员,但她们已经登记完成。办公室主管林薇薇在公司辅助风控总监紧急办公,没来,大概忘记给我预定房间了。
现在是晚上7点多,一个空房间没有。我倒是想跟哪两个女同事挤一挤,但是大家一阵沉默,始终没有一个女职员站出来。
“睡一个房间~”童云翼一边把身份证放进挎包,一边补充说明。
我只能用大家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去形容这个大型社死现场,他的可是单人间,只有一张床的!
大厅里漂浮着馥郁的檀香,绵绵香阵的上方,挂着许多长长的金色风铃管,排列成一个个小竖琴的样子,这时候不知道哪来的风,传来叮铃铛啷的响声。
众人脚下光可鉴人的玉色大理石地板上,斑斓的灯光开始舞动,宛如满天星辰。
白T恤,天蓝色休闲裤的他,只是倚着柜台滑动手机,但每一个推着旋转门进酒店来的人,都第一时间把目光放在这个男人身上,他就像皓月当空一样占据了整个星空的C位。
童云翼,斯坦福金融系博士,185的身高,运动员的身板,俗称: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公司女性圈称之为亚洲巨星 至尊活力版 ProMax。
那真是站着就是一尊精雕细刻的艺术品,走到哪,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童云翼的导师是著名行为金融学教授。在学校的时候,他就和老师合著过Financial commonality under Turing mechanism一书,受到学术界的广泛关注,有两位经济学诺贝尔奖获得者对这本书也赞赏有加。
童云翼当年是斯坦福“本星系护卫队”学生社团最年轻成员,是号称以光速读完博士的“童星”。
他获得的队内“设定技能”就是超强的学习和思维能力,能够快速复制别人的技能,并改进强化,进而发动凌厉的攻势,名为:R博士。
毕业后他在华尔街著名投行一鸣惊人。
据说公司是为了给传统金融理念灌输下的诸位职员,制造一条鲶鱼,才把这位“童少”挖过来的。
谁曾想这条鲶鱼把公司搅和得地动山摇。
那一年,他在金融学国际顶级期刊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和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上分别发表了一篇论文。
他的最速价格投资理论对传统的价值投资理论产生了巨大冲击。
在他的带领下,多维模型、海量测算、无限流投法开始进入公司的标准风投范式,用圈内人的说法,就是在风投圈玩出了太空探索的花样。
一般在风投圈,40多岁才能当普通合伙人,但这一位年仅28周岁,已经获选过年度最佳GP了。
主管合伙人楚鹤仙楚总经典语录:那小兔崽子在五指山外的村庄悠哉了五百年,平日里跟猴哥谈人生谈理想,你们还能期待他懂什么规矩。
童云翼就是这样一言难尽的一个人,在公司里,关于他的传言,层出不穷。
而我,一言可蔽之:毫无存在感。
一个普通大专生,虚岁32,在公司干的都是端茶倒水、打印整理、搜集资料类似的杂活。
在别人看来,没颜值、没身材、没青春、没学历、没背景、没能力,没有男朋友,要什么没什么,公司上下,私底下都叫我僵尸女。
我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指指点点,我读书的时候努力读书,工作的时候努力工作,但是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按照老天爷给我的剧本活成了笑话。
我一般想的是如何一个月多赚几百块钱,自己这个年纪能学什么赚钱的新技能。
有时候读一些励志书籍,看一些名人名言,或者抱怨为什么努力没有用,担心自己某项工作没做好,烦心哪个同事对我不满。
这个公司对我来说,就是另外一个海市蜃楼式的世界。
像这样规模的风投公司里,全是能人,很多名校高学历。
我这种情况,反而是绝无仅有的异类,公司里即使是最简单的工作,都是著名大学的实习生在做。
平时公司活动一般都不用我去的,这次有团建,有一些内务要做,才带上了我。
大家都不愿意跟我挤一屋,我还是能理解的,她们和我圈子不同,没什么话说,跟我在同一个房间,肯定有些尴尬。
酒店前台的两名女服务员,背靠着一幅巨大的马拉战车式兵马俑浮雕,用能洞穿历史迷雾的目光看看我,又看看童云翼,反复看了又看。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给一只饥饿老鼠和自己的生日大蛋糕开房间一样,两人最后不约而同盯着我,眼神里写满了“NO!”
初次见面的人尚且如此,朝夕相处的同事们的目光,那就更犀利了,满眼都是火红的问号。
有且不限于:投资总监王成凤、投后管理总监古涵熙、管理合伙人特别助理柯正雄、办公室副主管倪倩、风控总监助理张沐雅、财务经理宁萌、投资经理屠允默、投资经理纪伯霞、投资经理顾以珩、投资经理傅恒、投资助理刘曦甯、投资助理殷璐妍……
而童云翼的特别助理秦秀蓉和财务总监简馨颜反应最为剧烈。
秦秀蓉双眼冒出燃烧的怒气,泛着幽幽的蓝光,她喜欢童云翼,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她是耶鲁商学院的金融硕士,读书的时候,就跟童云翼在硅谷一场经济学论坛会议上认识。
秦秀蓉,现年26岁,学过芭蕾舞和小提琴,多才多艺,人长得千娇百媚。
秦秀蓉干了六个多月还没被炒掉,实践证明,她各方面都很优秀,做童云翼的助理,这么长时间,相安无事,真是奇迹。
而简馨颜比我小一岁,算是童云翼的学姐,她跟童云翼一样,本科读的是A大商学院,不过本科毕业之后她就出来工作,一直做到财务总监。
在我眼里简馨颜要比秦秀蓉更耐看更精致,身材和皮肤都保养得很好,浑身散发着清雅的魅力。
而且她酷爱读书,办公室里都是各种书籍,是一位内外兼修的优秀女性。
简馨颜父亲是银行领导,母亲在A大的人文学院当法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有很多学生。
他们无论年龄大小都叫简馨颜小师妹,她一直被众星捧月,身边优秀的男生无数,但简馨颜唯独对童云翼倾心。
简馨颜和童云翼已经同事很久,她和秦秀蓉不同,没有过多表现,更不主动追求,只是静静陪伴,默默帮助。
此时她正在侧面凝视着我,相比秦秀蓉灼热的目光,她的清冷让我更加胆怯,我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
这种局面,别无选择,我只能红着脸,颤颤巍巍从黑色手提包里翻出身份证,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
第二章 亏你想得出来
同事们一阵躁动,还好童云翼倚着柜台,挡住了一部分视线,我的脸发烫,耳朵里嗡嗡作响,努力收着眼角的余光,丝毫不敢往同事那边看。
负责登记的长发姑娘看到身份证,抬头瞪我,肩头颤抖,好像我把220伏电压推上了服务台。
让人难以置信,十几分钟以前,童云翼对她来说还是个素昧平生的人,始作俑者见怪不怪,淡然地看着手机。
旁边的短发小妹愣了一会,咽一下口水,撞撞长发姑娘。
后者的过肩秀发左右摇摆,身体却岿然不动。
那边还有新顾客在等待,短发小妹只好拉开她,心不甘情不愿开始登记。
完事后她把身份证晾在柜台上不再看我,朝童云翼微微欠身说一句:“谢谢诸位光临本店,今晚8点有大唐不夜城的‘大唐不夜天’烟花晚会,届时敬请观赏。”
我们转身离开的时候,长发姑娘还在后面怨念:“怎么能这样?……”
童云翼的脾气不好,刻薄,爱训人,大厅里的公司职员,不少被他骂过。
但是他业务能力强,运气也好,投资业绩傲人,是女同事敬畏或者仰慕的对象,是男同事嘴里的A市童布斯。
童布斯跟乔布斯一样,有现实扭曲力场。明明很离谱的一件事情,经他一解释,大家都会觉得很有道理,稀里糊涂照做,事后醒悟,才觉荒唐。
最神奇的是,最后居然还效果良好!
经常有人说,年薪越高的人越好相处,职位越高的人越和蔼可亲,其实或许是一种对强者的恳求式想象。
至少在童云翼这里,他会告诉你,宇宙的法则里根本没有温情脉脉这一条。你想挑战他,就要有和冷血剑戟作战的准备。
童云翼的很多决定看似鲁莽、看似奇怪,如果你不去想明白,只是凭感觉第一时间反对他,就很可能被他用完美的逻辑和各种科学理论连连暴击。
楚鹤仙是童云翼的学长,两人是老搭档了。
楚总也曾是斯坦福“本星系护卫队”学生社团的成员。作为童云翼的顶头上司,他已经牢牢掌握了这个“宇宙法则”。
我拿身份证前,这位大Boss就站在右侧不远处,边上放着两辆便携式行李车,一辆车上竖一个黑色古筝包,另一辆载着褐色行李箱,上面还绑着一个背包,他正忙着在包里找东西。
他经常这么说话:“你们再不好好干,等我学弟回来,你们就死定了!”“你到底要跟我谈,还是跟我学弟谈,你找抽,我不拦着你。”“我学弟一定薅光你的头发,你给我等着。”……
有鉴于此,狐假虎威的楚鹤仙在业内得了“楚霸王”和“学弟魔”的称号。
他除了很少必要的工作和很多不必要的旅游采风,日常沉迷琴棋书画,是MP中的非典型代表。
尽管如此,楚鹤仙还年年因为业绩好加薪。
在各路LP有限合伙人眼中,他绝非咄咄逼人的霸王,而是“楚楚动人”的活神仙。
平日酒醉之余,大家还要约定俗成一杯敬财神,一杯敬鹤仙。
楚鹤仙名利双收的过去式,煞有介事找东西的现在式和年底必然加薪的将来式,深深地烙刻在大家脑海里。
所以现场诸位大概都在习惯性思索,努力寻找此次事件的逻辑性,最终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质疑这个荒诞的决定。
众同事如此,简馨颜即使一万个不愿意,也不会不假思索,当场去质疑童云翼的言行。
而秦秀蓉也不敢亡羊补牢,深知在童云翼那,这种事,最不讨喜。
电梯来了,三部陆续到达,大家训练有素,很快分成三组,唯独楚总带着一大堆行李表示下趟再走。
我和童云翼、屠允默、顾以珩、傅恒、投资办实习生陶行之和投后管理实习生廖凯,六个男同事一起。
不过陶行之要进来的时候,被廖凯轻抬一脚逼退,硬生生关在了门外。
陶行之虽然是新人,年纪轻,但却已经是麻省理工金融学硕士,少有的数学天才,导师是经典商业估值理论的大牛。
而廖凯也差不多,他是麻省理工信息工程硕士,超高智商,从师于著名金融软件工程专家。
两人有A市风投最强实习生头衔,平日都顶着个小平头,云淡风轻,业余时间和童云翼一样爱好自行车运动,号称MIT风云组合。
平日里在公司,这两位经常互相整蛊,乐此不疲。
上个星期,廖凯把古涵熙在冰箱里吃剩下的一包阿胶糕给了陶行之,自己吃买来的芝麻糕,结果廖凯反而流了鼻血。
原来陶行之早就留意这包阿胶,在公司活动室打乒乓球的时候,偷偷把廖凯买的芝麻糕换了。
虽然廖凯当时感觉味道不对,但只能当着陶行之的面硬吃了下去,没想到补血过了头。
后来陶行之还以辅助廖凯打通任督二脉,练成“浴血龙王鼻”为由,让廖凯请吃饭。
所以廖凯这几天遇到陶行之就掐架。
两人其实是童云翼真正的左膀右臂,在这位“阿童木”嘴里却是小胳膊小腿和卧龙凤雏组合。
走进电梯,景致突变,仿佛从秦汉隋唐的乡野古迹,进入了钢筋混凝土都市牢笼。
顾以珩喝着五颜六色的开盖水果茶,廖凯端着一杯奶茶,上面插一根紫气冲天的吸管。
童云翼则习惯性地从挎包里拿出一个保鲜袋,里面包着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电梯缓慢关闭,缓慢上升。没有旁人,后面四个开始嘀咕。
刚开始,顾以珩说今天天气预报晚上要下雨,这烟火还放不放。然后屠允默说两耳不闻窗外事,打个牌不香么?几人商量一阵,最终决定开黑打游戏。
最后屠允默忽然对童云翼说:“童大,我们四人住一个房间,还能打个游戏什么的,这样不就空出一个房间了吗?”
屠允默经理胖胖的,戴着眼镜,在公司里跟我没什么交集,话也没说过几次。
没想到,关键时候,还站出来为我考虑,我心中一阵感激,转身鞠躬感谢道:“谢谢屠经理,谢谢大家。”
童云翼一个人站在前面,早就咔嚓咔嚓吃着苹果,听我谢完漫不经心说:
“亏你们想得出来,她一个女的,睡一个陌生房间不害怕啊?”
第三章 莫名绝处逢生
噗嗤!一股清流喷涌!顾以珩的水果茶被童云翼的话吓到“脱口而出”。
他前面就是童云翼,还好顾以珩及时侧身。
电梯里一个“奢享一城繁华”的房地产广告顿时被泼了冷水,有一片绿色的猕猴桃恰好撞在一幢浅红色公寓楼的外墙上,稀烂地滑过“绽放在即”和“终极加推”,坠落到画报中繁华城市的边缘。
屠允默和傅恒脸上顿时露出惊愕的神情,只有廖凯处变不惊,继续看手机喝奶茶。
他们的房间都在十六楼,童云翼的房间比他们高一层。
这时“叮咚”一声,电梯面板上的16亮了,门呼呼打开,四人默默拉着行李箱,走出电梯门。
“苹果太酸了,你吃吧。”这当口童云翼又咬了一口苹果,一边嚼一边皱着眉头含糊不清嫌弃。
听他这么说,我连忙用手接住。
屠允默走在最后,扭头刚好看到我双手捧着保鲜袋,上面搁着那只残缺不全的苹果。
他眼角似乎跳了跳,忽然冲过来,一脚弹开正在关闭的电梯门,怒道:“童大,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咱事情可不能这么办。”
我愣住了,屠允默在公司喜欢溜须拍马,平时总是童大长童大短,这个时候,他居然会这样帮我。
童云翼二话没说,一脚踩上跟前毫无防备的脚背,屠允默惊叫一声退后。
廖凯在后面抬起长脚轻描淡写顶住屠允默后仰的背。
童云翼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了下关门键,然后迅速在自己手机上点了几下,举起来。
恰逢顾以珩和傅恒一左一右过来拉屠允默,三人同时看到手机屏幕,瞳孔瞬间放大。
此时廖凯还悠然自得地嘬着吸管,一会才悠闲自在地朝这边远远看了一眼——
哼哧一声!果汁瞬间从“龙王鼻”里呛出来,均匀地喷洒在屠允默后颈。
四人一起不约而同倒退两步,直到逐渐缩小的门缝把四张惊恐的脸屏蔽出视野。
一切又安静了下来,电梯“嚯”的一声上升,我的心却沉了下去......
那一年,我的母亲查出得了淋巴瘤,因为查出得早,说可以治愈,童云翼的母亲就是主治医生。
有一天童云翼来接他母亲,我们就这样相遇了。
之前父亲长年慢性肝病缠身,在我高考那年去世,家里经济情况一直有些糟糕。
我本来成绩挺不错,但是父亲的事,让我伤心过度,高考没考好,读的是文秘和办公自动化专业,大专。
毕业以后实在找不到合适工作,家里又等着用钱,我只好在附近一家皮革厂工作,时间长,经常要加班。
母亲查出病后,实在不方便请假照顾。
童云翼母亲了解情况后,就托来找她的简馨颜总监搭线,让我到这家风投公司工作,工资其实差不多,就是灵活一点,工作时间短一些。
我妈的淋巴瘤虽然是早期,但也不太好治,拖了很长时间,钱花了不少,能借的已经借了,终于撑不住了。
我家的小公寓在郊区外围的一个小镇上,还有些房贷,我想把它卖了,给妈治病。
童云翼的母亲知道后,居然给我妈垫款,我自然万分感谢,保证以后一定还她。
哪知道她说,钱就不用还了,谢也不用谢了,希望我记得现在的事,以后对她好一点。
哪有这种事,什么叫对她好一点,我完全懵了,想问个究竟,童云翼母亲自己不说,只让我去找她儿子。
那天我急匆匆去见他,我还是第一次走进他的办公室,连他坐在哪个位置才刚看清,童云翼给我来了句——“我们结婚吧。”
晴空霹雳!当时我就傻在那了。
我长时间不答应,他又说:“暂时不同意结婚的话,就先处着看看吧,我这是以结婚为目的的相处,可不是耍流氓。”
我想不明白,自然问原因。他只是说,你自己想想吧,然后沉默。
我没办法,不管这里头有天大的玄机,当时欠他家那么多钱,思来想去只好瞒着母亲,答应了……
后来我母亲知道了,能怎么办?
木已成舟。
我和童云翼两个人差距那么大,感觉就像巷口烟杂店和世界五百强组了CP。
我妈诚惶诚恐,战战兢兢。
后来她的病终于缓解,这期间绝大部分医药费都是童云翼家出的。
欠了这么多钱,这么多人情,我们自然在一起了。
那时候起初我还住在家里,有时候去童云翼的公寓住。
逢年过节去他家住几天。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斗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偶尔也要和童云翼去战败的一方住一晚上,就是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多了。
其实我后来也问过他,为什么?
他每次都好像往事不堪回首一样,很不耐烦,无非回答,这不是很明显吗,你自己想一想这类敷衍的话。
但我真是想不出什么,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当然在这期间,还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有一天我和童云翼去超市买菜,被我大表妹撞到了,以为我到童家当了保姆,把我拉到楼下的肯德基问话。
表妹在市里一家有名婚介所工作,见过的男的多了去了,她说,你说你中了1000万彩票我信,你说这是你男朋友,还是要跟你结婚的那种,鬼信。
她说得很有逻辑,这不是1000万的事情——童云翼家的中式别墅在绿山锦溪,他的私人公寓是大平层。
还有一幢他爸家老宅拆迁置换的联排别墅,爷爷奶奶住。他妈家还有一幢本地老宅,外公外婆住。
还有童云翼读初中的时候买的一套学区房,还有一套读高中的时候买的陪读房。就住宅房产而言,目前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而且他们家还有一个大酒店,我刚开始没去过,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童云翼只说他爸在大酒店上班。
童云翼父亲,看起来,也不是很忙。他比较喜欢武术,经常去一家武术教练馆,自己练功,顺带去教小孩子练武,颇有点“武林宗师”那种感觉。
我只是想,他在上班的酒店干什么职务,怎么这么闲。当时我还幼稚地猜测,是不是保安主管那种,像特种部队一样,出了大事才出动。
后来童云翼堂舅女儿,也就是童云翼的堂妹赵菱玲的农业生态园办周年庆。童云翼经常带她妈去采摘什么的,我也跟着去过几回,大伙都熟悉,所以赵菱玲就让我们去一块热闹一下。
第四章 忘了家里有矿
赵菱玲先带我们参观了新培育的番茄树,吃完酸酸甜甜的树番茄,溜达一圈,就带我们去吃饭。
包了一辆大巴车,大部分是60岁以上的阿姨和老伯,还有一些刚出校门不久的学生,一路上有说有笑,我想就是随便吃一下。
结果居然去了一家豪华大酒店,童云翼吃了一会,说有事先走了,让我留下来陪大伙吃完。
这家叫山水麒麟的酒店坐落在山脚下,气势磅礴,背靠一个大型的人造瀑布。
我表妹在婚介所也会接触婚庆,经常受邀去参加婚礼,这家山水麒麟大酒店也承办婚礼酒宴,蛮高档的。
表妹的朋友圈老早就发过,里面有点像历史博物馆和科技博览馆的结合体,据说装饰和设备翻新速度奇快。
我们进的是挂着“缘梦居”牌匾的中式宴会厅,古色古香,门联上用绵柔的书法写着:梦中寻梦终是梦,缘来随缘便是缘。
进门就有个大屏风,上面是一幅水墨画:一轮明月当空,连绵起伏的山峰点缀着千姿百态的奇松翠柏,其中一座山上,落着一座寺庙,里面有一间破草庐,凭窗站一个拄拐杖的老人,山下卧一个小湖,湖面浮着一条木船,画作空白处龙飞凤舞写着一首诗:
年少书山几寂庐,朝阳登高心为儒,碧波翻折千万里,与君共勉江山图。今朝晚来宿旧庐,金蝉夜鸣风弄竹,白鬓重杖初倚窗,石径小舟月亮湖。
宴会厅里面还有各色好看的窗棂,青花瓷橱窗。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水幕电影,在播放气象万千的山岳风景。
我真没想到平日里着装朴素的赵菱玲,今天的排场这么大,档次这么高,焗锅鳕鱼、鲍汁鹅掌、灵芝豆腐都出来了。
我只跟童云翼吃过法式鹅肝、黑松露牛排,这些菜,见都没见过。
阿姨和老伯们都是本地人,家里都挺有钱的,但他们一向勤俭节约,这些菜还真没见过,吃得喜笑颜开。
里面一头白发的苏老伯跟童云翼是老熟人了,经常在一起开玩笑。
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在文化站唱歌,比童云翼的形象差一点,也就是刘德华的级别,女孩子们那个疯狂啊,各种送自己吃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
而且那时候的菜不像现在,都是白花花的猪油炒的,那个香啊。
结果不一会,还真上来一盘猪油炒白菜,说临走的时候童云翼特意点的,还嘱咐大家,偶尔吃一点猪油炒的菜,不会影响健康,今天算是给大家开“荤”了。
接下来上了不少猪油炒的农家菜——炒青菜、炒土豆丝、酸菜毛豆,还有猪油糯米饭,众人更加喜欢,回忆过去,侃侃而谈。
刘阿姨说小时候在瓦片里烤蚱蜢吃,就像昨天一样,不知不觉,怎么老了,一时间,老伯阿姨们又感慨万千。
当时吃人家嘴短,快收场了,我恭维道:“这家酒店还真不错,装饰精致,环境优美,菜品也好。”
赵菱玲正吃完一叶青菜,听我这么说,看着我愣了一会,忽然咯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桌子上说:“我们是有大事才能来吃一回,姐,你要真觉得不错,天天来吃,都不成问题。”
众人不解,我也疑惑。
赵菱玲指着屏风说:“你知道,这首诗,谁写的?”
我不知道,自然摇头。
赵菱玲笑说:“画上这个老人家是童家这一脉的始祖,是跟随朱元璋打仗的那位童翼正。
这里的仿制青花,经历了元明清的演化,也代表了氏族的变迁。
以前童家有一个“山水麒麟”的青花瓷传家宝,后来捐赠给市博物馆了。
这外面的“缘梦居”三个字和那副对联是童云翼爷爷当年写给童云翼奶奶的。之前童爷爷年轻的时候,一直喜欢一个名字里带梦字的女孩,不料那个女孩去了外国。
后来童爷爷和瞿奶奶机缘巧合相知相爱,写下了这个对句,屏风上的山水人物也是童爷爷画的,字也是他写的。”
众人啧啧惊叹,我恍然大悟,童云翼家里开了个酒店,而且就是山水麒麟。
一个戴着眼镜的毕业生,忽然半真半假惊讶说:“这里的有钱人,都有钱成这样了吗?自己家开这么大的酒店,居然不认识。”众人哄堂大笑……
后来童云翼堂姑跟我说,这家酒店是童云翼爷爷开的饭店慢慢发展起来的,当时她父亲也帮过忙什么的。
还说童家这位童大侠以前是读戏剧学院的,经常在戏剧里饰演武生,久而久之就喜欢武术了,什么螳螂拳、太极拳、通背拳……童大侠都精通。
前几年童云翼爷爷才彻底退休,因为童大侠醉心武学,无意经商,童云翼爷爷就直接把酒店传给了童云翼。
童云翼从小望父成龙,对父亲严格要求,一直希望把他培养成栋梁之材,要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每每嘱咐他要多读书,少整点花拳绣腿,还要求他父亲写什么读书心得、思维笔记,搞得童爸看到童云翼,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
童云翼工作很忙,没空管理酒店,就硬派“游手好闲”的童大侠去当了“麒麟之主”。
本来想童大侠有了事情干,少点闲情雅致去捣鼓拳脚功夫。
谁知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童大侠把山水麒麟整成了“聚贤庄”,招揽了很多餐饮界的能人,他自个儿居然又清闲了,很快故态复萌,又去练武了。
以童云翼的说法就是,这个家伙很聪明,但不知道教育过多少次了,就是不喜欢读书,不好好学习,整天整些没用的肱二头肌。
童云翼堂姑还感慨,论商业天分,看人的眼光,自己这个堂弟真的是很有天赋,只不过玩物丧志,没了进取心,山水麒麟虽然在同行中,所向披靡,但终归只是一家酒店而已。
别看规模大,格调高,花样多,但它长年累月更新装饰和设备,员工待遇也高,保养费也高,成本一直居高不下,其实一年的净利润还没有童云翼在风投公司的年薪多呢。
不过当时让我惊讶的还不是这个事情,赵菱玲又问一遍:“这首是谁的诗知道不?”
我自然猜:“童翼正的吗?”
“不是。”
“童云翼爷爷写的?”
“不是。”
“难道是童云翼父亲写的?”
“不是。”
“那是哪位诗人写的?”
赵菱玲哈哈笑了一下说:“就知道你猜不着,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五章 如堕五里雾中
我真的很惊讶,再次读了一遍这首诗:“这是童云翼写的诗啊?”
“对头,这是他十几岁的时候看图说话,以童翼正的口吻写的。”
我真是惊讶,虽然我也能写两句诗,其实也不太懂,很难判断水平的高低。
先不说写得怎么样,童云翼不怎么喜欢诗歌的,也不认为会写诗就是有文化,说浪花虽然漂亮,对于大海来说,是微不足道的。
童云翼的文章确实写得很不错,不过诗歌这种体裁,过于情绪化,跟这个机器人根本不搭。
我万万没想到,原来他小时候就会写诗,还有模有样、入情入境。
思想文化方面我理解力有限,自然说不清楚,也不会尝试跟表妹讨论诗歌和行为金融学。
久在婚介所的表妹,只认钱、颜、权、智这四大评分要素,她的逻辑就是,不能变现的文化和才华,都是空手套白狼。
拿着个白萝卜在人来人往的超市,傻傻站了几分钟,颜值这方面,表妹被一拳击倒。
表妹问我,我就说他是斯坦福博士,就是我工作的风投公司的GP。
表妹听完后的表情,就好像被我拿着机枪扫射一般。
她虽然不见得知道GP是什么,但她肯定知道斯坦福博士是什么概念。
像一块黄金鸡块一样,外焦里嫩地坐在肯德基餐厅里,智商学历这方面,表妹被按在地上摩擦。
表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问我,他家什么情况,我顺手又扔了一颗重磅炸弹,开门见山说,他们家开了家酒店,就是山水麒麟。
轰隆一声,表妹的魂魄被瞬间炸到了九霄云外。
紧接着山水麒麟这艘大坦克从她身上压过,钱这方面,表妹被碾成“命薄如纸”。
其实前不久表妹还在朋友圈发一场在山水麒麟的婚礼,各种绝美画面,点赞说简直太赞了。
后来表妹信誓旦旦跟我说,她结婚一定要在这个酒店,生于安乐,死于忧患,这种事,要妥妥地安排。
只不过,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支付宝——费用实在太高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在自己是婚介所红娘的份上,优惠一点。
我自然接了一句,优惠么肯定能优惠的……
“山水麒麟!你是在开国际玩笑?”表妹惊吓过度,一个葛优躺躺在肯德基的座位上,椅子翘起了30度夹角。
“我没有开玩笑。”我只能这么回答。
表妹久久不能平静,小时候我们总认为我们自己是什么特别的人,长大后才发现,自己最普通不过,甚至有些方面,连普通也达不到。
日常生活,就是在按照某种耳熟能详的规律运行,婚恋这种事情其实也普通不过。
表妹当时的心情我理解,因为我也一直处在这种疑惑和震惊中。
她最后缓慢确认:“所以你当时说肯定能优惠,是老板在许诺顾客?”……
除了经济等其他惊人的差距,特别让表妹不解的还有文化差别:他是本地人,我们是外地人。
像A市这么发达的地方,本地人但凡条件过得去,是很少找外地人结婚的,这不仅是经济问题,还涉及饮食起居、婚嫁风俗等地域文化的隔阂。
这一点表妹很清楚,这种理论,婚介所里已经百炼成钢,这种选择在本地人婚姻中一直是刚需。
当然也有例外,在表妹看来,那基本也是求而不得,退而求其次的情状。
像童云翼这种条件,他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选择,其实身处这“迷雾”之中,我也很疑惑这个问题。
而且我和表妹虽然都在A市长大,表妹会说本地话,而我却只能勉强听得懂,不会说。
一种方言,代表一方水土,你不会说方言,在和本地人的日常交流中,难免水土不服,很难真正融入他们的生活中去。
但是表妹却眼见我在这些人中,活得风生水起。
我偶尔拍个风景发个朋友圈,自己亲戚朋友,同学同事没几个搭理我,只有表妹经常在朋友圈跟我开玩笑,她自然是怕我的朋友圈太冷清了。
但是她当时亲眼检查了我的朋友圈,却赫然发现,有一大堆童云翼这边的本地亲戚在我的朋友圈点赞谈话,门庭若市……
这事说来话长,要从很多年前说起,简列如下:
1.那时候童云翼还在读初中,堂姨和堂姨夫都是老师,有一个童云翼隔壁班的学生,家里搞装修的,给堂姨家装修了,后来堂姨和堂姨夫给这个学生补了一段时间课。
结果童云翼居然打市教育局电话,举报他们经营校外有偿辅导,搞得堂姨和堂姨夫差点丢了饭碗……
2.那时候童云翼在读高中,他堂叔家正大力发展连锁洗衣店,风生水起。
童云翼居然乘着春节,偷偷把他们所有店的手掌Log画成了猪蹄Log,讽刺他们家洗衣服偷工减料,干洗变水洗,欺骗消费者。
搞得堂叔家洗衣店,臭名远扬,生意腰斩。
3.那时候童云翼在读本科,堂姑家开了一家做超市货架的工厂。
有一天童云翼居然打相关部门电话,说她家开的是血汗工厂,工人长时间劳动,工作环境恶劣,搞得堂姑家工厂停摆了一段时间。
4.他的堂舅最惨,开的是一家火锅店。
那时候童云翼已经在斯坦福读书了,就在寒假期间,居然向卫生局投诉堂舅家的火锅店厨房不卫生。
结果火锅店被责令停业,最后重新开业后,生意冷清,被迫关了门。
5. ……
6. ……
7. ……
…………
第六章 环境已经优美
亲戚们说童大侠顶多玩些花拳绣腿,这位童少侠是真刀真枪地干啊!
有时候,去童云翼某个亲戚家吃饭,这些亲戚们就开始哭诉童云翼从小到大,直至如今罄竹难书的“罪行”,说要不是看在列祖列宗的份上,这亲戚真的没办法做了。
而且据童云翼的堂姑说,童妈拒绝对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发表意见,童爸居然还夸奖自己儿子,童云翼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连见义勇为的奖状都拿出来了,差点没敲锣打鼓,大家自然是受不了了。
我当然加以宽慰,并代表童云翼致歉。我倒不是觉着童云翼和他的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行为有问题。
童云翼我多少有些了解,他虽然刻薄,但不会没来由找人麻烦。
主要是大家血脉相连,童云翼老拿亲戚开刀,让大家感情上受到了伤害,这是事实。
因为我本身也代表不了童云翼,私下道个歉,也无不可。
虽然就是个形式,但大家受了这么多年的气,这个家庭居然第一次有人站出来为童云翼的行为道歉,大家心中自然宽慰一些,久而久之就熟络了。
比如头一次童云翼堂姑家喊吃饭,童妈叫我和童云翼愿意么就去。
童云翼自然不去,自家亲戚好心好意请客,总不能一个人不去,又不是上门借钱,我一个外人,没什么脸面不脸面的。
我就一个人骑着电动车去了,进门后,堂姑就拉着我的手哭诉说,他们家的工厂环境已经优美,工人已经单休,算得上劳逸结合,已经是行业顶呱呱。
但是童云翼一家这么多年来,连她家门都不入。
难道让自家这个小厂整天保洁,每个星期双休?那还不如直接关门算了。
后来又说做个老板也不容易,竞争那么激烈,各种三角债,谁不想做好人那。
童云翼一家站着说话不腰疼,家里从来不缺钱,玩科学玩艺术玩高尚,玩得飞起来,哪知道平头老百姓的疾苦,管闲事尽管亲戚。
堂姑家是拆迁后,在规划区域造的自建房别墅,开的都是豪车,说疾苦,自然带很多水分,而且堂姑真是能言善辩,游刃有余,绝对不是那种吃亏的人。
不过她说做老板难,我也是理解的。我父亲之前在一家小化工厂工作,老板平时挺好的,对员工一直很不错,后来就是因为要不回欠款,自己也还不了债,最后跑路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童云翼的堂姑父,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喝茶加糖,时不时用一个小银勺搅动茶叶。
他一边说一边敲:“童少侠说我在外面抽软中华,回家抽玉溪,表里不一,装样!”当当!“他哪知道我们这些小老板的苦,要勤俭持家。”当当!“现在我在外抽软中华,在家抽硬中华,表里差不多一样了吧。这小子,从小到大,嘴忒欠了!”当当!……
堂姑父说到这里,堂姑立马瞪了他一眼说:“欠你个大头鬼啊欠,我们童家人欠你了啊,你就不能不抽这劳民伤财的破烟啊。”
堂姑显然对堂姑父说道童家人不满,把堂姑父骂得面露苦色,连连喝茶,我心想这堂姑父看起来经常被堂姑骂,心里苦啊,怪不得要加那么多白糖。
堂姑不许别人说童云翼,自己却转头说儿子买一辆百来万的保时捷乞丐版,人家说他家撑面子,童云翼买一辆几百万的法拉利豪华版,说他们家低调,没钱真是呼吸都是错的。
听到这里,堂姑父一声叹息,“当”敲了一下,一语双关说:“对头,都是错,都是错。”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跟堂姑家这样,上桌就吃澳龙和帝王蟹的家庭有一种“同命相怜”的感觉,我自然代表童云翼说了一些歉意的话。
堂姑大概认为终于在这个家庭看到了人性的光芒,亲情的曙光,喜笑颜开。
在本地大部分是独生子女,堂姑算是很亲的了,我能听出来,堂姑总归是牵挂这份亲情,有时还冷不防说,我们云翼最大的问题就是太优秀了,所以他都不知道普通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童妈要是不愿意,也不会叫我们了,童家也是念这份情的,这种事,我乐于做。
有了这个开头,童云翼好多亲戚开始轮流请我去吃饭,我主要去登门道歉,听取诉苦来的。
我从来没听过有这么一个人,从小到大,会用那么多五花八门的手段让身边人无数次崩溃,以堂姨、堂姑、堂叔、堂舅,“四大家庭”为首的亲戚圈,几乎无一幸免,以堂姑的说法,古代“株连九族”也没这么彻底的。
很多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大家还如数家珍,那时候是真的被伤到了。
而且在那些长辈看来,童云翼现在长大了,这种“恶习”不改,把毒手伸向了年轻一辈,这些人被他一带,荒唐冒险主义盛行。
堂姨家是堂堂的教育世家,堂姨的小儿子居然去玩电子竞技了;
堂叔儿子也对洗衣店不感兴趣,去开什么密室游戏店;
而赵菱玲更加离谱,对餐饮业没兴趣,读了园艺专业,建了农业生态园,还开发了“云农场”业务,在菜园子装了摄像头和自动化设备,租给城里人种菜……
——反正搞得这些亲戚家里翻天覆地、鸡犬不宁。
这些年轻一辈的行为其实也没什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风投公司那么多成功案例,比这些离谱的多了去了,我就劝慰一翻,多少也帮衬几句。
倒不是我说得有多好,主要是童云翼这个黑脸唱得太难听了。这样我顺理成章成为了童云翼长辈投诉中心和童云翼平辈关怀中心的办事员。
我的朋友圈那么多的人,主要是因为被童云翼“伤害”或“带坏”的亲戚实在太多了。
第七章 法拉利保洁员
表妹大概有感于我在经济和文化领域,取得的骇人听闻的差别同化成就,最终这么说了一句——你这不叫谈恋爱,等于重新投了一次胎!
我告诉她,我们没有在谈恋爱,一丝一毫也没有,我俩就像是因为无奈而走到一起,搭伙过日子的两个人一样。
“怎么会这样?”表妹问。
“我不知道。”我回答。
这件事情严重挑战了表妹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于是表妹瞒着我私下调查了童云翼,连他的体检表都搞到手了,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表妹跟我说,虽然极其莫名其妙,但她的婚礼在山水麒麟举办,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可是问题很快来了——她的调查行为反而被童云翼这位“R博士”察觉,派人反调查我表妹,拍到她相处多年的男朋友劈腿,表妹一气之下分手,她的婚礼就这么泡汤了。
总之这么一闹,在一阵家族风暴之后,亲戚们都知道了,大家都一致觉得这位公子哥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就肯定有事,而且是大事,叫我千万小心。
我怎么小心?无论是童云翼,还是童云翼的父母,似乎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童云翼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已经退隐江湖,心思都放在如何做菜做饭,安排游园,比拼各种款待上。
我猜不出原因,也看不出名堂,也无从小心。
电梯里就剩我们两个人,我唯唯诺诺小声说:“你不应该当着这么多人,这样的。”
童云翼瞟了我一眼,悠然自若,“那怎么办?等会儿,你偷偷摸摸进来啊。这种档次的酒店,单人间,可能会查房的。”
我的脸一下红了,我们有时候会带着我妈去旅游散心,我妈整天担心我和童云翼出问题,就怕童云翼哪天不要我,非要让我去他房间。
现在我妈是连家里的房间,也不怎么让我住了。
到了我们住的十七层,其他两部电梯的同事居然也才刚刚到,剩下的人都在这一层。
王成凤总监和几个同事已经去了左转的甬道。
童云翼二话不说拉着行李迈开长腿,径直右转在前。
这是一条豪华宽敞的甬道,上面悬挂着船锚一样的古典大吊灯;
下面是中黑边白的大理石地板;
左侧镶嵌着又高又大的一扇扇古铜色房门;
右墙上是古意森森、形形色色的兵马俑壁画,像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向远方行军。
童云翼找到房间,刷卡进去,居然是一道双开电动移门,门嚯嚯进墙,就像机关一样,这住一晚上,得要多少钱啊?
这一排都是同事的房间,大家还是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抓着我不放。
秦秀蓉和古涵熙就住在童云翼房间隔壁,她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进去,盯着我和我手里的保鲜袋包苹果,脸上堆满了你真不要脸的鄙夷。
而简馨颜的房间离得稍微远一点,她也不进房间,远远望着我,眼睛里充满着疑惑、悲戚和愤怒。
要不是简馨颜了解童云翼表面奇怪,内里逻辑的惯常作风和他特立独行的性格,看她的表情,估计会跑过来扇我一记耳光了。
虽然童妈当初绕过童云翼找简馨颜,只不过是一种形式,但毕竟是她把我介绍到公司的,我是欠她情的。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但又没办法,只能又一次逃避地低下了头,把行李箱拉进房间,按键关了门。
对简馨颜,我十分愧疚,甚至对秦秀蓉,我也没什么脾气。
倒不是天生如此,一次次硬着头皮去亲戚家借钱,到处求人帮忙,在无奈和无助中度过一个个“梦里泪转千行,醒来无处藏身”的夜晚,就算是像石头一样的脾气,也逐渐消散了。
房间里虽然还有檀香味,却清淡了很多,里面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让人愉悦的玫瑰香气。
童云翼已经站在气势磅礴的“全面屏”落地窗前,眺望远处灯火辉煌的不夜城。
这个房间的位置真是特别好,仿佛时空之镜把整个大唐荣耀,聚拢在一幅巨画里。
我忍不住也走过去,途中咬了一口苹果,不太酸啊,挺好吃的。
童云翼听到我的脚步声,转身瞟了我一眼,从我身边擦身而过,三步并作两步拉开我的行李箱,挂起衣服来,“你样样拼不过人家,人家才欺负你。”
他挂完后,又拉开自己的行李箱说,“我想不明白,你怎么不拼你擅长的啊,拼老公,拼钱谁多,拼谁吃饱了可以没事干。
每天开着法拉利来做保洁,真有你的。在那边帮人端茶倒水,这边收快递擦桌子。
那些人的德行,就是你这样惯出来的。”
公司有保洁阿姨,但总有顾不周全的地方,人事处本来叫我帮帮忙,也算我分内的事。
其实某种程度上说,我也算保洁阿姨,就是看我学的专业有点用,搭了点办公室文员的杂事。
法拉利是因为童云翼他自己要在车上办公,让我学了车帮他开的。
我不想跟别人比较,只是希望对得起自己赚的每一分钱。
挂完衣服,童云翼走到桌子前,从公事包里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事情已经这样了,这次回去以后,你就辞职吧。”说完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白信封,放到我手里。
让我辞职的事情已经提过了。虽然在“调查事件”之后,童云翼已经把我们欠亲戚家的钱,全部还了,还把房子的贷款也一次性结清了。
但我们全家不偷不抢活到现在,一直想努力赚钱,把欠童家的钱还清的,房子虽然我们在住,在心里已经不算自己的了。
这点自尊心,是我们一家人仅有的东西了。
虽然我妈最近恢复得很不错,也出去打打零工了,但我一辞职,她赚的钱杯水车薪,还怎么还钱呀。
不过现在这种情状,童云翼是万万不会让我在公司继续工作下去的。
我无奈拿起信封,上面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特殊香味,散在檀香和玫瑰香里面,似乎产生了化学反应,我打了个喷嚏才打开来看。
原来是A大艺术学院绘画成教班的考学通知。
虽然艺术学院是后来合并进去的,档次没有A大商学院那么高,而且只是成教班,但普通人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有资格去考啊。
“你不是喜欢画画吗?人在顺境中要善待别人,在逆境中要善待自己。
别再拼命工作了,你没那命。去学校吧,有空多读点书,多学点东西,比什么都强。”
童云翼说得真是头头是道,唯一问题是,我看他平日里,话里话外对谁都挺刻薄的。
虽然他行动是孝顺的,经常带她妈去采摘,陪他爸打街机,但是嘴上真是一点也没放过。
他说她妈治病太保守,有时候救人就需要冒险,称呼她是当代太医。
说他爸经常练武,导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平日里跟员工打成一片,只想给大家整个铁饭碗,就是个天真的饭桶。
他有个侄子才小学三年级,因为经常考班级第二名,童云翼每次见他都喊他垫底小二、店小二,或者小二。
对同事,当然也是各种尖刻,说风控总监慕容如絮是百变女牛魔王,调侃楚总,说他是“本星系护卫队”的耻辱,指责MP特助柯正雄是只从马里纳亚海沟里爬起来的章鱼……
还有跟他的导师,经常开视频讨论问题,最后么,大多以吵架收场。
表妹说他,要不是长得像“哈根达斯冰淇淋”一样,很容易让人原谅,早就被人大嘴巴抽死了。
第八章 糟蹋糟粕糟糠
“还想要还我家钱,我想不明白,你怎么想得出来,你的实力允许吗?”童云翼果然本性难移,不依不饶加了一句。
他说完又看了下手表,噼里啪啦打开笔记本电脑,“明天我们不跟团了,我想去博物馆。”
童云翼很喜欢去博物馆,每到一个地方都要优先考虑去。
“不团建吗?明天?”我弱弱问完,才意识到,今晚都这样了,明天真是不好意思去了。
“有什么好建的,我想不明白。找个理由出来旅游而已,林薇薇自己没来,指望着倪倩啊,你别听她瞎指挥,搬这搬那的。你快不干了,还张罗这事。
再说,从今往后,她还会使唤你吗?另外,你别忘了,这个时候,你可不能累着。”
听童云翼这么说,我脸上瞬间发烫,连忙扭头看起窗外的夜景。
还没怎么缓过神,童云翼在背后催促:“大姐,时间差不多了,过来。”
玻璃反光之下,我依稀看到,自己的脸已经红得像手里的苹果。
最近他的母亲对我说,趁早生个孩子就是对她好。这种气场,普度众生,我真没办法违抗。
童云翼说的就是这件事的前期酝酿工序,据说拥抱和亲吻有助于怀孕。
我连咬几口苹果吃完,转身扔在垃圾桶里,然后过去公式化地乖乖坐到他腿上,头靠在他的左肩——现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俩都是像模像样的情侣。
童云翼右手捞了一下我的腿,抱我坐坐好,然后拉开我的鞋带,一边脱鞋子,一边嘀咕:“你鞋子怎么这么小,”
我说:“网上买的,版型问题,就小了一点。”
童云翼说:“什么小一点,小两点,鞋不合脚就换,痛不痛。”他开始捏我的脚,真的有点痛,我老实回答,又怕童云翼说道,马上主动说:“明天我去买一双。”
“你也知道痛啊,人家给你穿小鞋,你也给自己穿小鞋。”童云翼左脚右脚都捏了几下,话锋一转,说完又从桌柜里窸窸窣窣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
我顺着缓解的痛意说:“人之常情,你~你不会找她们麻烦吧。”
二舅家小儿子也就是我二表弟,去年国庆办喜酒。
山水麒麟的事,因为调查事件一闹,二舅家早就知道了,为了有面子让我们帮忙。
婚礼前一周,童云翼用我们的名字,提前去二舅家,随了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的大礼,对于普通家庭,这算是笔“巨款”了,二舅家再怎么需要,自然不会收。
二舅家经常帮助我家,但他们不比三姨也就是大表妹家。
三姨父是个小包工头,表妹在婚介所也算能人,多少有点钱。三姨儿子,我三表弟,正在读研究生,已经能自食其力了,将来也前途无量。
二舅和二舅妈是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他们的大儿子结婚,已经花了不少钱,家里一直不宽裕,帮助他们是好事。
童云翼说,本来这些钱是可以在婚宴婚庆费用中打折的,但是他也想图个名声,借机改变一下他在我们亲戚圈的风评,大家互相帮个忙。
办婚礼,意想不到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而且山水麒麟大酒店的费用其实蛮高的。
童云翼之前简单预估了个价,吓了我一跳,办个婚礼怎么要这么多钱。
二舅一家自然也没想到费用这么高,虽然说总会优惠一点,但还是一般家庭吃不消的。
二舅家之前肯定捉襟见肘,打退堂鼓了,那时一听童云翼说得在理,又很诚恳,钱也就这么收下了,这算是雪中送炭了。
最后童爸也没让他们花多少钱,而且婚庆晚会,酒席,都整得非常好,女方家很满意。
二舅和二舅妈后来跑到我家,千恩万谢,哭了一场。他们走后,我妈对着爸的照片也哭了一场。
后来我在房间里也哭了一场,以前哪家亲戚办喜事的时候,是我自己最难过的时候……
到了今年,四姨家儿子,也就是小表弟,也想去童云翼家的酒店办结婚酒席。
当初我爸生病的时候,四姨以儿子今后要结婚为由,一点钱也不借给我们。
其实就是大家都是穷亲戚,没多少钱才这样的,我爸当初也说理解四姨家,她儿子没定性的,也不好好读书,以后找个愿意结婚的女朋友不容易。
后来,四姨和四姨父专程到我家求帮忙。
说四姨本来在摊大饼,生意还行,现在哮喘,查出肺病,医生不让她长时间接触油烟了,收入没了,四处找工作。
四姨父又只会在纸箱厂打个工,赚不了什么大钱。
儿子么本来在一家服装厂敲纽扣,嫌时间长,现在还在找工作。
儿媳妇那么胖,还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幻想做人气主播,也赚不来钱。
四姨家的情况,我们是了解的,自然也体谅。
我知道,我妈嘴上不说,怕影响我和童云翼的关系,其实心里是想帮她的妹妹一把的。
不过童云翼给我钱让我还的时候,总是有个数,所以我说过四姨家当初没借我们钱的事情。
第二天,我跟童云翼说,要不我们帮帮忙。他不听,说先不说四姨家撑不撑得起这场面。
就事论事,这件事的不确定性在于四姨家的人格时不时崩塌。
现在说的好好的,七年八年,十年二十年之后,说不定哪天因为四姨家的人格再次垮塌,开始闹矛盾。
到时候我心里不痛快了,肯定会拿这事来翻他旧账,他不是没事找抽吗?
酒店多的是,在哪结不是结啊,说什么就是不同意。
我怎么可能找他麻烦,他这话说的,就是不想帮忙的意思。
表妹知道了这件事,发信息找童云翼,后来她又把聊天记录给我看——
表妹:童云翼,你不听老婆的话,小心被休了。
童云翼:如果有这种可能性,别说摆一天婚礼,就是在酒店开一个星期Party,我也举双手赞成。但我一想到你姐有那么一个嫉恶如仇的表妹帮衬,我就先一脚踹过去了,现在轮到你出手了。
那时候表妹笑说,自己是相声大师遇到脱口秀王炸,从来没有被别人脸上的那张嘴这么震撼过。
童云翼这个天才是有点不听话,有点作,但总归想法是不错的。
表妹劝我别生气,说,你想想,他不是帅吗,整天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像是生活在电影里,一天到晚,美死了都,天底下有哪个女人能狠心对他。
真要休了他,这种货色在市场上一上架,就是降维打击,举手投降的女人沿着长江两岸从唐古拉山脉排到崇明岛。
他那俊朗的青春年华最后也不知道落到哪个女人手里,那你不亏了吗?
你也别怕,他帅,帅不过岁月这把杀猪刀,早晚一天他会丑下来的,你先把他的青春糟蹋了,到时候他成了糟粕,成了糟糠,你再狠心翻他旧账,岂不更解恨,更稳当吗?
第九章 天才鹦鹉APP
这…表妹就像说天书一样劈头盖脸一阵花式劝解,我从头到尾没生童云翼气,也就是问一下,愿意么最好,再说我又有什么资格为这种事生气。
自从童云翼害我表妹分了手,她就整一堆事情出来,这次也是唯恐天下不乱,在那自说自话,把这事闹起来。
最后又把一干亲戚惊动了,他们都听说了八万八的随礼,见识了山水麒麟大酒店的规模和特色黑科技装饰,吃了一顿山珍海味,看了一场炫目的婚宴晚会,早就忘了以往的质疑,点好评停不下来,都站在童云翼一边。
很多亲戚家的子女还没结婚办酒席呢,还有谢师宴,宝宝宴什么的。
谁家没点酒席要办,谁家没有点面子要挣,这会儿就像动了他们家奶酪一般,一股脑冲过来劝我,说让四姨家自个儿去,别在那掺和了。
我爸大哥的老婆,也就是大妈,经常跟着本地道士念经做道场。
她还特意过来说,童云翼做得对,他清明要去我爸那祭拜的,人死了能看透人心,我四姨家不知道安了什么心,我爸生前原谅,之后原不原谅还不一定呢。
童云翼是生面孔进门,不能做这种诛心事,不认的,到时候家里也不太平。
我妈一听,那还了得,也死活不肯了。
后来四姨在儿子和儿媳妇那边受了气,哭着喊着要上吊,这事也没成,到现在,这婚礼还拖着没办呢……
反正总而言之,童云翼就是这样的人。
童云翼果然接着说:“风投圈子主要靠眼光,看的是未来有没有前途,没眼光的人混不下去,天经地义,这能怪我吗?”
听他这话就有苗头,我真有点担心,毕竟同事一场,童云翼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我赶忙说:“这种事,怎么能看出来,怎么能怪她们。”
童云翼撕开塑料包装,给我穿上拖鞋后不服道:“那我怎么能看出你前途似锦来的,这还不是眼光问题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把他的话在我的脑子里又播放了一遍,他这什么逻辑这是,我这前途是他看出来的吗?
话说成这样,我就没法和这个机器人再说下去了。
这时候童云翼自顾自在手机上打开一个名叫天才鹦鹉的APP,这App是我们的接吻控制程序,里面有只鹦鹉不定时响起。
它是童云翼用一定区间的随机函数写的,你绝对无法预测它什么时候开始和结束。
每次它开启之后,我就坐也不是,睡也不是,无所适从。
而且这只鹦鹉它用的是英文,开始说Action,就像问啊开心?
每逢听到这句话,我都像被羞辱一般。
还有它停止会阴阳怪气拖长音说Cut了~~——卡特了~~,这声音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童云翼从来不难受,他喜欢生活像程序一样有秩序,认为编程语言是最美的语言,动不动就写个程序。
他悠闲地打开一个电脑文档,开始看起来。
这个AI机器人是不会浪费时间的,哪怕是接吻间隙,总安排了各种事情。
童妈身上有一种让我恐惧的医院气味,童云翼的身上却总有一种阳光沙滩的气息。
躺在他怀里,总有一种暖洋洋的,让人迷糊迷糊的感觉。
童云翼右前胸领口处,有一粒淡淡的黑痣,每次这个时候,为了避免睡着,被他骂做事不专心,我总是不由自主看它,想想有的没的。
但是今天,旅途劳顿,总感觉有点累,我只能努力睁开眼睛去看他文档里写的字,分散注意力。
只见里面写着:
……其实吧,等很多年之后你可能会发现,你所骄傲的东西,往往并不是你所拥有的,它们总会莫名其妙随时间流逝。
反而是你当初主动舍得的,牺牲的那些东西,永远留存了下来,藏在你的内心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无法被任何东西摧毁。
当这些东西越来越多的时候,它们会富集成一个秘密的矿藏。
生活中,我们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和挫折,它们常常如病痛一样不期而至。
你往往一时间找不到防护的工具,这时候那个宝藏会在你的灵魂深处慢慢点燃,提供温暖和力量。
让你在人山人海中不会觉得卑微,在冷言冷语里不会顾影自怜,在失意失败后不会过分苛责自己,让你在生活要你哭出来的时候始终保持微笑并奋起反击——
我们的母校,你要绿树成荫地活在我们的心底,永远!
外公是外科医生,外婆是内科医生。外公外婆曾说,童云翼年少老成,是因为他小的时候,他们和童妈一门心思想把他培养成一名医生。
那时候他们像当初教童妈一样,经常带童云翼去医院,小时候童云翼很不安分,爱四处乱窜,因此认识了不少病人,从小听说和见识了很多无奈,可能过早地对这个世界失望了。
那种失望,别人或许无法想象,我却能深刻体会。
我猜这些文字估计跟我上学的事情有关,明知故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果然,童云翼回答:“A大一幢实验楼遭了火灾,之后出现了一些裂痕,为了保证安全,要拆了重建,我给他们捐了款,学校叫我上台演讲。”
原来如此,我颔首“奥”了一声,又靠上他肩头。
这时候童云翼忽然从电脑上收过眼神,从我头发上捏出两片白绒,手似乎在颤抖:“这是什么?柳絮?”
在公司里,较真、苛刻的风控总监慕容如絮让童云翼一直很头痛,日常生活中,凡是绒絮类的东西,他都不想看到。
今天慕容如絮没来,童云翼肯定暗自高兴。他刚才的语气,潜台词就是:慕容如絮,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我赶忙捏过来看,灯光照射下,白绒里面隐隐有两粒小黑籽,柳絮应该没有籽的吧,我也不确定,回答:“是梧桐絮吧,我家外面的道路现在也有。”
童云翼一脸嫌弃,也“奥”了一声,又开始对着电脑默念起来,我赶忙把两个“梧桐絮”放在裤子口袋里。
这时候忽然——!
第十章 while我还醉着
Action!——那只鹦鹉来了!
童云翼很迅速很自然地过来亲我,还没几秒钟,我连眼睛都还没闭好,那只讨厌的鹦鹉又响了:Cut了~~。
于是童云翼又毫不犹豫离开。过了几分钟童云翼似乎背得差不多了,把文档关了,又在电脑上打开一个PDF文件,里面很快刷出各式各样的婚纱。
这个月月初,我妈知道我和童云翼要孩子的事情,自然要我们赶紧结婚。
没想到童妈马上同意,童爸一拍大腿笑开了花,叫我们准备一下,随时办酒席。
“选个婚纱吧,顾少鹏送你的,这段时间我有空,我们去拍婚纱照。”童云翼这么说。
顾少鹏是童云翼的一个朋友,黑黑的,开了一家服装店,爱摄影,之前童云翼就是让他帮忙去查我表妹。
我只见过他和童云翼去江边抓螃蟹的照片,还没见过面。
素不相识,婚纱,他自然是送给童云翼的,但是听童云翼说,他卖的是男装,怎么会有这么多婚纱。
“他跟你表妹合开了婚纱租赁店。”童云翼似乎看出我的疑惑。
“啥?”我惊讶,表妹怎么会跟他搅和在一块,她不是恨死这个人了吗?
之前表妹跟我了解我和童云翼的情况,我就说了一些,后来她就开始调查,结果赔了男人又折兵。
也就是上年十月一号,我二表弟结婚。
我先到山水麒麟,巨大的宴客厅里已经亲朋满座,表妹骗我喝了兑了黄酒的加多宝,我是不能喝酒的,一下就醉了。
童云翼因为开车接新娘,后到。看我醉了,就把我抱进一个小房间,喝解酒汤。
我下意识不想喝那么难喝的汤,童云翼机器人自然不罢休,他帮我醒酒的具体流程代码非常简洁:
While 我还醉着
While 我不喝解酒汤
亲吻
End While
End While
谁知道表妹用专业摄像头在门缝里偷拍了几十分钟高清晰视频,截了预览照片勒索我们,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发到短视频APP。
只有童云翼给她跟踪人的信息,她才销毁我们的视频。
童云翼自然无所谓,说又没犯法,拭目以待,她发了就告她侵犯他人隐私权和肖像权。
表妹说,告就告,闹得越大,火得越快。并把完整视频发我们看,我看了没几分钟,就想找个门缝再钻进去。
表妹看到童云翼对视频无动于衷,一不做二不休截了七张图,发在我们一个亲戚群,依次起名:
“春”“花”“秋”“月”“何”“时”“了”,当时闹得满群风雨。
我妈看到了倒是满心欢喜,说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表妹又在群里开了个头调侃:亲,我打听一下,你家的天上馅饼,在云里或者雾里,还有兄弟没有……
之后很多亲戚跟我聊天,都是这种耳熟能详的格式:
亲,你家童博士专业水平一流啊……
亲,车子可以借我用一下吗,我有个姐妹要结婚,你那神仙老公,能不能顺便也借一下,我们不敢开啊……
亲,你们家酒店,办公司年会,什么时候预定。我老板问的,别卖我人情,好好宰他一顿,到时候能不能返点利给我,过了年我就要辞职了……
亲……
我感觉我妈那块石头绑了根尼龙绳,绕过一个滑轮,把我紧紧捆住,它落地的时候,我活生生被吊起来,在空中风雨飘摇。
我以后还有什么脸再去亲戚家吃酒席啊。
而且就凭童云翼这张“亚洲巨星”的脸,这视频被表妹发到网上,不火到东南亚才怪呢。
要是光是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也就算了,就当云游四方——云旅游了。
但现在的短视频APP都开了同城附近和朋友推荐这些功能,就像链式反应一样,辐射到各种生活场景。
我表妹家离我家不远,以后别说东南亚了,就是东南面的菜市场,我都可能去不了了。
对门的阿姨,退休以前在毛纺厂车间干了几十年,现在和她新儿媳妇两个人在家带小孩,玩短视频玩得飞起来。
我只要跨出家门,她“银铃”般的笑声就有可能把我震回自己的小房间。
……
这种情况想想就可怕,最后我连三个月的工资都拿出来了,表妹还是无动于衷。
发信息跟我说:
我当初去调查就是被你骗了——姐,我的姐姐啊,你还说你们不熟,看看你们的视频文件,还要怎么熟,熟能生巧,熟出了花样,熟到了5G了都!……
姐,我当初问你,你们每次亲吻的时长。你说你们亲一下很快的,我追问平均多快,你说没几秒。
结果你自己看看,姐姐!最长一次亲了12分27秒,最短一次也有6分54秒,你倒来给我平均成几秒看看!
喂~!你还是那个品学兼优的诚实姐姐吗?你嘴就不酸的吗?
我的胃啊,酸得实在受不了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嘴下留点情行不行?要出人命了,姐姐!
早知道你们甜成这个死样,我到底要咸成什么样,才会去狗拿耗子调查……
这也就算了,更可怕的在后面,我都不敢截图,你知道吗?
等你酒醒了,菜摆了一桌,你家童大官人还抱着你这位少奶奶,轮流用筷子、叉子和勺子,喂你吃饭菜来着。
嗷吆,看你那表情,习以为常了都,还偎在不太熟的老公怀里奥,一边吃一边刷手机,还这个不要吃,那个不要吃,小眉头皱成名山大川了,哎哟喂!
我们还叫你小心,你都已经小心“肝”了!还要小心什么?哎哟,额的妈吆!那糖衣炮弹隔着屏幕都能把人轰死……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额的姐姐,你现在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都开始学着消遣别人了,那就不要怪妹妹我这厢无礼了。
——有些事情真是解释不清楚,男女朋友生活中的事,谁也不可能说太多给别人听。而且我说的时候,就压根没考虑到我表妹会去调查。
12分27秒的事,说来话长......
第十一章 为什么要结婚
童云翼公寓附近有一个电子广场,里面有一家影院,其中最大的电影厅,屏幕又大又好,音响也特别棒,人也不多,我们经常去。
刚开始一段时间还好,后来有一对情侣,也经常来,喜欢坐在前排,动不动啃上了,人高椅子矮,影影绰绰,实在搞得我没心思看电影。
童云翼大概看我烦心,有一次散了场直接拦住了这对情侣,让他们在公众场合稍微注意一点,何况这并不是情侣厅。
两人倒也和气,说他们正准备参加某个七夕比赛,所以只是在这里练习而已,这个环境特别适合。
童云翼说,某些事情需要天赋和条件,没必要在自己不擅长和条件不足的事情上浪费过多的时间和努力。
为了证明,童云翼邀请他们一块看了下一场的阿凡达重映,重新确定一下生活的方向。
这次我们到前排,他们坐中间,整整162分钟……
从此以后那对情侣对人生的理解到了新的高度,从来没有在那个厅出现过。
曾经沧海难为水,在童云翼的概念里,日常生活中这种十几分钟的小事,其实只是很不上心地敷衍一下而已。
关于喂我吃饭,事实上童云翼就像汽车工厂的机器人一样,身前工具摆一大堆,各种眼花缭乱的动作,还火星四射,只不过就是一种作业程序而已。
车间里的机器人干得那么起劲,不是因为热爱劳动。
同理,童云翼搞得那么像模像样也不是浓情蜜意。
我在那刷手机,是因为我那时候已经报了一个商务英语的培训班,第二天要上假日课,我在手机上趁机赶作业而已。
还有我挑食,不就是因为那天喝了掺酒的饮料,胃口真的不是很好嘛。
反正不明真相的表妹冷嘲热讽了我半天,说她自己被我带沟里翻了船,说我欠她的,这下糗了我们,算两清了。
但跟踪她的人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居然想到去偷拍她的男朋友,还拍那么暧昧的角度,这不是成心使坏吗。
他欠她的,肯定要还,不然就得我们替他还。
我表妹的脾气就是这样的,在婚介所练出绝佳的口才和手段,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只好去求童云翼帮忙,他二话没说,直接给了我表妹信息,说顾少鹏久仰她很久了,以后出什么幺蛾子,可别怪他。
当时我觉得奇怪,能出什么事。现在居然真出事了,而且这么诡异!
“你表妹一找到顾少鹏,就假装他的情人,天天缠着他,结果闹得顾少鹏和女朋友也分了手,两人都要对方赔,最后打起来了,进了警局。
后来我去提了个建议,分析说服了一下,两人就在一块了,以防万一,现在已经领证了。”童云翼轻描淡写如是说。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什么事情嘛?!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童云翼,表妹虽然打小就是一时冲动的人,但也很精明,顾少鹏又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童云翼具体到底是怎么分析的?怎么说服的?三言两语就结束了?
我的表妹啊,这回把自己都赔进去了,她是那么聪明的人,怎么糊涂了呢。
想起来,这事大概发生在四姨家要办酒席之前,她后来还夸童云翼想法不错,到底是什么想法,能让表妹对童云翼这么折服。
当初我知道她去调查了童云翼,就知道要遭,但我也没想到,“R博士”不仅掘了表妹的男友,最后把表妹都铲掉了,结果表妹还佩服他,这“复制”和“强化”的能力也太强了。
童云翼瞟了我一眼说:“这种事情,你表妹一时半会哪好意思告诉亲朋好友,叫我暂时不说的,婚纱是他们俩一块送给你的,你也算是做了一回红娘。”
这事情真是太荒唐了,结婚这种事情,怎么能这么草率。
不过,我马上冷静了下来,自己不是一百步笑五十步吗?
表妹这事情还是有点逻辑性的,毕竟她俩都把对方的异性朋友弄没了,在一起算是互相赔偿。
但我为什么要结婚,真是一点头绪没有。
结婚的事已经近在眼前,但这一切到底因为什么?我思索了一会,再次鼓足勇气问童云翼:“结婚之前,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要结婚。”
童云翼回答得非常程序化:“大姐,你问这个问题,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老实说,我也觉得好笑,但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问了,表妹荒唐的婚姻,就像一面镜子,让我如梦初醒。
我小心翼翼装出斩钉截铁的语气:“不搞清楚,我暂时不想结婚。”
我还以为童云翼会敷衍一下,他居然马上说:“说你没脑子,你真没脑子,这么长时间你还没想起来。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天去大湖边,在有芦苇荡的湖岸玩吗?”
什么!我不由站了起来,骇然转身看着童云翼脱口而出:“你是那个男孩啊 !”
童云翼耸肩苦笑一下。
我有些明白了……
第十二章 这到底为什么
小时候,有个星期天,我爸跟同事在大湖边的一条河坝里钓鱼,因为一直上不来钩,两人索性聊起了天。
我跟爸说去东边的水潭里摘莲蓬,去了才发现,近一点的莲蓬早就不知道被谁摘完了,于是我揪了一把野茭白叶,想去湖边做小船玩。
后来在一个芦苇荡边,遇到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孤身一人,正在用滑板拍水。
于是我们一块做了几只叶船,谁知道那小男孩放小船的时候不慎落水。
我急急忙忙跳下去救人,但是那的湖水太深了,我又不怎么会游泳,下去我就往下沉。
因为离开父亲有蛮长一段距离,又隔着芦苇荡,他听不到我们的呼喊声。
后来一个骑自行车的男孩从背后的路上经过,听到声音,就冲过来,跳到水里,把那小男孩救了,也救了我。
之后他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落水的小男孩彻底清醒过来,大概以为是我救的,可能怕衣服湿了家人骂,说完谢谢,拿着滑板撒腿就跑。
要是真是我救的人,我就早把这事情联系起来了。
我感觉眼睛发酸嘴里发苦,天摇地动,世界在崩塌,不知道隔了多久,我苦涩说:
“救人的不是我,是另外一个男孩,我想救,可我自己不太会游泳,是他把我们拽上来的,我没有救你命!”
是的,这一切都是误会,误会,这一切的一切,我明白了,明白了,我的心忍不住痛起来……
童云翼机器人虽然脾气不好,尖酸刻薄,但会经常和我去看电影,陪我逛街,跟我吃饭,去风景区游玩……
他对待男朋友这个身份,就像工作一样,认真学习、科学纠错、迭代更新……
童妈经常给我做菜,虽然她不太会,让我尝遍了酸甜苦辣……
童爸整天笑哈哈的,不仅帮我二舅家,还帮我同学的娃娃宴打了七折,我同学的丈夫激动地当场表示回去生一个,再来办一次。
满场欢笑之下,童爸顺便介绍了他的儿媳妇——我……那一刻我真的很高兴……
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斗起来总是昏天黑地,从我和童云翼在一起,这种pk就无缝连接,从吃的,穿的,戴的,旅游,各个方面。
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作为新晋裁判员的我,顾此失彼、心力憔悴,不过他们对我,真的非常非常好。
但从此以后,这些都不会再有了。
我的心痛蔓延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冰寒彻骨,浑身发抖。
我也想救人,可我没有能力,没有!我也想好好生活,但我没有能力,没有!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一无是处造成的,我的眼泪模糊了双眼。
我永远记得父亲去世的那天,此前他的肝病一直反反复复,备受折磨。
他颤抖着,很高兴地拉着我手说:“我一直想办法治好我的病,我终于找到了……”
是啊,死亡是最好的良药。
我缓缓转身,双眼朦胧,我一直感觉这一切不属于我,所以一直没把这些做梦一样的待遇放在心上,从不认为是自己的,但这一些真正失去的时候,我居然还是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我泪流满面地迈开脚步,想尽快逃离这个让我的心支离破碎的地方。
“喂,大姐!去哪呢?”童云翼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霍然转身,甩开头发,第一次冲童云翼歇斯底里大声喊:“我要出去!这一切不属于我,不属于我!救你的人不是我,不是我!”
说完,我一阵颤抖,不住哽咽,眼泪噗嗦噗嗦滴向地板,转身就走。
童云翼过来右手把我拽住,左手轻搂我腰说:“大姐,我的宝咧,别折腾了,赶紧洗洗睡吧,这么大年纪,正事不干,脑子尽长腿上。”
我疑惑这个人怎么听不懂呢?
我推开他的手,再次听到自己嘶喊的声音:“你搞错人了!我不是那个救你的人,不是!”
童云翼长长的睫毛披下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忍受,一会才睁眼说:
“大姐!阿姨!我服了你了,真的,你傻不傻啊,你救了我,我就要跟你结婚,你以为这是封建社会吗?”
什么意思?这话一出,我惊得眼泪都停了。
怎么回事?我愣在那边。
为什么?这时候我的脑子真不好使了,满脑疑惑。
童云翼又说:“你的脑子是不是当年进水了,我叫你抬起头,抬起头,你看看你,现在走路还冲着头。”
抬起头,抬起头!呼吸,呼吸!……我想起来了,那是救我的男孩说的话!
我看看童云翼,想起来了,像,有点像,这剑眉,这挺拔的鼻子,是他,是他,那颗痣,对就在那个地方,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但是…但是…奇怪……这又是怎么回事?……我看着童云翼,更加疑惑问:“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家,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要跟我结婚?”
童云翼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大姐,你不会游泳,你下去救什么人啊,我真想不明白。
那小子好救,随便一拉上来了。
就是你,死命框着我,还揪我的头发,我差点就淹死了。”
说完童云翼右手插在自己头发里抓抓头皮,咕哝一句:“我真想不明白真是。”然后把手边的文件夹随便一掀,纸张飞散,很多掉落在地。
我也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对我,疑惑问:“到底为什么?”
第十三章 绝对不能失败
“为什么?”童云翼指着桌上地下的文件纸恼怒道,“看看这些项目,不过是花了点钱。
这是风险投资,如果有些项目效果差强人意,甚至失败,老实说,我还是能接受的。
但你看看它们,个个活得都挺好。
你呢,你可是我拼了命救回来的人,你活成什么样了?
我一直想象自己拼了命去拯救的人,她会活得有多好,有多么幸福。
这么多年,在这种坚信中,我活成了现在这样。
你看看人家顾少鹏,活得多么潇洒。”
我愣住了,顾少鹏就是那个男孩!根本不像么!他那时候完全不黑啊!
“再看看你,你呢,一点谱都没有,这些年你都干了些什么呀?
自己过不好,母亲也照顾不了,工作么工作一塌糊涂。
这么大岁数了,一个男朋友没有,嘿,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想不明白。
难不成,你还想找个人谈场世纪恋爱啊?
你去你表妹工作的婚介所看看,跟你去菜市场买菜有什么区别。
所谓的暗恋,大都是想用自己的10块钱买15、20块钱的菜。
所谓双向奔赴的相爱,大概率就是10块钱买10块钱左右的菜。
婚姻,就是价值交换,就是买个菜!
一年又一年,越来越不值钱了,姐姐!
没事吧?这把年纪了,还做梦呢?
我拼命拯救的人,为什么会活成这样?我真是想不明白,真是!”
原来如此,我开始有点头绪了,但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脑海里惊涛骇浪,狂风大作。
童云翼竖起右手食指,指着天,一边前后晃悠一边说:
“我童云翼用命去扶持的项目,绝对不能这么失败!
我只好再一次把你捞起来了,只不过这一次,容易一些,用不了拼命而已。
就是赔房赔车赔钱,陪吃陪喝陪睡,简单。”
童云翼的话如晨钟暮鼓,声声作响,事情听起来是那么自然而然,可是……
童云翼说完,停顿一下,右手倒下来指着我,用谈判桌上的警告口吻说:“但是大姐,你给我听着啊,以后不要有什么侥幸心理,这是我最后一次救你,最后一次,知道不?”
他又用双手隔空对掌比了比,语速惊人:“之前你活不好,可以说基础条件不好,我也不怪你了。
我现在给你配置了房子,车子,钱,未来还有更多的知识和艺术。
最重要的是,还配备了一流的老公,二流的婆婆,三流的公公,还有一群不入流的男方亲戚。
当然,四位退隐江湖,整天华山论剑的活宝,咱暂且不提,这算是我们家为数不多的败笔。
大姐,你出去了解了解,这种不说是顶配,高配总是有的吧。
你要是再活不出个样子,你就给我找个湖,大一点的,再跳下去算了!”
他最后的话速度越来越慢,声音却越来越大,他说得好没道理,又说得如此有道理。
有记者采访他的投资秘诀,他说:“我只是在不断追问自己灵魂的需求,仅此而已。”
这种现实扭曲立场真的很强大,我居然也从他的奇葩逻辑中瞬间明白了一切。
我看着这个男人,此时此刻我才真正看清他的样子——他的灵魂,高高地矗立在这个满布断瓦残垣的天地间,直至云翼之巅。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可以这么做人的吗?
我笑了,又哭了,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童云翼看我一直怔怔看着他,过来双手扶肩把我侧向窗户。
迷糊中,耳朵里不断传来隐隐约约的响声,远处已经有火红色马尾烟花陆续升起,形成一个美丽的瀑布。
我家附近有个烟花厂,有时候会测试烟花,我们一家人最幸福的时候,就是晚上站在小阳台上看烟花。
后来烟花还是有的,但我们不会再去看了,努力活着,已经筋疲力尽。
一支笔写不完旧日,一双眼望不尽往昔,烟花,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美。
我的哭声,再次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童云翼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着窗外许久才沉声说:
“曾经有人这样说: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当你认为不公平时,你要觉得这是正常的,当你认为公平时,你要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我觉得这纯粹是一种漠视人类文明发展事实的胡扯——这个世界上,哪怕有再多不公平,当你认为不公平时,你要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当你认为公平时,你要觉得这是正常的!”
童云翼或许又在安慰我,但是每一次,他都用这种高深莫测的话语,我真是听不懂啊。
而我爸,但凡这种时候,总是简单说,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每逢这个时候,我会回应,“对,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当然越到后来,我越不相信了。
可是…到最后…我爸还是对了!事情竟然,竟然真的奇迹般地好起来了。
而且好得我爸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要是他能知道这些好的十分之一,那该有多好啊。
没日没夜工作的父亲,唯一爱好就是抽空去钓鱼。鱼上钩了,他欢快笑着,拉扯着杆子,叫我捞起来。
每次我爸去钓鱼,总能烧一顿美味的晚餐,那时候我妈眼睛里还有光,屋子里还有我的笑声……
爸,你在哪?我好想跟你再去钓一次鱼,一次就好!
爸,我想你了!
第十四章 秦秀蓉简馨颜
这时候,窗外丝丝雨滴,飘然而至,不断撞击着玻璃,但是无论它们多么努力,都无法冲破这个无形的“阴阳之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童云翼的声音又在耳侧响起:“有件事本来不想告诉你,怕影响你心情,既然这样了,我就说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眼泪都吓停了,一副哭腔侧头,“怎么了?”
这些年,家里太多的坏消息,现在我也一直担心妈的病会复发,一听到有件事,我就本能地害怕。
童云翼叹了口气说:“赵太医联合爷爷奶奶和我爸加外公外婆斗起来了。”
“怎么会?”我很意外,一阵惊讶,童爸童妈的性格反差真的特别大,一冷一热,但他俩给人的感觉,就是特别般配,特别互补那种。
有一次我们去一个能做菜的KTV包厢,童妈和童爸做完菜去对唱,那真的是天作之合啊。
童云翼还在那一个劲埋怨菜糊了:“正儿八经做菜的心思全花在唱歌上了,几十岁人了不好好炒菜,尽想着炒CP。”
反正童爸童妈的感情一直很好,今天早上还好好的,童爸还给我们做了一桌早餐。
而且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为什么都不帮自己孩子,这队站得也忒奇怪了。
童云翼继续解释:“我爸的一个管海鲜进货的员工,今早去海边的海鲜市场。
因为海鲜不新鲜拒绝进货,被当地的供货老板打了两巴掌,说一巴掌一万,那员工自然没收钱,货也没拿就回来了。
后来我爸就赶去理论,那个老板当场赔了两万。
事后我爸又自己拿出了四万现金,打了供货老板四巴掌,说双倍奉还,断绝往来。”
我说童爸怎么会打人,重情重义,这倒是他的作风。以童爸的身手,这四巴掌可不好挨啊。
我问:“那老板报警了?”
“他想要继续做生意,自愿的。”童云翼继续解释,“但是就为了这事,现在家里两帮人斗起来了,大致主题是:武力解决问题的实用性和感情用事的潜在危害。
你一回去,他们肯定都会找你评理,你还是趁这几天思考一下,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怎么会这样?这我怎么解决?听了童云翼的话,我心里直犯难。
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的“斗争”,是从当初把童云翼教育成文科生和理科生的分歧就开始的,童云翼这么聪明的人,早就置身事外了,现在还加上童爸童妈,我怎么办?
童爸爽朗的笑声、童妈那句:以后对我好点、还有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和蔼的笑容,一股脑窜进我的思绪。
我可怎么办啊,一急,两颗大大的眼泪挤了下来。
童云翼在旁边说:“别哭了,这时候要保持乐观的心情,不要感情用事,你我都是要干大事的人。老一辈不行,只能靠下一代了。”
童云翼说得一本正经,一丝一毫没有戏谑的语气,他自然指要怀孕这件事。
这个机器人,干什么事情都记挂着任务和目标。什么叫,你我都是要干大事的人,我想到这句话,脸霎时间发烫,忍不住破涕为笑。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童大,你没事吧?”这是秦秀蓉的声音。
童云翼锁眉转身想走过去,我眼角扫到他唇上粘了一个白色的东西,马上拽住他T恤,他一愣。
我悄声说:“你别动,嘴唇上有白絮。”童云翼一脸难受,像机器人一样凑过来一动不动,那白絮牢牢粘在他的下唇上。
我小心翼翼用手去摘,这时候敲门声大作,我好不容易弄掉后,抬头从童云翼的眼眸中看到一个巨大的天女散花式烟火。
我拍拍童云翼手臂,他这才几个箭步从桌上顺了手机过去开门。
门后人头攒动,聚集了一群脑袋挂着问号,不眠不休的同事。
秦秀蓉、古涵熙、王成凤、简馨颜、殷璐妍、倪倩、纪伯霞、张沐雅、刘曦甯,组成了一个巨大的九宫格视窗。
还有个子高高的陶行之站在后面。
奇怪的是最后连廖凯也来了,他显然没有透露之前的“情报”给这些人。
不仅如此,廖凯手里还拎了一个大大的黑色相机。
大家自然以为他来是给童云翼和我拍照的,眼珠都随着他的相机在动——真是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连陶行之也用五体投地的眼神看着廖凯。
王成凤王总是童云翼的副手,公司的鼎足之一,女强人,跟站在边上娇小玲珑、温润如玉的张沐雅完全不同,她身材高大,面若冰霜,每次见她,我都害怕。
此时她的大眼睛瞪圆了,对着廖凯凶神恶煞怒吼:“廖凯你干什么?要造反啊!”
廖凯赶忙低头哈腰、蹑手蹑脚逃到左边,之后过道里银亮闪光此起彼伏,他大概在假装拍兵马俑壁画。
秦秀蓉在隔壁,可能依稀听到童云翼叫我去跳河之类的话,然后想办法召集大家过来。
秦秀蓉已经洗漱,换了崭新的酒红色连衣裙,一头黛色秀发,娇艳欲滴。
简馨颜跟秦秀蓉完全相反,她没有任何梳洗,反而头发有些散乱,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开了,大家自然看到满地的文件和傻傻站在那边,满脸泪痕的我。
秦秀蓉马上说:“童大,听你们在吵架,我们就过来看看。有什么事情我来帮忙,她不懂的,让她去隔壁休息吧。”
秦秀蓉在大家面前,一向有些清高,这会儿当众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豁出去了。
童云翼没有丝毫回应,只是拿出手机操作一会,淡然说:“秦助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已经向公司申请启动辞退你的流程。”
第十五章 这鸳鸯蝴蝶梦
秦秀蓉愣了一下,惊慌失措,一脸悲戚:“要辞退我?”
她身边的古涵熙吓了一跳,朝后缩了缩,而古涵熙边上的简馨颜则面无表情,缓缓抬起微红的双眼看向童云翼。
周边的其他同事面面相觑,神态各异。
纪伯霞站在人群最左侧,显得心事重重,她刚升职不久,压力很大,经常加班加点,有时候要我帮忙做一些文书工作,我会借机问她一些风险投资的问题。
纪伯霞虽然没什么耐心,但还是教了我一些基础知识,跟我说,东一榔头,西一棒学,没多少意义,这种东西都是要在学校系统学才好,而且也要有一定的基础才行。
又说我学它干什么,难道我想当童云翼的秘书,她随口一说,我还纠结好久,以为她知道了些什么;
纪伯霞边上站着刘曦甯,她其实也喜欢童云翼,只是有自知之明,不去自讨没趣跟秦秀蓉这种等级的人物争,更没有胆子跟简馨颜较量,这时候秦秀蓉忽然被辞退,她脸上的惊异夹杂着一丝欣喜;
边上的殷璐妍刚入职不久,融入这个大集体就是她的成功。
我自然是那个不需要讨好的人,所以她平时倒是跟我吐槽了很多,童云翼是机器人这个说法,就是她提出来的。
她是少有的一位对童云翼“不怎么感冒”的女生,说童云翼这种男人长得高不容易长寿,长得太帅,他的老婆也一定操心减寿。
有了小孩之后,孩子可能聪明过了头,成绩超标,最后去了外国,自己老无所依,在养老院被人欺负,反正罗列了一大串不能跟童云翼在一起的原因。
刘曦甯说她,未免想太多了,问她,进公司之后童云翼有没有跟她好好说过一句话,正眼看过她一次。
她说,才来两个多月,还没有,但是自己天生丽质,后天勤奋,在短视频上有几万粉丝了,童云翼保不齐哪天刷到自己,近距离见识自己的魅力,到时候说不定一发不可收拾。
刘曦甯说,哎哟,如果发生了,你可咋办呐,不要一头撞死在手机上。
殷璐妍说,真要那样,自己也只能认命了,虽然她一万个不愿意,但是爸爸妈妈见了童云翼一定喜欢,自己是个孝顺孩子,肯定会为了家庭和睦,负重前行。
长得高没关系,自己每天炖汤给他喝,养生。孩子么,多生几个,总有不太聪明的;
张沐雅站在殷璐妍左手边,以她的性格是不太喜欢凑热闹的,大概是被硬拉来的。
她虽然是本地人,但家境一般,一路筚路蓝缕而来,考进名校,毕业工作,几次跳槽,终于坐到了这样的职位。
虽然说她只是慕容如絮的助理,但权力很大,年薪也高得吓人,进公司这么久,没见过她哪天的衣服是重样的。
也许就是这样,张沐雅比我大两岁,还是单身,倒不是找不到,或者不想找,而是要求一直很高,左挑右选。
她家离我家并不是很远,我的情况,她多少有些了解,对我也有些同情,有一次还劝我不用急,多认识几个男生,多去去酒吧什么的。
我连酒吧朝哪开都不知道,在皮革厂历史上,恐怕还没有一个一线工人有空去酒吧。
张沐雅还提醒我,在公司要注重着装,别老穿得像保洁阿姨一样。
我主要不想得罪张沐雅,毕竟相对来说她跟我走得比较近,所以当真去买了一件特别花哨的衣服,那天住在童云翼家,早上换好衣服,从楼上走下来。
童云翼一看,一问,火了,当着全家人的面骂张沐雅是每天退壳的花蝴蝶,装什么装,做什么鸳鸯蝴蝶梦,说保洁阿姨比她顺眼多了,除了一对翅膀,全是花花肠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泡酒吧。
童云翼这么说,张沐雅的路线,我实在走不了了,张沐雅看我一点不上路,一向柔和的她居然挖苦我说:“就你这样,哪个男人瞎了眼要你。”
这话我没敢跟童云翼说,不然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至于张沐雅前面的秦秀蓉,她在公司里对我一向不太友善,有一次发现我在童云翼办公室里打扫清理,还把我骂了一顿。
叫我以后不要进童云翼办公室乱整理他的东西,他都是自己打理的,不喜欢别人乱动。
她说得没错,童云翼的确是这样的人。
但秦秀蓉不知道,那一次就是童云翼因为急着去一场路演,才让我去收拾的。
而且无论是他的公寓,他的家,他在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家的房间,我都有打理过。
倒不是童云翼情愿让我干涉他的私人空间,主要是两个人在一起,他再怎么不愿意,毕竟跟单身不同,有些东西难分彼此。
我也不方便跟她解释,道歉后走了。
之后秦秀蓉一直认为我搞不清楚状况,盯着我,嫌弃我这个,嫌弃我那个,把我赶来赶去,恨不得,我什么事情不要插手,让公司辞退我这个闲人。
我虽然不太喜欢秦秀蓉这个人,但童云翼当真说辞就辞,真是过分了,这是公司,他怎么可以凭好恶取人。
我暗自打算,明天还是找一下楚总,他总有办法劝解童云翼的。
古涵熙的前后左右被秦秀蓉、王成凤、倪倩、张沐雅包围着,她和秦秀蓉关系很不错。
不过她和秦秀蓉相反,她的很多杂事,收快递、泡咖啡、浇花、领外卖等,都是叫我去做的。
本来殷璐妍初来乍到,对我还蛮客气,不好意思来麻烦我。
后来看古总监对我指使来指使去,慢慢地,她的快递啊,外卖啊,都叫我去拿了,有时候整理和搜集资料什么的,也叫我去帮忙。
在办公室总务处本来有些文书工作分派给我的,那么多人叫我做事,很多时候我自己的事情都来不及,倪倩把我叫过去,骂过好几次了。
这时候古涵熙的脸色煞白,作为秦秀蓉的支持者,这无疑是一拳重击。
第十六章 爱得死去活来
王成凤和简馨颜以前是闺蜜,但是近一年来,童云翼一直重用王成凤。
在公司里两人虽然说不上明争暗斗,但磕磕碰碰总是有的,公司里一些员工,多少有些站队的意思。
古涵熙就是王成凤一边的,她自然很清楚简馨颜对童云翼的感情。
在简馨颜和秦秀蓉两人中,她有恃无恐押宝了秦秀蓉,一直在公司里暗传,秦秀蓉跟童云翼有戏。
古涵熙大概想着,即使秦秀蓉跟童云翼不成功,闹一下简馨颜的心也好。
这下她应该很意外,就算童云翼讨厌秦秀蓉的追求,单凭秦秀蓉的条件,大不了调岗,不至于会被辞退才对;
古涵熙身边的倪倩从大厅开始,就好奇地观察我,她擅长从人的微表情和小动作发现真相。
我之前一塌糊涂的生活状况,倪倩是了解的,每次我都通过她请的假。
童云翼绝对不喜欢别人没有观察力和思考力,倪倩脸上的担忧恐怕就是因为这个。
现在她大概已经看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清楚未来要发生什么,她或许已经敏锐地感觉到场面已经有些失控了;
古涵熙身后的王成凤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凤目之间却有些罕见的忧虑,她时不时偷瞄简馨颜,似乎在记忆中寻找蛛丝马迹。
上个月,童妈特意给王成凤送了一些阿胶,让她分发给下面女同事。
童妈一向不介入自己儿子的同事圈,简馨颜也就算了,她的爷爷曾是A市气象局副局长,童云翼的奶奶之前是本地电视台的一名新闻主播。
虽然童云翼和简馨颜成同事前,没有见过面,但两家人算早就认识的,这几年,平日里简馨颜和童妈也经常来往。
王成凤接到东西大概很惊讶,当然我当时没有分配到公司的那种阿胶,我也不知道是童妈送的。
童妈也给我阿胶了,但是是不同的,而且时间早一点,我没吃过阿胶,以为就是这个季节吃的,所以公司才发。
简馨颜当时还特意来问我,童妈有没有给我阿胶,我以为她们发阿胶,到我就数量不够了。
我自然说童妈给我了,免得她们为难。
简馨颜说要看看,我正好在包包里带着一小袋,就拿了出来,她一看,脸色就变了。
后来我和童云翼要结婚的事情说开了,童妈跟我说,其实家里早准备云翼和我今年的婚事了。
又说结婚的时候,肯定耽误工作,要大家顶上,公司女同事多,送点补品先垫点人情,上个月正好医院有一批阿胶,就买了点送到公司了。
原来这样,我心想不妙,马上把简馨颜要看阿胶糕的事说了。童妈不以为意说,她给我的阿胶比给公司同事的要好很多。
童妈在我面前一直小心翼翼,不谈钱的,这次为了说明情况,她提了一下金额。
送公司同事的是700块一斤,我的是1600块一斤,估计简馨颜能看得出来,又说,她早点知道,是好事。
其实简馨颜对秦秀蓉追求童云翼没有反应,极大可能是因为她了解童云翼,秦秀蓉绝对不会成功。
简馨颜自己早退而求其次,对童妈费起心来。因为童云翼和我在公司也不交流,她刚开始就知道我是童妈病人的女儿,所以还是挺热心的。
那一天我第一次进童云翼办公室,简馨颜在外面遇到了我,她去通报的。她不知道我们在里面谈了些什么,但是她看到了我落荒而逃的神情。
而且我和童云翼在一起这么久,白天在公司遇到他,有时候我实在忍不住脸红。
有一次凑巧被简馨颜打了个照面,抓了个现形,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反正之后对我就有点不冷不热了。
后来就是因为那天早上童云翼大骂张沐雅,那个星期天,童妈特意带我去一家步行街的服装店,凑巧遇到简馨颜和她的一个女同学逛街,她自然跑过来问候。
童妈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当时给我买了几件衣服。
从那以后简馨颜就对我彻底不理不睬,她应该想不到我和童云翼的事,因为这太不可思议了。
她大概认为我在童妈面前卖可怜,博得她的同情,从她那边骗这骗那。
简馨颜打心眼瞧不起我,我是知道的,瞧不起就瞧不起吧,瞧不起我的人多了,也不差她这一个。
但是出了阿胶糕这个事情,她可能已经疑惑了,怀疑了。
童妈再怎么同情我,也不可能送我那么贵重的阿胶糕,这段时间简馨颜看我的眼神,早就怪怪的了。
我其实最不想伤害简馨颜,因为她努力在经营一份感情,并期待产生奇迹。
像简馨颜这样的女子,生活无忧,她想要的,必然是她喜欢的,我相信她是真的爱童云翼的。
在这个黑暗冰冷的宇宙,谁不想被深深爱着啊。
秦秀蓉的爱之切,简馨颜的爱之深,甚至刘曦甯的理智型放弃,殷璐妍的否定型自我劝诫,我都能从中感受得到她们对童云翼的爱意。
但偏偏童云翼淡漠寡情,对爱情嗤之以鼻。
跟刘曦甯一向没什么交流,到现在连她名字都叫不上来。
殷璐妍对童云翼来说 是忽略不计的。
童云翼的手机,刷的短视频都是什么物理学、哲学、编程、竹艺、博物馆、动物世界、自行车赛事之类的,连金融、财经和投资类的视频都不看的。
殷璐妍舞蹈画面发出的光子根本接触不到童云翼的视觉细胞。
童云翼对秦秀蓉呢,一向不理睬她的献殷勤,秦秀蓉送给他的感恩节礼物,也不拆开,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还发邮件给秦秀蓉,严厉说——感恩节关我什么事?我又关你什么事?别有事没事找事,搞什么西洋镜,这次我不拆穿,直接扔垃圾桶,以后请花心思在工作上,要不然只能山水有相逢了。
而简馨颜对童云翼来说,也毫无感情可言,甚至有一丝他不想被人发觉的讨厌情绪。
每次经过简馨颜办公室,他都要忍不住加快步伐。
平日里在家里谈起简馨颜,童云翼毫不避讳说,初见她那些日子,以为她就是多巴胺等激素浓度一时下不来,后来过了很多年,简馨颜还是这种状态,他得出结论:简馨颜是典型的内分泌失调。
这!……
简馨颜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他却说人家内分泌失调!……
第十七章 求解生活方程
表妹以前认为童云翼可能受过情伤,我却知道,他压根没有受情伤的机会。
简馨颜要知道童云翼这么想,要比那包阿胶糕伤她心多了。
而且童家上下对这一位也并不上心,童妈对简馨颜是那种非常客气,又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童云翼的奶奶还提过,简馨颜的爷爷知识渊博,不过对待感情就是想得简单,又比较理想化的那种,当年一直喜欢台里的一个女记者。
结果么,多少年过去了,还是碰了一鼻子灰,最后闹得爬上气象塔。
台里没办法了,派奶奶去劝解简馨颜爷爷,骗他说一直喜欢他,只要他下来,就马上结婚。
奶奶年轻时候的照片我见过,真是国色天香,简馨颜爷爷就这么下来了。
奶奶说,现在的简馨颜跟她的爷爷一样,瞎胡闹,言下之意简馨颜是配不上童云翼的,徒增烦恼。
不过问题是——我各方面不知道比简馨颜差多少,难道我就配吗?
童云翼到底是用什么力场来扭曲家人想法的,到现在,我还是想不出来……
反正,简馨颜真的蛮可怜的,而此时此刻,秦秀蓉也值得同情。
这时候童云翼没有正面回应秦秀蓉的追问,只是提了一句:“楚学长呢?”
秦秀蓉后边的王成凤马上回答:“楚总没来。”
童云翼又反问:“为什么没来?他不一直喜欢排忧解难吗?大厅里也就算了,找了半天奶瓶,现在都闹成这样了,怎么还不来?”
秦秀蓉脸色忽变,大概想到了这里面的问题,疑惑地看着我。
的确,刚才在大厅,那是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但是这么久了,按照楚总的习惯,如果他觉得有问题,一定会带着他的琴棋书画来找童云翼的。
童云翼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他居然觉得古筝发出的声音,听起来牙软。
围棋在他眼里,就是在一个棋盘上算计对方的零和游戏。
而书法呢,人家说字如其人,童云翼的字却很难看,签名只能一笔一划,而且他提笔忘字。
小时候他宁愿去医院,也不肯去山水麒麟,跟爷爷学书法画画。
童云翼爷爷在缘梦居屏风上画的画,写的书法,我觉得水平要比楚总高,而且那诗还是童云翼自己写的,但是他还是忍受不了,吃了一会就跑了,自然更加不会去欣赏楚总那种书法和水墨山水画了
童云翼每次见到楚总的楷书,就觉得何不打字。看到楚总的画作,说拍个照片不好吗?费这事还画得一点不像。
楚总这个人是真心爱好琴棋书画,而且造诣都颇深,不过他的老婆孩子在家里,似乎也不喜欢他这些爱好,所以他在公司特别喜欢跟别人谈这些东西。
我在上学的时候经常参加出黑板报,在上面画一些简单的画。
有一次我在公司小黑板上画了一朵牡丹,楚总还特意问到我,我更加喜欢有颜色的画,对水墨画不懂,他还是跟我聊了很久。
在公司童云翼最怕慕容如絮、琴、棋、书、画,这五大镇云法宝中,楚总一个人拥有四样。
楚总有什么事情找童云翼,要么带把古筝去弹他学的新曲,要么带着围棋去摆最近关注的棋局,或者带着笔墨纸砚,不是画画就是写字。
把童云翼闹得心烦意乱,他就会说,学长,我错在哪里,你就直说吧……
然后楚总顺利把想法表达,事情做成。
奇怪了,这一次楚总和他的琴棋书画怎么还没出门,即使不出门,他古筝的声音应该传到了。
这么一说,我也纳闷,我和童云翼别说在公司,哪怕在家里都没什么过多的交流。
我们就像x和y一样,在生活方程求解的过程中,从等于号的这边甩到那边,一切都很程式化,一切理所当然。
楚总他是怎么发现的,童云翼是个滴水不漏的机器人,他也不会说错话,也不会轻易让别人看出破绽。
而我跟楚总在公司级别相差十万八千里,除了那次我画了画,被逮到,平日里很少面对面,根本没有机会出纰漏。
这时候过来两名一胖一瘦的保安,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可能在监控里发现了楼道异常。王成凤表示没事,说公司正在准备团建。
话刚说完,那名前台的长发姑娘居然也尾随而来,已经换了一身法式泡泡袖白色连衣裙,背了一个卡其色包包,看起来像是刚下班。
她也在门边探头探脑,望望房间里面,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撇了下嘴,轻笑一声。
这时候站在边上的童云翼,指着长发姑娘问两个保安:“这个人是谁?跑来跑去干什么?还在这里鬼鬼祟祟看客人的房间!”
两保安支支吾吾,面露难色,看起来这长发姑娘有些来头,说不定是某个酒店领导的亲戚。
长发姑娘一阵尴尬后,还是挤出笑说:“我是柜台服务员,您不记得了吗?我来看看出了什么情况,要不要我们帮忙。”
童云翼看也没看她,一脸不耐烦说:“能不能帮帮忙,离我远点,一股子什么味?”
长发姑娘满脸涨红,左右闻一闻,丧气地退到一边。
其实这姑娘红唇白齿,挺好看的,身上涂的是一种香水,在大厅我也闻到了,挺高级的。
童云翼不再理睬长发姑娘,扭过头慢慢悠悠说:“秦助理,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说完,他把左手平举,五指微张,众人眼中,一片蔚蓝——童云翼中指上赫然有一枚牡丹型蓝色钻戒,艳彩夺目。
第十八章 雨夜烟花乐歌
众人瞠目结舌!我也很惊讶,一路上他藏那么好,我都以为他没戴,什么时候在手上的。
“订婚戒指?你要结婚了?什么时候?谁?”秦秀蓉一脸惶恐,连连发问,声调都变了。
相对于丢了工作,她显然更无法接受丢了童云翼这个人,她的脸瞬间白得吓人。
简馨颜满脸惊愕,看着童云翼,失魂落魄,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王云凤连忙靠过去,离她近一点。
那名长发姑娘已经站到了门右边的甬道,我就看到她的白裙边角,不知道表情如何。
其他同事的表情都是惊讶万分。
童云翼对倍受打击的秦秀蓉说:“作为特别助理的你,我个人觉得你的观察力和思考力是有问题的。
很遗憾,在风投这件事情上,我个人认为你没有足够的相关素质。
我曾经说过,会给你一个考题,长期考核,你失败了。
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了,有些事情已经那么明显了,但你丝毫没有发觉。”
童云翼说完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往里面的床上扔过来,手机在空中旋转着稳稳落在湛蓝色床旗上。
童云翼转身圈起手,斜靠在门边,让我出现在大家视野中。
手机里播放的是我最近最爱听的《孤勇者》,前奏悠扬响起。
我侧脸看去,门外的众人都微张着嘴,努力挤着看我。
秦秀蓉的眼神仿佛第一次看到我一样茫然。
而简馨颜的目光却变得从未有过的凶悍。
窗户外的雨越来越大,但是烟花丝毫没有影响,反而越挫越勇,不断阵响,如同片片花瓣,五彩斑斓地当空闪落。
我生硬地站在这个漆黑和光亮不断相互渲染的背景前,深沉的歌声从暗黑、璀璨中缓缓漫步而来,一种莫名颤栗从我后背的骨髓冒到头顶……
都 是勇敢的
你额头的伤口
你的 不同
你犯的错
都 不必隐藏……
我的手上自然有另一枚订婚戒指,早上童妈说,订婚典礼既然免了,订婚戒指总要先戴的,让童云翼给我戴上。
童云翼说,太肉麻了,戒指么自己戴戴好了——这个机器人,他居然也知道“肉麻”这个词啊!
童妈少有地坐到餐桌边,撑着头笑了一会,欲言又止,最后亲自过来给我戴上了。
本想今天回房间再摘下来,算是不辜负童妈的一片心意。
这一路上,我都握着右拳,想尽办法隐藏。我害怕关注,害怕非议,但是这个时候,众目睽睽,无处躲藏了。
你破旧的玩偶 你的 面具 你的自我
他们说 要带着光 驯服每一头怪兽
他们说 要缝好你的伤 没有人爱小丑……
雨夜、烟花、淡香、乐歌、众人和我,这一切的一切如梦如幻,让我不由想起这么多年被病魔折磨的家,这么多年被穷困折磨的我,逐渐失去的乐观、自信、勇气……
为何孤独 不可 光荣
人只有不完美 值得歌颂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我慢慢松开拳头——
有时候做失败者,也会厌倦的,厌倦到还不如拼一场的感觉。
不是积极向上的那种,而是单纯厌倦了,厌倦被人漠视、被人训斥、被人嘲讽、被人排挤。
也许跟童云翼所说的那样,我该赢一场。
我感受着手指上那枚戒指,它仿佛有温度一般,而且越来越高,很快环成一圈炙热。
这股热流沿着我的手指经由手掌、手背、手腕、手臂冲入身体里的四面八方,直到热血沸腾……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不肯哭一场……
我徐徐抬起右手——
“噗!”的一声轻响,浴室上端是高高的普通玻璃,刹那间映出一枚冉冉升起的闪亮礼花弹,它冒雨带着尾巴挣扎着直击长空。
“嘭!”一声,巨大的三层天女散花布满天空,漆黑的雨夜被烟花彻底照亮,之后夜空里到处是坠落的彗星,最终成了不断闪光的星点,光华就着附窗的雨滴,折射出奇妙的色彩……
在众人的目光中,一枚牡丹型红钻,随着音乐冉冉升起,比童云翼手上的更大更华贵,在吊灯的照耀下,逐渐绽放出鲜艳的光芒……
去学游泳,我忽然这么想,自从那次意外之后,我就对水,有某些恐惧,所以到现在我还不太会游泳。
我似乎从这些光芒中获得了某些灵感和力量,我也不要学画画,我要学如何投资,去哪学都行。
这个想法很荒唐,很童云翼,但是我再一次确定了这个想法。
爱你破烂的衣裳
却敢堵命运的枪
爱你和我那么像
缺口都一样……
等我把手举平头的时候,戒指上的红钻石已经绚烂无比,斑斓的光把我的脸全部照亮了,光线在我的眼睛里逐渐汇聚……
去吗 配吗 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 战啊 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等学有所成之后,我要继续来这个战场,重新战斗!
喯!喯!喯!……耳际响声不断,三个礼花弹同时散开,并释放出无数子花弹,噗噗噗!噗噗噗!……在空中全面绽放,身后的幽暗和其间的雨幕,完全被烟花照亮,彻夜长明!
谁说站在光里的 才算英雄……
我向门外看去,那些光线顺着我的目光,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向众人。
我甚至硬着心肠勇敢地朝简馨颜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已经毫无生气。
过了许久,音乐没了、烟花收了,只有窗外细雨绵绵,依然故我,四周的空气慢慢冷却下来,最终凝固成一个静寂的立方体。
最前面的秦秀蓉早已瘫软在那;
纪伯霞浮夸地张着嘴巴,像条鲤鱼一样;
刘曦甯脸上是典型的目瞪加口呆;
殷璐妍百感交集地看着我,手足无措;
张沐雅的眼镜挂在鼻尖上,表情夸张;
倪倩脸色发白,嘴唇发紫;
古涵熙呆若木鸡、面如死灰;
王成凤看着简馨颜,一脸紧张;
简馨颜胸口浮动,双肩微颤,已经闭着双眼……
哇的一声!打破了平静,也打穿了我的思绪,那个长发姑娘的白裙,一大片漫在了门口,她应该是坐在地上哭了!
我同事的反应,每一位,我多多少少可以理解,但这位姑娘的哭声,我实在想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很容易动情,也很勇敢。
白色长裙很快从地上消失了,听声音,长发姑娘是被两名保安过来劝着拉走了。
现在我站的位置,长时间只能看到她的白裙,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门外看到我的戒指的。
一见钟情的她被无情的现实拖走,我居然舒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我心下一阵凛然,我居然跟童云翼一样,对爱情不屑一顾起来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一阵更加凄厉的嘶喊声撞痛了我的耳膜。
我吓了一跳,眼神一扫,就看到此时睁开了眼睛,面目有些狰狞的简馨颜,我不由打了个冷颤,一阵心慌心悸。
“馨颜!~”王云凤喊一句,马上过去扶住简馨颜。
简馨颜哭喊着说:“为什么,为什么啊?云翼,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么多年来,我一点都没烦着你。
我可以等你的,一直等下去。你为什么要找这个女人来让我难受,想方设法让我离开,你什么都不用做,你挥一下手,我可以走的,走得远远的。”
简馨颜居然是这么想的,她想不明白,也不会接受这个现实的。
童云翼一直站在门里,背对着大家,简馨颜对他说话时,他头也不回,眼睛拂尘扫地,一脸没耐心,等她说完,童云翼迫不及待伸出左手,五指并拢,手背朝外无情地挥了一下。
很快,门外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馨颜,你冷静点,冷静点……”王成凤一边好声安慰,一边借着体型优势把简馨颜扶走。
听到这种哭声,看到简馨颜披头散发的样子,我一时吓呆了,不住安慰自己,我没有抢她的,自始至终,一丝一毫没有。
哭声渐行渐远,这时候廖凯忽然闪出来,倒退到门内,举起相机对着陶行之,各种姿势猛拍。
陶行之正收着下颚,双手像老鹰拍翅膀一样,伞状撑开,嘴圈成个0,眼睛竖成11,紧紧贴在墙上,像是一尊夸张的兵马俑浮雕一样。
亮白的闪光在陶行之的脸上不停闪现,他依然纹丝不动。
童翼云抬起左手,看看手表,又看看我,右手伸出五指向下摆摆说:
“嗨,大姐大姐,你手放下来放下来,炫老公也得有个度,已经把人都炫成这样了,差不多可以了啊,收了收了。”
看我落下手,他两个跨步转过身,一脚踹在廖凯的右侧屁股上,廖凯向门的左边一个踉跄,双手举着照相机,像用肚皮滑动的企鹅一样,就着地板“啊~~~”一声滑了过去。
童云翼这才对着一群身体还站着,却已经掉了魂的同事,一字一句说:
“明白了是吧,等会儿你们走的时候,别忘了把地上躺的,墙上贴的带走,之后你们再听到什么动静就别过来了啊。”
他盯着每个同事的眼睛看了一遍,直到她们张着嘴愣愣点头。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想再回来公司工作,也得要有脸回啊。
果然童翼云右手握拳,大拇指反指着我,最后说一句:“我跟这位大姐,等一会要加油生个孩子!”
那只讨厌的鹦鹉这么长时间没说话,现在居然在床上发声了:Action!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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