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乌鸦》丨黑山白水间深藏的爱怨情仇在死亡面前应该如何选择

然而我在小说中，并不想塑造一个英雄式的人物，虽然伍连德确实是个力挽狂澜的英雄。我想展现的，是鼠疫突袭时，人们的日常生活状态。也就是说，我要拨开那累累的白骨，探寻深处哪怕磷火般的微光，将那缕死亡阴影笼罩下的生机，勾勒出来。

迟子建《白雪乌鸦》这部小说是根据1910年冬至1911年春在东北哈尔滨爆发鼠疫的史实创作的。
小说描写哈尔滨傅家甸地区的民众在鼠疫来临之时遭受的灭顶之灾。特别着力于王春申、翟芳桂、翟役生、于晴秀、喜岁等普通民众的描写，官员于驷兴、医生伍连德等人物也都很有特色。小说内容密集、丰富，不张不扬、徐徐道来，如一幅晕染的风情图，充满小人物的悲欢哀乐。
迟子建，女，中国作家协会第六届全委会委员，黑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一级作家。1964年元宵节出生于中国的北极村——漠河，童年在黑龙江畔度过。 1984年毕业于大兴安岭师范学校，1987年人北京师范大学与鲁迅文学院联办的研究生班学习。1990年毕业后到黑龙江省作家协会工作至今。
1983年开始写作，至今已发表文学作品五百万字，出版单行本四十余部。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树下》《晨钟响彻黄昏》《伪满洲国》《越过云层的晴朗》；小说集《北极村童话》《白雪的墓园》《向着白夜旅行》《逝川》《白银那》《朋友们来看雪吧》《清水洗尘》《雾月牛栏》 《当代作家选集丛书——迟子建卷》《踏着月光的行板》，以及散文随笔集《伤怀之美》《听时光飞舞》《我的世界下雪了》《迟子建随笔自选集》等。出版有《迟子建文集》四卷和《迟子建作品精华》三卷。曾获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澳大利亚“悬念句子文学奖”等多种文学奖项。作品有英、法、目、意大利等文字在海外出版。
大雪后的哈尔滨什么样子呢，如果在乌鸦眼里，一定是三张刚烙出锅的面饼。埠头区那张大些，新城区的中不溜儿，而傅家甸稍小一些。不过最小的这张面饼，像是撒了黑芝麻。因为大雪过后，一个令人惊恐的消息传遍了这里：鼠疫来了。人们无法安生呆在屋子里，纷纷抄着袖子走向街头，一探究竟。

《白雪乌鸦》近期重读，在新冠疫情还没有完全结束的时刻，重读这个东北大地上为鼠疫夺去六万多条生命的故事，更容易找到共情的力量，来看懂字里行间的灾难带来的劫后余生之感。
“当数千具尸体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我们不由得祈祷：愿每一个灵魂，都能找到自己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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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的降临总是悄无声息的，王春申作为一个代表人物表现出了勇敢的坚韧

“天上下着大雪，又盘旋着乌鸦，每天有人死亡，傅家甸两万多人中死了五千多人。但死亡的另一面就是活力。面对疾病，不管怎么，人都要挣扎着活下去。生，确实是艰难的，谁都会经历突如其来的灾难、恐惧、死亡，唯一能战胜这些的就是对生的渴望。”
迟子建用压抑而饱满的情绪，文字风格沉静的描述，再现了百年前哈尔滨一个小镇的故事。那里遭遇了严重的鼠疫，因为没有迅速采取有效的措施而几近沦为死城，却又奇迹般复生。
《白雪乌鸦》以1910年冬至1911年哈尔滨爆发鼠疫的历史作背景，讲述鼠疫流行时发生在哈尔滨平民百姓中间的种种故事。小说中的人物设置极多，有名有姓的几乎要达上百位，多为贩夫走卒、引车买浆者流。
阅读这个灾难的故事文本总让我不由得想起来鲁迅和萧红的文风，鲁迅写乡村，是在故乡鲁镇基础上虚构出来的中国农村社会的缩影，萧红写东北是建立在自己童年印象中的呼兰县城，迟子建写的傅家甸子是在历史真实事件上查阅资料后复原出来的东北乡村。

王春申是小说中第一个出场的人物，鼠疫之前他活得颇为窝囊。妻子吴芬无法生育而被迫纳丑女金兰为妾，可是妻妾不和，家中永远是无休止的针锋相对和磕磕绊绊。两个老婆都趁着开客栈的便利分别找了其他男人，自己在外架马车拉脚。生活原本也可以继续这样委屈地凑合下去，可是一场鼠疫夺走了妻妾和亲生儿子的性命之后，他却一边抚养着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继英，冒着危险投入到防疫一线协助运送鼠疫病人尸体。
王春申的老婆吴芬的相好是外来的皮货商巴音，也就是这场灾难中第一个死去的人。紧接着就是吴芬。王春申还没有缓过神来，灾难的蔓延就开始以猝不及防的速度疯跑起来。

王春申在灾难面前表现得出人意料的坚强，他那辆心爱的马车成为傅家甸鼠疫时期专拖死尸的工具。王春申还善良地原谅了所有伤害过他的人，当巴音因鼠疫而弃尸街头时，他并没有表现出众人期待的拍手称快的样子，反倒为其的不幸遭遇感到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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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中人性的光辉是生存的意义和希望所在
小说中写到：突然，鼠疫携带着浓重的死亡气息，幽灵般降临了。从老城的旅店开始，蔓延到家家户户，一座城瞬间陷入了恐慌。随着疫情的蔓延，“人的命变得比煎饼都薄”，死亡一时间变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接着，整个城反而又在悲情中活泛起来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既然不可抗拒，不如安之若素，静等其变，甚至不如将日子过得更为风生水起。

在书中，迟子建用了很多笔墨去写人们如何去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死亡和生机是穿插其中的两个主题。
面对着每天那么人的死亡，书中的字里行间无不弥漫着忧伤、压抑的气氛。但是，迟子建却在这份沉重书写的过程中，不间断地穿插进生命的活力和爱。
王春申这个情感不幸、表面窝囊的男人，内心却有着诗意般的情感世界，当长久以来一直是他情感寄托对象的谢尼科娃也在灾难中丧生后，他每个礼拜天都要赶着马车从她门前经过，幻想着谢尼科娃会从那座漂亮的房子走出来踏上车去教堂做礼拜。
“王春申的眼睛湿了，因为他从这些坏掉的时间中，看到了谢尼科娃青春的脸。”
陈雪卿是满族人，气质高贵，性情孤傲，趣味不俗。她的丈夫因中东铁路的修建而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土地做了胡匪，后被抓自杀，丈夫死后，陈雪卿也绝然地选择了自杀。

在一个鹅毛大雪之夜，王春申点燃了自家的客栈，“当火舌在夜色中一簇簇地欢呼腾跃，与天空的雪花遭逢的那一刻，他落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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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人物伍连德在这场灾难中做出的贡献，共和国不会忘记

伍连德指挥扑灭了1910年在东北爆发的肺鼠疫，这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例以科学防疫专家实践与政府行为相结合、有效控制的大型瘟疫。他亲手实施了中国医学史上第一例病理解剖，成为世界上提出“肺鼠疫”概念的第一人；设计 “伍氏口罩”，让中国人第一次用口罩预防传染病。之后，伍连德又分别组织扑灭了1919年、1920年、1926年、1932年在东北、上海等地爆发的肺鼠疫和霍乱。

伍连德，临危受命，在这场剿灭鼠疫的战争中力挽狂澜，从确定鼠疫到实行隔离，从推广口罩到上报朝廷要求实行焚尸来消除隐患，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残酷战役中，他责无旁贷地引领着傅家甸子的人们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终于消灭了鼠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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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结：白雪和乌鸦的意象
白雪和乌鸦构成的正是黑白两种最鲜明的颜色，两个原本毫无关联的意象在东北大地上被赋予了生命和死亡的象征意义。

迟子建的文字带着一种平静而感人的力量在推进故事的缓慢走向：“尽管鼠疫已经过去一百年了。但一个地区的生活习俗，总如静水深流，也会以某种微妙的方式沿袭下来动荡中的平和之气，那正是她这部写灾难的小说所需要的气息。”
小说结尾，一场大火将几千具尸体焚毁，远远围观的人们落了泪，火舌把因大雪封冻而坚硬的土地给烧化了，土地变得松软，鼠疫慢慢消失，大地重新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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