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纪实小说——骆驼尖兵(上篇6-15章)

2023-04-27 来源:飞速影视
骆驼尖兵
作者:三九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9.13”事件的阴霾还没有散去,翌年8月,地处贺兰山北部边陲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边防某部又发生了一起离奇的外逃事件。
当年,上级的文件对内是这样通报——潘源,边防某部战地卫生员,利用救护伤病员之际出逃境外,叛国投敌。
封存了48年的潘源档案,今天打开它神秘而锈迹斑斑的铁匣,从此解密,让我们共同走进那段历史,抚慰当年守护祖国边陲的一线老兵,让长眠在大漠戈壁里的白衣战士灵魂得到安息。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笔者用纪实的手法,通过对战地卫生员的寻找线索,带读者走进戈壁荒漠深处,来追索当年骆驼兵的艰苦生活,展现壮士爱国情怀,军驼夜袭沙漠戈壁,45昼夜沙地潜伏,浴血拼搏救护战友,白衣战士挥洒风采,血与火的洗礼交响史诗篇。
目 录
前 奏 贺兰山下................................... 1
上 篇.............................................. 11
第一章 请求救护...................................................................... 11
第二章 查病源.......................................................................... 22
第三章 迷失.............................................................................. 31
第四章 追 踪............................................................................ 39
第五章 营长发火...................................................................... 47
第六章 瞭望塔.......................................................................... 57
第七章 小黄羊.......................................................................... 76
第八章 军情紧急...................................................................... 84
第九章 夺水战........................................................................ 100
第十章 营部奇遇.................................................................... 110
第十一章 骆驼兵.................................................................... 126
第十二章 冲上811................................................................. 146
第十三章 吃沙饭.................................................................... 157
第十四章 烟炮弥漫................................................................ 167
第十五章 升国旗.................................................................... 177
中 篇............................................. 183
第十六章 沙漠幽灵............................................................. 183
第十七章 救命苁蓉............................................................. 195
第十八章 界 标................................................................. 202
第十九章 毛驴冲刺............................................................. 211
第二十章 遭 遇 战............................................................. 223
第二十一章 越界事件............................................................ 241
第二十二章 “美男子”受惊................................................. 255
第二十三章 三八线.............................................................. 264
第二十四章 沙地呼叫........................................................... 277
第二十五章 赛 驼................................................................ 293
第二十六章 星夜奔袭........................................................... 303
第二十七章 向祖国宣誓....................................................... 315
第二十八章 巅峰对决............................................................ 326
第二十九章 寻找水源............................................................ 343
第三十章 夺命风沙暴......................................................... 352
第三十一章 戈壁狼................................................................ 368
第三十二章 河槽酣睡............................................................ 378
第三十三章 45昼夜潜伏(一)............................................ 389
第三十四章 45昼夜潜伏(二)............................................ 402
第三十五章 一封家信............................................................ 418
第三十六章 我要革命............................................................ 430
第三十七章 生死搏斗............................................................ 442
下 篇........................................... 460
第三十八章 想念家乡........................................................... 460
第三十九章 抓野兔.............................................................. 458
第四十章 接 生................................................................. 485
第四十一章 水壶爆炸........................................................... 500
第四十二章 缠线圈.............................................................. 516
第四十三章 千里野营拉练................................................... 531
第四十四章 昏 迷............................................................... 548
第四十五章 神枪手.............................................................. 570
第四十六章 战地冲锋........................................................... 582
第四十七章 沙狼搏斗........................................................... 599
第四十八章 革命伴侣........................................................... 608
第四十九章 血溅沙场........................................................... 627
第五十章 红柳.................................................................. 636
后 记.............................................. 658

第六章 瞭望塔


天空一片黄色,巡逻车在肆虐怒吼的风沙中狂奔。
杨军医头带风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手将药箱紧紧地抱在怀里,一手牢固的抓住车内扶手随车摆动。毕业于医科大学的他,入伍后参加三支两军工作,用针灸治好面瘫三年的病人,让下肢瘫痪生活无望的患者重新站起,当地老百姓都称他为神医,随部队进驻边防后,治好了很多牧区朋友困惑已久的疑难杂症,被蒙族兄弟称为“活神仙”。
潘源是他的徒弟,这几年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在杨军医的眼里,潘源虚心好学,干活利索、眼尖手快,野战医疗知识掌握的比较全面,虽然还是卫生员,但完全可以独当一面,担负起前线连队的救护工作。
所以,半年前营长征求他的意见准备让潘源下连队时,他是向营长做了保证打了保票的,如今出现这样的事故,让他始料未及,内心十分困惑。
车在飞驰。
突然,沙尘暴遮天蔽日地压过来,狂沙如放鞭炮般砸向汽车,瞬间将车体的军绿色洗劫一空。疾风刮起的沙子近一米多高像洪水一样肆意横行,瞬间什么都看不见,驾驶员只能凭感觉和偶尔隐现的电线杆缓慢前行。
沙尘在车内不断弥漫。连长常建军瞪着牛铃般充满血丝的眼睛,像一头将要爆发的野兽,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的风沙,恨不得马上飞到哨所,救回潘源,但又无可奈何。
尽管潘源和他先后两次乘车去过观察所,但决不能断言潘源识别方位熟悉路线,便可以独立完成任务,所以他坚信,潘源对哨所位置是模模糊糊的概念,迷失方向才导致走失。
李进在大屁股车后排和常建军相对而坐,即便车体忽左忽右摇摆不定,然而对他毫无感觉。他试想着和连长沟通一下,回连队如何开展工作,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入伍时常建军就是连长,四年之间,他从战士,班长、排长、提拔为副指导员,可就在两个月前,指导员方正本为救护战友牺牲,命运瞬间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让他担任连队主管领导,他还完全没有思想准备,毕竟自己是在副职岗位上才起步,而且还是年初上级才任命的,现在让他和连长平起平坐,心里不但发慌而且没有底还不踏实。
看着常建军怒发冲冠的表情,又被弥漫的沙尘冲击咽喉连续发生剧烈的振咳时,李进抓住有利时机打破车上沉闷的气氛,迅速从身上取下水壶,双手递向对坐的常建军面前,努力的动了动嘴唇:
“老连长,喝口水,压一压。”
“老什么老,我还没结婚呢!”
常建军没好气的回应,他也知道李进是尊重他才这样称呼,可这会儿自己心烦意乱,像只疯狗,逮谁咬谁。
李进也不气恼,知道连长是个实在人直肠子,说话心直口快,但他重情重义,把战士们当成亲兄弟对待,特别是对潘源爱护有加。现在潘源出了事,他心里难受发泄一下,李进反而觉得心里热乎。
杨军医回过头来冲着常建军:“常连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也别着急,一辈子呢,结婚不差这一时。”
“你说的轻巧,你比我小一岁,你的娃娃都在满地跑,可我还没有对象,更别说结婚。”常建军注意力开始转移,松弛下来,说的也是很无奈的大实话。
在这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茫茫无人烟的大漠里,要找对象纯粹是白日做梦。
“不过我听说呀,营里把你们几个大龄爷们婚姻当作大事来抓,教导员亲自给上级对外联络部门反映你的特殊情况。”杨军医看一眼驾驶员,诡秘的笑着:“还有内部消息。”
“有什么消息,快告诉我。”常建军急不可耐想知道下文。
杨军医转过身撇着嘴:“已经征求了几个大龄女青年的意见,有点意思。”
“哎呀,老杨,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这厮有点等不及了,心里发痒。
风沙变小许多,杨军医压低声音:“都嫌你是个通天柱,个子大吃得多,如果找了你,一家人粮本上就那么点口粮,让你一个人吃都不够,那还有别人吃的,谁还敢找你这个饭桶,躲都来不及。”说完三人连驾驶员都开始呲牙,脸上憋着笑。
“老杨你说的实话,以后谁家女子瞎了眼找我这个大个子,就认倒霉等着饿肚子吧!”常建军心情好转,对自己的弱项供认不讳。
也真是!老常这厮1米85的个子,饭量真大,早上要吃8个馒头,中午两大碗米饭,晚上一斤面条,在缺衣少吃的年代,像他这种吃货哪个女人敢要?除了守卫边疆的军人特殊,吃粮不限量,国家照顾,人民理解。
杨军医接着安慰:“老常,不要灰心,韩营长的夫人正在给你物色呢,现在全社会都崇尚军人,姑娘们都喜欢找当兵的,快了快了。”
一听说快了快了,仿佛姑娘来到身边,常建军心花怒放,眼里放射出喜悦的光芒。
车内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
风沙似乎使完了劲,发够了脾气,逐渐平静下来,巡逻车也不再咆哮发狂。
连队驻地就要到了,李进考虑到自己和潘源是一起在校入伍的同乡战友,内心很纠结,所以一直很矛盾的思考着,这会试探的开了口:
“连长,回去如何开展工作,请您明确指示?”
刚才常建军虽然生气发脾气,但头脑很清醒,他要保护李进,在当前整风站队这个重大立场问题上,发生潘源出境的事故,千万不能让他再有任何的闪失,何况潘源是自己和营长差点闹翻才硬要来的。
他不假思索:“你回连队主持工作,按照营长指示先检查武器装备有没有丢失,再找孟庆贵和所有当事人逐个谈话,搞清楚潘源出走的基本情况,我和杨军医直接去哨所。”
“好的,连长,等您从哨所回来后,我们再开会,统一认识和口径后上报营部。”
“你现在是连队唯一的政工干部,要大胆工作,我支持你,出了问题我承担责任。”
“谢谢您的关照!”
“另外,去银川买菜的车要是回来,立即给观察所送水和菜来,我估计他们就要断了。”常建军考虑的很仔细。
“好的,连长放心,车一到,马上送去。”
说话间,地窝式连队驻地已经到达,李进向连长告别,又向杨军医打招呼致谢,随即跳下车。
巡逻车马不停蹄的朝着哨所方向疾奔。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巡逻车到达山脚入口,哨兵一眼看到,立刻报告王大壮。
常建军和杨军医急速进入哨所。
王大壮和战士们武装列队迎接。
报告连长:“一排三班正在执勤,没有发现可疑目标。”王大壮整装目视常建军和杨军医到来。
常建军没有理会王大壮,只是用温和的目光慰问每个战士,然后大步径直走到病号床前,摸着二人的头,拉着他们的手,“对不起,我来晚了。”
在这茫茫戈壁大漠,连只鸟都看不到的地方,虽然没能等到潘军医,却是连长带着营部杨军医亲自前来看望,这是对大家精神上最大的支持和鼓励,战士们都非常感动,两个病号更是激动不已。
寻找潘源是当务之急,常建军把信任的目光投向杨军医:“这里交给你了。”
“没问题,你快去忙吧!”杨军医一边放药箱一边回应。
常建军即刻站起转身,向山上观察哨奔去,王大壮见状,尾随而上。
观察员看见连长上来,持枪立正敬礼:“报告连长,风沙过后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常建军双手握着瞭望镜,环望四周,尽是低矮的山峦叠嶂,看不到沙漠戈壁,边境界桩被隐藏在山峦脚下。
他猫下腰,把镜头抬高,瞬间清晰地看到境外对面查干乌拉山上的异国军营,风沙过后寂静无比,他睁大眼睛试图努力的搜寻着潘源的身影,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虽然811高地在我境内是最前沿的山体,可山顶的瞭望塔,同境外异国的两翼山恋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所以受高度的限制,瞭望镜只能监视到对面查干乌拉山上的异军活动,而无法观察到边境线上界桩周围的所有目标,更无法查看到潘源出境后的行动轨迹,只能望洋兴叹。
王大壮在一旁嚷嚷:“瞭望镜里除了山还是山,其他什么也看不到,真没劲。”
“那你要看什么?看黄河!看姑娘!今年年底打背包回家,让你看个够!”常建军没好气的对应。
“俺不是那个意思,连长,要是在这里建一个40米高的哨楼,在装备一个放大40倍的高清瞭望镜,这方圆100公里的边境,不管异国军队怎样活动,敌特如何狡猾,我们也能掌握的一清二楚,即便跑过一只兔子也能抓住。”王大壮对着正在瞭望的常建军,把心里憋屈的话全部倒出,实际上也是苦于无奈。
常建军也明白,之所以边境防守军事设施还非常简陋,是因为建国至今被帝国主义封锁,台湾蒋介石还一直叫嚣着反攻大陆,苏军更加虎视眈眈,况且又遭遇三年自然灾害闹饥荒,因此国家还很贫穷,只能想办法让人民先吃上饭填饱肚子,至于军队装备自然无法做太大改善。
上一次姜玉安司令员来哨所视察,亲自走上瞭望塔,自言自语的说:“如果有条件,把我们边境沿线的哨楼提升到空中,那该有多好!”
谁不盼望有高耸的瞭望塔,否则潘源也不至于走失。
“连长,潘源真的出事了?”王大壮像热锅里的蚂蚁内心一直翻腾,急于求证带有疑惑的答案。
“明知故问!”
王大壮心里彻底凉了,中午12点以后,看不到潘源的身影,再也没有连队任何消息,就连常建军和李进在营部开会,孟庆贵带领小分队沿途搜寻到边境线上,还有执勤小组秘密潜伏,这些情况,他一概不知。
“你为什么不派人协同他一起执行任务,是你害了他!“王大壮红涨着脸,怒不可遏。
没错!王大壮的指责完全正确,没有派员协同,这是副连长孟庆贵作为一线指挥员的重大失误,可自己是连长,不能推脱责任,出现问题要敢于承担后果。
此时,常建军心里和王大壮一样愤怒,难受,满怀希望地想通过瞭望镜能够发现蛛丝马迹,得到潘源的哪怕一丁点的线索,但毫无发现,令他失望之极。
常建军愤怒之下又似发疯般的狂躁,嗓子开始冒烟,解开上衣,挽起袖子,脸上青筋暴起,一拳砸在瞭望塔低矮的石墙上,顿时鲜血渗出。
在一旁的哨兵吓得不知所措,王大壮也感到自己言语失控,欲转身下山寻药,只听常建军厉声:“给我水喝。”
“连长等等,马上端来。”王大壮出溜下山。
一会儿功夫,王大壮一手拿药棉,一手端着碗,把水送上,并告诉连长慢慢喝。
常建军仰起头,准备一饮而尽,刚喝一口,就像被蝎子蛰了般的用关中话发出惊叫:“你想烫死我呀!”
“好你个王大壮,为什么不端碗凉水?”常建军火冒三丈瞪大牛眼向王大壮吼道。
“潘军医的命令,所有人不能喝凉水,大热天防止闹肚子。”
常建军的火气瞬间消失,愣了半天无语,看着碗里的水,心里刀割一般的疼痛。
他把碗轻轻地放在石台上,接过王大壮递过来的药棉,贴在手背流血处,垂头丧气的哎了一声,靠着哨位墙体茫然的望着延绵不断的山峦。
“连长,下去吃点石头馍吧。”王大壮看着万般痛苦的常建军关心提醒。
常建军接过值班哨兵手中的半自动步枪跨在肩上:“我来换岗,你们都下去吃饭。”说罢,拿起瞭望镜继续观察远方。
“那怎么行呢!连长你下去吃饭。”王大壮和哨兵都争抢着执岗。
“都滚下去!”这厮又像疯狗一样暴跳如雷。
旋即又温和地转过脸来:“给我拿块馍上来就行。”说完摆摆手。
随后又喊一声:“招待好杨军医。”
“是,连长。”王大壮边下山边在石阶上回应。
王大壮拿着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馍再次上来的时候,常建军已经安静下来。王大壮告诉他,两个病号病情已经稳定,副班长正在招待杨军医,刚才副指导员来电话,让我转告你,说拉菜的卡车已经回连,一会儿就把粮食蔬菜和水送过来,请你放心。
常建军的心情似六月的天,刚才电闪雷鸣,这会突然转晴,拿过石头馍啃了一大口道:“大壮呀,看来你小子不太安心,再过两个月就换防让你们回去,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怎么啦连长,你要处分俺。”王大壮惴惴不安,他心里也想到这次闯祸了,出现病号,是哨所伙食做的不到位所致,连里肯定要追究责任,更何况潘军医走失,和自己请求救援有直接的关系。
“处分是小事,看你能不能过关。”常建军有点得意。
“过什么关,俺怎么啦?”王大壮追问。
常建军拿起步枪做出瞄准的姿势,扣动扳机:“连队冬季骑军驼比赛搞连发射击,让你做一做健身运动,就怕你的骨头已经生锈。”
王大壮眼睛一亮,鼻子上翘,左手叉腰,右手大拇指勾住冲锋枪背带轻轻从头上划下,单手持枪瞄准,身姿站立不动,稳如泰山。
常建军惊叹:“哎呀,几个月没见,你小子功夫见长,刮目相看。”
王大壮重新背上冲锋枪,很是自豪:“这次我们班来哨所除负责执勤外,还卯足了劲苦练站姿瞄准射击,现在每个人坚持5分钟没有问题,命中率大有提高,就等着回连队参加比赛呢。”
“你们班是我们连的突击队,这次射击比赛拿不到第一,我就处分你,当然你们过关拿到最好的成绩,我给你们上报立功。”
常建军一心想恢复大比武时期的军事技能,看着王大壮单臂持枪沉着老练的动作,喜从心来,这会儿真的很得意,开始翘尾巴。
此时王大壮忽然明白连长要处分的意图是军事比武,并没有拿潘源走失说事,便放下心来。
最后一口馍刚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常建军觉得不对:“今天的石头馍不磕牙,没有沙子。”
“今天上午没有风沙,炊事员今天专门为接待潘源烙的。”王大壮心情又沉重起来。
正好,执勤哨兵上来换岗,常建军把枪交还,拉着王大壮快速向下边跑,边跑边问:“还有馍没有,给我三块。”
“我刚上来的时候,炊事员说还有呢。”王大壮边下边回答。
“记住,潘源走失没有结论,都给我闭嘴。”常建军抓住王大壮胳膊,瞪着眼睛命令:“要是哨所出事,我就撕了你。”
“放心,连长,有俺在,哨所就是钢板一块,瞭望塔就是你的眼睛。”王大壮斩钉截铁的回答。
“行行行,少说废话,快拿馍来,再带一壶水,别舍不得!”
这厮吃了喝了,便翻脸不认人。
常建军接过王大壮送来的石头馍,装进口袋,嘱咐王大壮让杨军医等一等,又迅速从对方手里夺过水壶,带着驾驶员疾步下山,向潜伏哨奔去。
风沙过后,二班长三人继续潜伏在丘陵旁,严密注视着边境河槽沿线的动向。
一小时前,他们侦察到连队巡逻车行至811高地山脚下,但不知来了什么人,总之和潘源走失有关,这会儿看到连长和驾驶员奔了过来,就像一股清泉流入体内,酷热的沙子瞬间降温。
常建军让驾驶员放哨,自己走近前来,看着军驼旁三张烤薯般红肿的脸,被黄沙覆盖的身体,他心疼的蹲下为他们拍打着,让他们坐起,先拿手绢给他们一个一个擦手,然后掏出石头馍每人一块,再将水分别灌入三人的水壶,才开口询问:“一直没有动静吗?”
二班长激动地报告:“一点钟潜伏不久,就开始刮风,后来越刮越大,我的乖乖,什么也看不见,我们实在扛不住,就爬到骆驼身边躲藏,等沙风暴过后,我们又重新回到潜伏点,一直没有发现异常动静。”
“很好很好,快吃吧,今天把你们饿坏了,潘源出了事,你们再不能出事了,只要你们好,我就放心。”常建军喉咙有些梗咽,这样的高温天气,他们三人中午到现在趴在五六十度的沙漠里,作为连长于心不忍。
“连长没事,我们都有干粮袋,中午都吃了几口炒米充饥。”二班长轻松地回答。
常建军明白,即使有炒米也不敢多吃,大热天没有水怎么咽得下去,况且每人每天只有一壶水,这会儿他们的壶里也都只剩下几口。他轻轻地抚摸着二班长的双腿,心里发酸,轻声问道:“疼的厉害吗?”
“不疼,这高温天像机关枪,我的乖乖,把腿上的病一下子消灭了!”二班长显然很自豪。
二班长来自河南,入伍前在家乡烧砖窑,他跟随常建军走南闯北,去年在42个昼夜边境一线潜伏中,得了严重地类风湿,但他忍受着巨大的疼痛,坚持不下火线直到完成任务,战友们把他抬回营地。本来上级决定将他和一班长同时提干到其它连队任职,但因他的病情已不适合留在部队,无奈准备安排他复员回乡,不料去年全军实行不退不征政策,他便继续留队,又因他的烧砖技术,成了连队建营房的行家里手,负责建窑烧砖,本月担负连队执勤任务,今天在副连长的带领下,突击搜寻无果,又按照排长张宝柱的命令,在此潜伏,他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所以,严密侦察,不敢掉以轻心。
“我们都很好,有炒米,还有连长送来的石头馍,”二班长很兴奋,高温酷暑对他算不了什么,只是无法侦察到潘源的踪迹,顿时闷闷不乐:“潘军医这会在哪里,他可是什么吃的都没有。”
潘源这会儿在经受着多大的磨难,不敢想象。
常建军心潮澎湃,站起身遥望着河槽伸向境外的远方。
按照营长的命令,常建军急速赶往哨所,就要想方设法搜寻到潘源的下落,然而瞭望塔侦察无望,通往境外的河槽也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巨大的沙尘风暴过后,潘源现在到底在那里?
是在返回的途中?
还是困在大漠里?
难道真的被俘?
常建军无法预知,严重的后果不敢想象,或许到明天还是后天,异国会向我国发出外交照会,提出强烈的抗议,或者发生军事挑衅。
既然不能搜寻,再等待下去会贻误军情,给国家造成更大的影响和损失,他能感受到营长急切的眼神——必须立即返回!
临走时,常建军命令二班长天黑前撤出潜伏点返回连队,他和杨军医驱车先行……

长篇纪实小说——骆驼尖兵(上篇6-15章)


第七章 小黄羊


军帽被风沙吹得无影无踪。
少年时代的潘源梦想着长大后保家卫国,向雷锋同志那样,把青春年华奉献给祖国。参军如愿以偿,自从戴上红五星红帽徽,他似眼睛般的爱惜,如生命般的爱护,每晚脱下军帽后,都会用手绢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保持红五星帽徽一尘不染,闪闪发光。
四年来,不管执行什么样的任务,军帽时刻戴在头上,严整的军容形象始终铭刻在心,而此刻军帽飘飞,如同军魂丢失般的焦虑不安。
黄沙滚滚,铺天盖地。
潘源无可奈何,朝着军帽远去的方向,随着一浪高过一浪的沙尘暴踉踉跄跄的前行。
滚烫的沙粒扑打在身上,头和脖颈犹如火针狂扎般的巨疼,又顺着衣领灌进胸膛和后背,身体瞬间似火炉般的燃烧,潘源实在难以忍受,解开衣扣,放松腰间的皮带,让沙粒滚落下滑出身体。
身体在沙尘暴中飘走,这是潘源当兵五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沙尘暴的厉害 。
几年来,每次看到与风沙日夜搏斗,着装破损、蓬头垢面的巡逻队员归来时,他们不但没有丝毫怕苦怕累的怨言,反而还兴致勃勃的给他讲述巡逻途中的趣闻轶事,每当这个时候,他一边为战友检查身体,一边细细的倾听,脑海里顿时涌现出战友和风沙奋力拼搏的一幅幅动人画面。
而如今,他深陷大漠不能自拔,才真正体验到边境巡逻的真实感受。
呼啸的风沙像魔鬼般的哀嚎,燥热的空气夹杂着黄沙横行肆虐,直扑进他的鼻腔、嘴里和耳朵,潘源感到自己浑身无力,双腿像灌了铅似的不能自拔,整个人都快要窒息。
但他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此行肩负救护战友的任务,不管风沙多么猖狂,路途多么艰难,都要找到811高地,想到这里,他把药箱紧紧地抱在胸前,人在药箱在。
摔倒!
爬起!
再摔倒!
再爬起!
与风沙搏斗!
与魔鬼抗争!
彪悍的西北风和强劲的东南风激烈交锋,刀光剑影,反复碰撞,把潘源推拉到距811高地左前方10多公里的丘陵面前。
风沙暴终于累了,大漠开始恢复平静,西边慢慢下落的太阳不再灼热,阳光懒散的洒在沙漠里,带着温柔的空气弥漫在潘源身上。
乌黑发亮而蓬松的头发灌满沙粒,白皙泛红的脸颊变得灰蒙蒙的发青,绿色的军装和白色的衬衣被沙尘搅拌地褪去了色彩。潘源怀抱药箱坐在丘陵边的沙坡上,筋疲力尽。
然而犯困的大脑渐渐的呈现出一个强烈的信号——救护战友,干裂的嘴唇提醒他,身体已经严重脱水,眼睛都难以睁开。
他下意识的抬起胳膊,用衣袖抹去药箱上的沙子,打开药箱,笨拙地拿出一瓶葡萄糖液体,放在嘴边。
理智告诉他,这是为抢救战友准备的——不能喝,但生命本能让饥渴难耐的他两眼放光。
潘源用力地撕开瓶盖,贪婪的嘴唇立即咬住瓶口,狂饮而尽。
他从早上9点奉命出发前往观察所,11点迷失方向走失境外,中午1点开始在风沙里飘走4个小时,脱水的生命终于被葡萄糖液拯救。
潘源长长嘘一口气,舒展身体,放松双腿,瞬间倒头沉睡。
夕阳在天际中燃烧,鲜红的晚霞洒在他满是沙尘的脸上,沙滩和天空连成一条线,把他夹在黄昏前最后的一道亮光中。
一只小黄羊在沙漠中奔跑。
中午时分,异国高峻的查干乌拉山上,它和妈妈一起跟随羊群在山间悠闲吃草。“砰”的一声响,妈妈应声倒地,小黄羊回头望去,一群戴着大盖帽的人类,手里举着枪,向同伴们追来,看着妈妈的身下流出一大片鲜血,它犹豫片刻,顾不得多想,顺着同伴们落荒而逃的方向上山,紧追不舍。
看着和母亲一样大的同伴们,很快的跳跃在山间的岩石缝里不见踪影,而它年龄尚小,力量不足,难以跨上高处的石头隐藏,眼看大盖帽追上,它急中生智,向山下跌宕逃窜……
小黄羊在出生前就失去爸爸。
妈妈告诉它,在它怀小黄羊的时候,有一天在戈壁灌木丛中吃小禾草,爸爸警觉到异常的声音,循声望去发现一辆汽车从远处向他们开来。
爸爸知道妈妈怀着宝宝不能快跑,便安慰妈妈趴下,自己挺身而出跳跃到高处向平坦的沙滩跑开,吸引汽车的视线。
妈妈绝望的看见,奋力拼搏后的爸爸被人类打伤,装进汽车远去的情景,还有爸爸撕裂心肺的呼喊,至今还响彻在妈妈耳边,疼在妈妈心里。
失去母亲又落单的小黄羊,孤身在沙漠里漫无方向的行走,它悲伤的心情不时发出“咩咩”的哭叫,在大漠里凄惨地徘徊着。
突然间,狂风骤起,小黄羊被风沙席卷,整个一下午都在跌跌撞撞中度过,现在风沙把它沦落到距离丘陵不远处的沙窝里。
风沙过后,它朦胧中闻到空气中飘来妈妈的味道,一阵狂喜便顺着气味向潘源奔来。
这不是妈妈,也不是同伴,是个人类在睡觉。它很害怕,想趁机没有被发现赶紧逃走,一旦他醒来,不管使用什么样的手段就能把自己降伏,成为他美味大餐。
妈妈没有了!是被带着大盖帽的人类打死的,成为了他们的猎物。它痛恨那些人类,痛恨他们像魔鬼般狰狞的大笑,更痛恨他们手中无情的猎枪。
这些人类实在太狡猾太厉害了,他们隐蔽在遥远的地方,当我们羊群自由漫步觅食时,一不小心就被他们击中,妈妈就是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被他们打死的。
可是这个人类身边的那个盒子和他身上同样弥漫着好似妈妈独有的味道。那种乳汁的甘甜诱惑着它,迫使它一步步靠近。
小黄羊提高警觉,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人类。
这个人类没有大盖帽,手里也没有枪支,浑身上下都是沙尘,偶尔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是在做梦吧。
妈妈说过,它在妈妈怀里做梦时就会微笑,这个人类在梦里也看见妈妈了,所以也会微笑。再细细观察,他浓密的眉毛弯弯的,有点像月牙,长长的睫毛将两个眸子深藏,高高的鼻梁下面,泛着淡红的嘴唇,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像荡漾着湖水般的甜蜜。
小黄羊还有惊奇的发现,这个人类衣服上的红领章在晚霞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和沙漠里红柳的颜色一样,好看极了。因为他和妈妈经常去吃红柳的绿叶,那鲜美甘甜的汁液也是红色的。红领章深深地吸引着它。
小黄羊慢慢地靠近潘源,它敏感的嗅觉从身边的空瓶移动到潘源的脸上向下缓行,突然间,它感觉到那只箱子简直就是个宝贝,妈妈的味道不光在这个人类身边的空瓶,还能从他的身上,从他的鼻腔发出,而且箱子里散发出的气味更浓更强烈,它惊喜万分。
小黄羊不解的看着箱子上面红色的十字,这是什么意思?它努力的在头脑中搜寻着,出生后所经历的各种遭遇,印象,感觉,对这个十字还是未知。
忽然间,它想起了妈妈说过的话,人类中的坏人屠杀我们,身背红色十字的人类拯救我们。
瞬间,它完全明白了,这个人类是好人,他衣服上有红领章,背包上有红十字,怪不得这个箱子散发着妈妈的味道,这个人类也会像妈妈一样爱我的。
想到此,一路奔波疲惫不堪,惊恐万分的小黄羊,好像找到妈妈般万分激动,它毫不犹豫地依偎在潘源身边躺了下来,很快进入梦乡……

长篇纪实小说——骆驼尖兵(上篇6-15章)


第八章 军情紧急


连部设在边防分站的老房子里,环境相对较好,遮沙挡风。常建军把杨军医安置到卫生室后,立即来到会议室。
室内中间位置并拢摆放着两张桌子,四条长凳相围,桌上安放着电话,左面墙壁张贴着毛主席画像,右面墙壁展示着中国地图,旁边还悬挂着闹钟,下面吊着军事值班日志,地图上显著的表明尖刀连的位置。李进和孟庆贵正在焦急的等待,看着常建军回来,两人站起同时发出询问:“情况怎么样?”
常建军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向他俩通报了检查的结果,并告诉孟庆贵他已经决定天黑前撤回潜伏哨,又不能点火把示意夜间潜伏等待接应没有任何意义。
孟庆贵脸色很难看,他忐忑地站在那里,怯色的眼神望着常建军:“连长,潘源去哨所救护战友,我没有派员协同,导致走失,是我的责任,请求组织处分。”
整个下午孟庆贵都在反省,由于指挥疏忽,给潘源造成生命危险,给国家造成不良影响,甚至更加严重,他认为自己罪不可赦。
常建军向他摆摆手,示意坐下,温和地开口:“老孟你不要紧张,这件事情你的确太大意,但我是连长,我有责任,现在我们先不讨论责任,先管好眼前。”
常建军的确爱护下级,有时甚至是偏袒,出现问题总是大方承担责任,所以连排班长们都愿意和他交流开玩笑,心里舒畅不憋屈。
这时李进说:“按照您的安排,下午我找孟副连长,孙志海、林云风、宋天明还有通讯员,几个和潘源有过接触的了解情况,只有孙志海觉得潘源有些不正常,执意坚持一个人前往哨所执勤,不愿意派员协同,有外逃的主观意向。”
常建军沉思片刻:“既然有外逃意向,他临走时带没有带干粮?”
李进接着回答:“我在炊事班做了调查,潘源并没有向炊事班任何人索要过食品,而且干粮袋还挂在卫生室的墙上,并没有带走。”
“枪支弹药有没有丢失?”常建军向孟庆贵发问。
“下午对武器装备和库存进行了全面清理,包括冲锋枪,步枪、轻重机枪、手榴弹及各种火炮、每人装备的一个基数的子弹,都完好无损。”孟庆贵明确而坚定地回答。
“手枪呢?最关键的是手枪全不全。”常建军声音高起。
孟庆贵看看常建军迟疑:“手枪差一支。”
“什么?”常建军一拍桌子怒发冲冠。
“连长,你别急,就剩下您这支没有检查。”
“孟庆贵你个王八蛋,吓死我了,如果真是潘源拿走一把枪,你我都得军法处置,吃不了兜着走。”说完心情立刻放松。
常建军顺手拔出手枪,扔向对面,孟庆贵敏捷抓住,按住锁环抽出弹夹数了数,又打开保险,后拉枪套蹦出一颗子弹,足足8发完整无缺。
孟庆贵信心十足:“全连武器装备齐全,只是……”
“只是什么,不要吞吞吐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检查发现有的战士私藏子弹。”
常建军‘哼’的一声:“打着小算盘,撅着小九九,抱着侥幸心理,想在射击比赛中冒充好成绩,没门!”他用手指着孟庆贵:“统统给我收回来。”
手枪没有丢失,此刻李进的心情完全放松下来,这是他最担心的一件事情,如果潘源携带武器出境,那性质就完全改变。他心里明白,尽管卫生员不配备枪支,但作为军人,潘源的各项军事技能都要过关,基本武器手枪,步枪、冲锋枪、手榴弹都要会操作,而且每年还要检查考核,在战场上最关键时候就是战斗员。
李进神色晴朗:“我查看了潘源的工作日志,登记的药品包括两瓶500cc的葡萄糖注射液,现在排除携带手枪和干粮的嫌疑,那么潘源走时只有随身的一壶水和药箱,而且药箱里仅有救护病员的药品,再无他物。”
他看一眼常建军和孟庆贵:“是否可以明确潘源出走的性质和原因。”
“既然潘源没有带干粮,还没有携带武器,那就没有外逃的可能性,这一点我们应该明确下来。”常建军阐明自己的看法。
孟庆贵默然不语,但内心却在极力的思考,他认为,潘源尽管没有带干粮,但这是为了遮人耳目,轻装上阵,他心里清楚,境外那片沙漠的宽度仅仅只有10公里,而且还有两瓶葡萄糖做补给,正常情况下两个小时就能到达查干乌拉山下,过去巡逻被风暴失迷到对面他亲历过,所以潘源外逃的可能性极大。不过他作为这起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又不能把话说的过于明显,不管出现什么样的结果,他都要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
想到这里孟庆贵还是开了口:“潘源主动要求救护战友的想法是可贵的,但他拒绝孙排长提出协同的好意,又对我建议让张宝柱派员也不予采纳,这种行为表面看是自我表现,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但孙志海认为,实际上极有可能是为了隐蔽他的真实目的,好趁机出逃,因为我和孙志海都是现场见证人。”孟庆贵不愿意单挑,把孙志海拉出来做挡箭牌。
“潘源怎么会叛逃呢,打死我也不信。”常建军态度果断。
看着态度明朗的常建军,李进的内心是赞成的,但又望着心思凝重的孟庆贵,感觉到意见不但存在分歧,而且有着本质的区别,这个时候表态还有些不成熟。
他站起来:“是否请连长现在就给营部打电话,我们只报告下午所开展工作的基本情况,至于潘源出走性质暂且不谈,由上级明确好不好?”
孟庆贵感觉李进的看法比较包容,点头赞许。
常建军抬头看一下墙上的闹钟指向7点,对着二人 :“好!各自意见都保留,现在情况已基本摸清,马上向营部报告。”
营部作战室内,晚霞带着沙漠辐射的金光照在沙盘上,好似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卷完美展现在眼前,811高地一览无余,如长城烽火台般的绚丽壮观。
韩化岗听完常建军的电话汇报并没有马上挂机,虽然心里有了一阵轻松的感觉,但又马上沉重不安,要说轻松地感觉,那就是潘源没有携带武器出走,即便是最坏的情况出现,也排除了军事挑衅的可能性,不至于给对方落下把柄。
要说沉重不安,因为潘源还没有下落,身在何处,生死未卜,假如误入异国,至少会给我国外交带来不小的麻烦。
虽然心里不踏实,但基本认识要形成,他要听听尖刀连的意见,对着电话询问,“那你们的看法呢?”
常建军听到营长在咨询连里对此事的意见,他看了看李进和孟庆贵一眼,感觉到大家的意见还不成熟,特别是孟庆贵的看法让他难以接受,而李进又比较保守谨慎,但他性格耿直,从不拐弯,有啥说啥,面对人命关天大事,此时顾不了那么多。
“报告营长,我个人认为潘源主要是对观察哨周围地形不熟悉,迷失方向导致出境。”常建军直言说出自己的判断。
韩化岗放下电话,和赵南声一起商量对策。
赵南声思索一阵后,对着韩化岗说:“刚才常建军谈的是个人意见,是否可以这样认为,这个意见并不代表连党支部的意见,这样推测,还有不同看法。”
二人正在商议,陈参谋进来报告:“经当地武装保卫部门调查,潘源的家族和亲戚都是当地世代农民,没有境外关系,还了解到潘源春节探家时,谈了一个女朋友,是小学教师,这个老师家庭出身贫农,在校关系比较简单,家庭也很清白。”
“他们有书信来往吗?”赵南声追问一句。
“有,今天下午我让李进检查了潘源的书信来往,前后有三封信,两封是女朋友写来的,另一封是家书,都属于正常的书信交流,没有不正常的动向。”陈参谋很清晰地回答教导员的问话。
“有没有敌特在边境一线的活动?”韩化岗要排除一切可能的因素,继续追问。
陈参谋不自然的后退一步,带着检讨的神情:“最近边境沿线敌特信号弹发射频繁,情报部门还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这是我的失职,请领导处分。”
说完,陈参谋立正低头等待领导批评,看到二位领导没有发落的意思,陈参谋继续报告:“据上级情报部门通报,贺兰山防线几乎每晚都有敌特发射信号弹,派小分队搜索也毫无结果。”
这是非常客观的事实,敌特神出鬼没的在贺兰山和边境一线发射信号弹,散发传单,部队也多次出动搜索无果,成为一个谜团,说明敌人的手段绝非一般。
“你的工作做的不错,周密细致,敌特发射信号弹这件事情一直困绕着我们,你带民兵小分队配合各连不是都搜查过吗,这不能怪你。”韩化岗神情温和:“敌人很狡猾呀,把我们毛主席的游击战术‘敌驻我扰’现在用来骚扰我们了,今非昔比,他们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还有没有其他情况?”赵南声不放心继续询问。
“李进对潘源近期的电话,来往人员做了详细排查,发现他主要是和卫生所之间的业务联系,没有异常情况,更没有接触地方人员。”陈参谋进一步解释。
“好!你去吧,严密监视敌特活动。”
“是!”陈参谋离开作战室。
韩化岗站起身来,在沙盘前来回走了几步:“既然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境外关系,更没有军事情报,那叛逃的可能性极小,从潘源的工作性质和边境地形来判断,迷失出境的可能性极大,教导员您说呢。”
赵南声明白,韩化岗作为军事主管,在征求自己的意见。综合各方面汇集的信息,可以得出这个结论:潘源是迷失方位,误入境外。
但他是做了十几年的老政工,历次运动的经历和部队的变革,让他处乱而不惊,遇事而不慌,保持沉着镇定。经验告诉他,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找不到潘源的下落,不能过早下结论,意外情况无法预知,何况整风运动上刚划线,要留些余地,不至于被动挨打。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看着韩化岗 :“你说的很客观很实际,可是老韩呀,现在是中苏关系敏感时期,不得有半点马虎,而且国内路线斗争开始白热化,我们要处处小心,稍有差池,就会毁于一旦。”
“教导员,您站得高看得远,如何上报,您来定调,我洗耳恭听。”
“我认为先客观后主观,先说明情况,可定调为‘卫生员潘源早上九点,去前沿哨所执行救护病员任务,携带药箱和军用水壶一只,走失境外,截止晚上7点未归。’”赵南声走向韩化岗:“老韩,下面是我们的主观作为,通过调查取证,潘源既无境外关系,也没有外逃的准备,连队排查枪支弹药齐全无丢失,派出的潜伏哨还在密切注视边境动向。你看如何?”
韩化岗豁然开朗:“教导员您考虑的真周全,即把问题明确报告,又把措施紧密跟上,还保护了营连干部,让上级感受到我们工作的主动性。好!就这样上报。”
俩人起身,韩化岗要去电台室,赵南声又拦住他:“我们现在隶属军区直管,说明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何等的重要,但边境的纷争也要向团里报告。”
“明白。”韩化岗点头。
夜幕降临,姜玉安刚给小菜园里洒过水,绿色枝干上繁华盛茂的各种果实,经过甘甜的沐浴后准备睡眠。
警卫员端着一盆水出来放在台阶上,“首长,王参谋长来电话说他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门铃响起,警卫员打开小门,王晓一走了进来。
将军风趣:“说曹操,曹操就到,你真是雷厉风行,来得好快。”
看着将军满手泥土,王晓一爽快地笑:“老首长好兴致,每天都不忘你门前那一亩三分地,今天我也饱饱口福。”说着把手中提的两瓶竹叶青酒交给警卫员。
“怎么,今天是专门找我来喝酒?”
“老首长取笑我,您知道我是不喝酒的,这是战友送的,我享受不了,何不借花献佛。”王晓一用手指指菜园:“我们交换,用酒换您的宝贝。”说完便开始哈哈大笑。
姜玉安洗着手:“我的孩子们刚洗完澡休息,看来马上就要遭殃了,你王晓一可从来不做吃亏的买卖。”
他喊警卫员,到菜园给参谋长摘西红柿黄瓜辣椒菜,然后站起身来,接过王晓一递上的毛巾问:“又出什么事了?”
王晓一神情严肃:“韩化岗来电,尖刀连卫生员去811高地执行救护任务时不慎出走境外,目前搜索不到,情况不明,我赶紧来向您报告。”
“会不会导致边境现状恶化?”老将军考虑到当前的边境斗争可能发展的趋势。
“不会的,卫生员没带武器,也没有境外关系,只携带一个药箱和一壶水独自前往哨所去执勤。”王晓一从容解释。
“那很有可能是迷失方向所导致的呀。”
“我也这么看。”王晓一随声附和。
“这个尖刀连今年发生三起事故了,春节潜伏炸伤眼睛,前一段时间搞训练又导致指导员牺牲,那个指导员叫……”老将军一时记不起来。
王晓一急忙道:“方正本,原来是政治部的宣传干事,下基层锻炼的。”
“那个连长常建军虽然是军事尖子,看来是有勇无谋,缺乏对部队的严格管理呀。”老将军在小菜园周围一边踱步一边对着王晓一:“韩化岗是解放战争时期出生入死的老同志,抗美援朝回来后一直守卫边疆快20年了。”
王晓一点点头,“首长说的是。”
老将军若有所思,“老同志虽然对边境一线有感情,但现在已经不是战争年代,要适应当前军事斗争发展的需要,正规化管理部队,你说呢参谋长?”
“老首长批评的对,我也要好好学习,紧跟时代发展,等总政干部解冻后,司令部会同政治部一起,尽快拿出边防一线领导班子的调整意见,汇报军区党委,给有知识有魄力的年轻同志让贤,安排韩化岗等老同志到地方工作。”王晓一深感管理部队有失误之处,诚恳接受将军的批评,立即考虑新的管理思路。
姜玉安看着王晓一语重而心长:“毛主席说的好呀,部队不能成为老爷兵,纲举目张嘛!我们要按毛主席提出的这个军队建设的纲来开展工作,管理部队。”
王晓一豁然开朗,部队管理的思路清晰可见,立即表态:“我一定不辜负老首长的栽培和期望,按照毛主席的最高指示,加强部队管理,进一步采取措施,做好部队野营拉练工作。”
“好!你怪不得是一野的人才,立竿见影。”
“首长说笑了,我不懂的地方很多,还请首长多批评多指导。”又转过话题:“尖刀连这件事如何处理,请老首长明示。”
姜玉安看着王晓一,反过来问:“你的意见呢?”
王晓一立刻回答:“军委对边境管理有明文规定,牵扯到中外双方纠纷的边境事务,必须当日及时报告,不得有误,我看这件事情不会构成军事纠纷,作为工作人员走失来上报吧。”
“好!总部既然将这条边境线交由我们直接管辖,说明他的战略地位至关重要,所以不得马虎,按照这个口径立即上报。”姜玉安站定,双手背过腰际微笑点头,言毕又补充:“我们不袒护部队,有错就改,开诚布公嘛,对方去年也不是有一帮全副武装的大盖帽误入我境内,被尖刀连抓获,外交部也很有礼貌的释放了回去。”
“军委从大局出发,以国家利益为重。”王晓一感慨万千。
姜玉安抬起头望着满天繁星:“军事斗争只是策略,人民富裕国家强盛才是目的,军事斗争与友邻关系要辩证的看,国家现在有了乒乓球外交,中美之间很快就能和解,我们北部压力随之便会减轻,将来中苏会再次成为友好邻邦的。”
王晓一惊叹,老首长高瞻远瞩,明察秋毫,然而他主管军事训练,从来没有想到这么光明的前途。
“晓一谨记首长教导。”
“目前正在批判整风,这件事情的处理就交给政治部吧,他们对学习整风和路线斗争抓得紧,看问题尖锐,况且林山政委站得高也会有明确指示的,你快去向总部报告吧。”
“是,司令员。”
临走姜玉安又交代,边防部队的职责是守卫国土安全,敌特破坏活动是很正常的,主要交由地方公安部门负责破获,边境部队协助,通知阿拉善军分区,加强民兵内地巡逻,军民共筑钢铁长城。
看着王晓一走出小门,姜风安嘱咐警卫员,快把菜送到参谋长家里。

长篇纪实小说——骆驼尖兵(上篇6-15章)


第九章 夺水战


当晚7点半,趁着夕阳未落,在尖刀连训练场,副指导员李进组织全连学习纪律条令和边境管理条例,会上副连长孟庆贵对施工责任制和安全也提出了严格要求,常建军找张宝柱和孙志海分别了解情况,嘱咐炊事班为潜伏哨做饭,又急急忙忙和张宝柱一起,前往无名山后迎接二班长潜伏归来。
熄灯号已经吹过,常建军躺在床上,心烦意乱,翻来覆去压得床板“咯吱咯吱”响个不停。由于他的疏忽,指导员方正本在实弹投掷中为掩护战友而壮烈牺牲,指导员结婚才一天呀!他恨自己,为什么牺牲的不是自己,反正自己没有对象也找不到媳妇,是个光棍汉!一切都无所谓!现在连自己最喜爱的卫生员也丢了,他痛苦——悔恨!怀着对自己满腔地怒火,常建军干脆翻起,穿好衣服,挎着手枪,扣紧皮带,来到哨位站岗,让执勤战士休息。
作为连长,常建军替执勤战士站岗放哨已成为家常便饭,他接过哨兵手中的半自动步枪,背上右肩,右手四指握住枪带,大拇指把枪带用力绷紧,枪杆和人一样挺立,怒火在胸中燃烧。
寂静的大漠漆黑一团。此时站在哨位上的常建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潘源现在身在何处?他的眼前清晰地浮现出来到沙漠和潘源第一次见面让他无法忘怀的情景。
时光回到三年前:
塞北通往边境的戈壁大漠里,常建军和方正本带领尖刀连乘坐两辆盖着帆布的军用汽车,快速向纵深开进。
昨天他们告别指挥部,在阿拉善后方基地经过整训,小分队又补充进一批新兵。根据上级命令,今晚务必到达防守阵地。
汽车向北行驶,在戈壁沙丘间宛转穿越,不多一会儿,便进入腾格里沙漠深处,常建军放眼望去,一望无边的大漠,连绵起伏的沙丘,还是由清一色的黄沙堆积而成,这和江南水乡形成鲜明的对照。他听张宝柱说,家乡到处是草原,牛羊遍地,便以为非常美妙,所以,极力搜索着草原的样子,结果不但看不到绿色,还杳无人烟,远处只有几头高大的家伙散落在大漠之间。车上的战士们惊喜的叫喊着“骆驼”,他第一次见骆驼,如果不是战士们叫,他还以为是背上长了角的牛,他亏得没有问驾驶员,要不然,进沙漠第一天便闹出笑话。
正午时分,汽车翻越过一堆又一堆的大沙包,行驶在搓板路上,长蛇般的左右摇摆,跳跃着盘旋而行。
常建军远望着鳞纹如波,看不到边际的大漠,被上下波动所产生的汽车共振晃得烦躁不安,他坐在副驾驶位置,心急火燎地拿起水壶,想喝口水解渴,不料刚吞上壶口就被剧烈的颠簸把水滑落在衣服上,他看着驾驶员懊恼的开玩笑道:“你的水平高呀,开着车跳舞。”
其实,这也难怪驾驶员,大漠戈壁里毫无人烟,到达北部边境本就没有路,靠的是驾驶员对地形地貌的熟知程度,即便有过去行驶的路面痕迹,大部分也被随时出没的风沙所覆盖。
所以,驾驶员郭平成一直处于高度的驾驶和探索中,既要安全处理眼前的地形障碍,又要考虑前方将要通过的地貌环境,否则车就会陷入沙坑,甚至造成翻车的危险后果。
面对讥笑责怪,郭平成并不生气,他深知尖刀连来自环境优美的江南,支援北疆防务,理应好好欢迎招待,但恶劣的沙漠环境似乎不给面子,这段搓板路是最好的路线,两边松软不敢探险,否则就会抛锚深陷。
前面是一道新形成的沙梁封锁前行,必须冲过去,两侧松软地段不敢光顾。他挂入低档,加大油门,开足马力,汽车发出吼叫艰难上行,“呜”“呜”几声过后,后轮开始空转,汽车逼迫停下。
常建军着急的要到达守卫阵地,此时他火气上升,“奶奶的”叫骂着,疯狂地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又撒气把车门“砰”的用力甩上,怒喊一声张宝柱,派哨位担任警戒,让所有人下来推车。
汽车在沙漠里抛锚,是常见的事情,不必大惊小怪。可对于来自福建前线的常建军来说,以为大难来临,焦躁不安。
战士们跳下汽车,惊喜万分地跑上沙梁,遥望蓝天白云,观看茫茫无垠金光闪闪的大漠,犹如雄鹰展翅飞翔般的快乐。
听到呼喊后,又快速跑到车后帮助推车,当油门再次加大时,车轮空转不停打滑,扬起沙子弥漫在车后,战士们顿时个个变成沙人。
常建军这厮就是个火暴脾气,凡事不对劲,便火冒三丈,这会儿看到车轮纹丝不动,战士们满身沙子,怒火蹭的一下爆发,气势汹汹对着郭平成:
“你会不会开车?什么臭技术?今天要是完不成任务,老子毙了你!”一连串地怒吼似重机枪扫射般飞出。
郭平成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驾驶员,他的技术绝对是超一流的,遇到冰滑路面也可以用20码的车速起步,要是长途跋涉遭遇水箱漏水他也不怕,即便没有了汽油他也有办法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他对边境沿线的地形了如指掌,在风沙弥漫中翻越大漠戈壁得心应手,没有人能胜过他,仅凭这一点,成为军区的老油条,司令老大他老二,没有人敢惹。
当然他给司令开过小车也是其中原因之一,就因为他偷偷摸了一下机要员婀娜多姿迷人的小腰,被垂涎三尺的情报处长添盐加醋地告了密,司令一怒之下把他发配汽车连。
如今,他照样潇洒游荡在戈壁大漠和贺兰山防线,还是因为技术原因。
对于常建军的讽刺挖苦,郭平成并没有理会,因为汽车连连长昨天晚上任务下达得很明确,今天必须把尖刀连送到目的地,而且将边境输送兵员这样艰巨的任务交给他,充分证明组织对他的信任。
对此,他认为汽车抛锚是自己造成的,被人说几句很正常,不必在意,假如今天不能完成任务,那才是失职罪过。
他迅速拿出手钳,打开车门,钻到车箱底下,麻利的取下两根木杠,并将小头塞进两后轮夹缝里,跳上车,轻轻加油,车轮顺着木杠缓缓前行至平坦地面。然后下车,扛回木杠趴在车下放回原位。
只听到一声叫:“连长,这里有水。”
当郭平成从车底下爬出来时,看到战士们正在把给水箱准备的备用水纷纷灌进各自的水壶,他大喝一声:“不能动。”拥进人群欲夺回水桶。
此时常建军也奔上前来,不问青红皂白,从战士手里拿过水桶:“来,一个一个灌,看谁敢动,奶奶的。”
郭平成在军区机关怕过谁,根本就没把常建军这厮放在眼里,他跳上车,从副驾驶位置上取下自动步枪,打开保险拉上枪栓顶上子弹吼一声:“这是救命的水,谁动我就蹦了谁!”
顿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愣住了神。常建军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他一下子不知如何应对。
“常大个子,你狗日的,你不是军事尖子吗?你有本事,把手榴弹扔给美帝和苏修,我们也不用再跑边防!再滚沙漠!”
“你个傻大个子,你力量大,有本事把车轮子抱出来呀,也不用大家推车,也不用我垫杠子!”
“你牛逼什么,你有Q本事,在我这里横什么,你再敢动水,老子就让你吃枪子。”
郭平成射出一连串的沙石炮弹连续反击。
常建军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还牛逼的,而且天不怕地不怕,在他面前敢动枪的,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是当孙子看。身为连长,应当立即发号施令制服,可这是军区的汽车兵,不归他管,更何况还要指望他到达驻防阵地。
常言道,山外有山,人上有人。常建军是个从来不吃硬的货,可今天心虚开始发软,不过满脸还放着怒气。
郭平成看了看他不服的眼神,白了他一眼:“老子就服我们连长,司令见了我也低头三分,你算个屁。”
汽车连连长那叫一绝,坐在办公室,根据车速就能判定谁的车执行任务返回,更绝的是根据汽车的声音便知车有没有损伤,需不需要维护保养。
让郭平成难以置信的是,他顺路去看了一下老乡,多跑了30公里也被连长发现,这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从此他把连长当神一样看待,再也不敢胡作非为。
正在这时,听到这边吵闹,坐在后面车上的方正本跑上前来,看到双方僵持的局面,马上明白事情的来由。
他笑盈盈地走到郭平成面前,一边收回自动步枪,退出子弹关上保险,一边劝解:“郭师傅不要生气嘛,常连长和尖刀连的同志才到北疆,不适应干燥的沙漠气候,嗓子干渴早把水喝光了,请你理解一下。”
方正本又走到战士们面前,拿出自己的水壶给大家倒水并道歉:“同志们很辛苦,可是你们还不了解沙漠的厉害,因为汽车在戈壁大漠里冲撞颠簸行走,一旦水箱破漏怎么办?我们能不能到达目的地,就全凭驾驶员和这桶水了。”
他看着大家慢慢低头明白到了利害关系,又补充一句:“所以这桶水是给汽车水箱准备的,是郭师傅给我们大家准备的救命水。”
常建军忽然明白,后悔自己的莽撞,脸色顿时红涨起来,把自己水壶的水再倒进水桶,战士们也纷纷效仿。
郭平成上前提过水桶:“方干事已经讲得很清楚,我也做得过分,向大家道歉,不过这半桶水也将就,一旦水箱破损,我再想别的办法补救。”说着跳上车,拿出自己的水壶,扔给常建军:“我这壶还一口没喝,给大家也分了吧。”
此时常建军怒气早已平息,脸红得像猴屁股,觉得这事做得过于鲁莽,旋即转脸一笑:“郭师傅讲义气够哥们,我们不知不为过,请郭师傅海涵。”说完督促大家快上车,又悄悄对方正本,“指导员来得及时,不然我就要吃败仗了。”
“要不,常连长坐后面的车?”方正本怕再发生不愉快,拉一把常的胳膊笑着劝导:“后车驾驶员是郭师傅的徒弟,性情柔和,你可以任性。”
“不不不,我喜欢这个二货,我们俩都是公驴脾气——对卯。你和后面的师傅都属于母猫,你们俩在后面喵喵吧。”常建军说完哈哈大笑。
“你是连长,是尖刀连的领头人,说话要注意文明。”方正本严肃的说过,转身离开。
“我要听听这个二货在军区机关的那些风流事。”常建军满嘴的唾沫星子,在方正本身后喷洒蔓延,他感觉嘴里很香,把即将要喷出的一口唾液咽了回去,用手抹抹嘴唇,干涩的要蹦出血口,只好用舌头舔一舔,赐给点润滑油,看着指导员远去的背影,知道说什么也听不见,然后赶快跨上汽车,轻轻地关上车门,眉开眼笑的向郭平成致意。
汽车消失在茫茫的大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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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营部奇遇


卫生所接到通知,从福建前线增援边防的尖刀连马上到来,做好防暑降温,卫生员潘源接受任务,早早煮了一锅鲜红的绿豆汤,此时已经温凉,迎接尖刀连的同志们。
汽车的轰鸣声由远而近,营长韩化岗看看表,差五分六点,他兴奋地拍着双手,对着教导员赵南声和副教导员王东祥:“准时,看来汽车连又是派郭师傅执行这项重要任务,走,我们迎接去。”
郭平成把车停在操场,拔掉钥匙,背上挎包水壶拿过枪,跳下车打开车厢后门,远远跑来几个战士——师傅师傅,师傅来了!
他哈哈一笑,向跑来的几个徒弟扔过钥匙:“给这两个车加满水和油,拧紧传动轴和轮胎螺丝,不要忘了风扇和水箱,再看看机油够不够。”甩手向炊事班走去,旋即又蹦出一句:“今晚你们还要和我一起出发去边境线。”
众徒弟开心:“是!师傅”
郭平成这货到哪里都痞里痞气的,他还没走进,炊事班长就笑盈盈跑出:“郭师傅来了,快快快吃饭!”郭平成把挎包和水壶交给炊事班长,“多装几个馒头,再给我下一碗面,解解乏。”
“遵令,马上就好!请您等一下。”炊事班长说完快速去准备。
“把饭端到营长办公室,我去眯一会儿。”郭平成要去营长房间睡觉。
“好的,郭师傅。”
经过一天长途奔驰,中午时分战士们只是吃了自带干粮,这会儿口干舌燥,饥渴难耐。后门打开瞬间,大家纷纷跳下车,急于寻找水源。
忽听“啊”的一声,只见张宝柱鼻子间鲜血喷出,还有两名战士由于用力过猛跳车也鼻血直流,洒落满地。
杨军医和乔军医急忙上前,用药棉为大家清洗处理。潘源飞快地端来一盆凉水,神速解下三人绑在挎包上的毛巾,浸湿后分别裹在他们的额头。
瞬间,凉气入心,头脑顿时清爽,火气开始下降,血流神奇般被止住。
副教导员王东祥招呼炊事班,抬出馒头,招待大家吃饭,发现战士们把潘源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拿水壶急切等待喝水,他明白,战士们来自江南水乡,长途跋涉,进入干枯的大漠戈壁,要有个适应的过程。
“同志们辛苦了!慢慢喝,别着急,小心呛着!大家有什么不舒服的症状就告诉我们。“潘源热情地招呼着小分队成员。
远离家乡,跨越千山万水,来到北疆大漠,这是战士们听到最暖心的问候,句句流淌在大家心里。
大家一边喝着红柳甜甜的绿豆汤,一边看着白里透红,青春年少的卫生员,喜爱之心油然而生。
过去在福建海岛执勤,海水浸泡,海风冲击,战士们的脸色变的发青发紫。
一班长带着浓郁的浙江口音,惊奇地问:“卫生员,这是什么汤呀,这么好喝!”
“这是绿豆汤,我加了白糖,给大家解暑,可惜这是北方,没有你们家乡的冬瓜和丝瓜来熬汤,对不起。”潘源满面春风微笑回答。
来自沂蒙山区的王大壮高兴地道:“好喝好喝!比冬瓜丝瓜汤还好喝,俺喝了凉快,爽!”
一班长调皮地说:“我没有见过绿豆,不知道是长什么样子,但应该说绿豆就是绿色的吧,那为什么熬出来的汤是红色的?”
这个问题好像谁也没有注意过,只是知道绿豆汤的功效,但不知绿豆熬出来的汤怎么变成红色呢!好像电影里葛存壮讲——马尾巴的功能般,始终说不清楚一样。
潘源的确也回答不上来,但他机灵一动眼里闪烁着光芒:“这很简单,我们是黄皮肤,这是我们民族的肤色,可是我们血管里流淌的都是红色的血液,对吧?”
话音刚落,战士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称赞潘源说得好!一班长提议:“为我们黄皮肤,共和国的卫士,守边疆干杯!”众人齐声:“好”,同时举起水壶。
作战室内,韩化岗指着墙壁上的大地图边境线凹型部位,用指示杆敲击了几下,又转过身面对沙盘,向常建军和方正本介绍边境线防守具体位置,并明确阵地左侧结合部为友邻部队防守,右侧与我部兄弟连队衔接,又指着沙盘上V形下方尖部,我方边境线内的咽喉要塞——811高地,要求尖刀连立即占领并建立瞭望哨,严密侦察境外异国军队活动,坚决拼死守卫,这是尖刀连的首要任务。
“守卫811高地有问题吗?”韩化岗抬头询问。
“尖刀连誓死守卫811高地。”常建军立正敬礼表达决心。
“建哨所有问题吗?”
“报告营长,没有问题。”常建军随口回答。
“我给你10天时间,五星红旗要插上去。”
“坚决完成任务!”
韩化岗觉得常建军信口回答,是在吹牛。不过他也明白,战争态势发展太快,布防边境一线的战备物资和设备目前调运根本来不及,完全要靠部队自己想办法解决,现在就要看看常建军是骡子是马,到了811高地便清楚。
他看了看常建军轻松的神态,悬空的心似乎在慢慢落地,然后把指示杆移至无名高地:“尖刀连驻扎在边境纵深10多公里处的无名高地一侧,随时策应和增援811高地,今晚你们和驻扎在这里的边防分站孟庆贵他们汇合,分站所属三十多号人马编入二排,驻地还配有军驼供部队巡逻,军分区又征调一批年轻的骆驼服役,也很快补充到一线连队。”
“是!今晚在无名高地和二排汇合。”
教导员赵南声走进:“同志们从海防来到北疆,一下子还不能完全适应,你们要做好扎根边疆的思想工作,另外尖刀连是新组建,还有不少新入伍的战士,要相互交流,加强团结,尽快形成战斗力。”
方正本立刻表态:“坚决执行教导员的指示,做好连队思想教育,向老边防学习,扎根边疆,团结紧张,做好战前的各项准备。”
赵南声对方正本的回答很是满意,脸上露出喜悦之情,看着他俩又补充道:“建哨所和瞭望塔刻不容缓,不过,边防站没有多余的房子,你们还要自建连队宿舍,任务很艰巨,营里给你们准备了一些材料和工具,不足部分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请首长放心,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把红旗插上811高地。”常建军向韩化岗和赵南声做出保证。
交代完毕后,众人走出作战室,韩化岗随即喊了一声:“小潘,端两碗绿豆汤过来!”
“是!”一个清澈似泉水击石的声音答道。
在沙漠里奔驰五百多公里,耳朵还在轰鸣作响的常建军,像被电流击中般的反应,他循声望去,夕阳下,一个活力四射、美观大方身着白衣的卫生员向这边走来。
五星在军帽上闪烁,红领章和白里透红的脸颊交融,白衣随风飘洒宛如天仙,步履轻盈仿佛踩上莲花,手里端着的两个大腕里,夕阳洒满泛着红光,轻快的身影酷似燕子展翅般飞翔过来。
常建军两眼发直——看呆了。
“二位首长请喝绿豆汤。”稚嫩纯情般的铃铛声环绕在常建军耳畔,他接过碗,淡淡泛红的绿豆汤上面飘着两段红柳枝,把握着平衡不至溢出,怪不得碗在手中潇洒自如,原来自有诀窍。
“二位首长辛苦了,招呼不周请多多包涵。”铃铛声再次响起。
常建军嘴里喝着甜甜如蜜的绿豆汤,看着眼前青春荡漾,风华正茂的卫生员,这厮心里发痒胡思乱想,按照当前流行语来说,把潘源当作小鲜肉,他要是个女的多好,给我当媳妇,这就是我要找的对象。
想着想着,这厮脸上又像猴屁股般的发红滚烫。
听着纯美的声腔和标准普通话的发音,方正本一边喝汤一边追问:“小潘是哪一年的兵?”
“报告首长,我是去年入伍的新兵。”
“有些可惜了,要是在军区做一个广播员,那才激动人心呢!”
“谢谢首长,营长说干一行爱一行,我就喜欢卫生员工作,给大家看病扶伤多有意义,而且营长教导员就像我的父母一样,关心我爱护我,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哪里也不去。”潘源很坦诚的发自内心回答。
“看看看!方正本,把你将了一军吧。”教导员赵南声开心自豪的道。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韩化岗接过话题婉转奉劝:“方干事呀方干事,你可是三句话不离本行,现如今你是我们边防营的人呀,自然不能胳膊肘向外拐的。”
方正本突然感觉自己还陷入在过去的工作思路里,既然已经转换岗位,就要立即转变角色,他赶紧微笑的做自我批评:“是我失职,没有改变思想,对不起,现在我一定要站在边防部队的角度看问题。”
赵南声拍拍方正本的肩膀操着浓厚的湖南腔:“这就对了。”回头又看看韩化岗,“下命令吧,他们还有几十公里的路程要赶。”
尖刀连集合完毕,整装待发。
一队炮兵肩扛火炮开了过来,还有40火箭筒,好大阵势。
“恭喜!你发财了。”常建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在发愣,韩化岗指了指眼前的炮兵队:“这些现在都归你。”
常建军惊喜的看着炮兵队,不知说什么好。他过去所在的尖刀连是在福建前线守卫海岛的,前线的炮兵和炮位都在二线位置,和步兵不是一个序列,而如今,来到戈壁沙漠边疆,他带领的尖刀连有了火炮的支援,战斗力剧增好几倍。
“报告连长,炮兵排排长孙志海,带领炮排奉命加入尖刀连。”
常建军如梦初醒,兴奋的从恍惚中被唤起,“欢迎欢迎!”又对着方正本兴奋地道:“营长把他的宝贝给了我们,太意外了!太意外了!”
赵南声转换了语气:“你不要高兴的太早了。”又对孙志海说一句:“归队,听从营长命令。”孙志海带领炮排迅速和尖刀连并肩排列。常建军和方正本站在队伍前列。
韩化岗宣布:“根据上级决定,营部命令,常建军任尖刀连连长,方正本任指导员,孟庆贵任副连长,张宝柱任一排排长,孙志海任炮排排长,保留尖刀连番号不变,驻守811高地,保卫边境沿线我国领土。”
群情振奋,常建军带领大家高喊:“坚决完成任务!”“誓死保卫祖国领土!”
孙志海带领炮排扛着火炮登上牵引车。张宝柱带领一排继续乘坐郭平成的解放车,而方正本带领的两个班乘坐的车却装载着盖房用的材料和工具。常建军着急,扭头便问郭平成怎么回事,郭平成答复,他的徒弟已经完成护送任务,现在奉命送材料。
常建军很不解地走向营长和教导员问个明白,只见二人笑盈盈不答话。这厮沉不住气,冲着营长喊:“怎么不让汽车送他们,难不成把他们留下。”
赵南声接过话:“你说对了,就把他们留下。”
“那不行,他们都是我从福建前线带来的。” 常建军异常冲动。
赵南声态度温和;“我们都是革命军人,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的。”
常建军脸色通红,极不情愿:“我们都是好兄弟,我答应过大家,即便出生入死,也不会丢下他们任何一个人。”
“你们都是毛主席的好战士,怀着保卫祖国,甘洒热血的决心从福建前线来到北部边境,应该让尖刀连的革命精神在戈壁大漠发扬光大才对呀!”教导员谆谆善诱耐心说服。
常建军一时无语,虽觉得羞愧,可内心还是接受不了。
韩化岗走上前来对着常建军:“ 营部决定,成立侦察排,由尖刀连一部分战士作为主力培养,以后他们会经常去一线执行任务和你见面的,难道你不愿意?”
“真的!”
“岂能有假。”韩化岗提高嗓音:“我们是共产党领导下的革命队伍,部队间的交流整合是提升现代化正规化军队的需要,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营部要把尖刀连作为骨干分派到各个连队,到时候,尖刀连可就是遍地开花了呀!”
韩化岗说完,深情地遥望夕阳余晖下的茫茫大漠。
常建军恍然大悟:“坚决服从上级决定!”他和方正本毅然走向留下来的尖刀连战士,和大家一一握手拥抱告别。
赵南声对方正本再次嘱咐:“部队调动频繁,人员思想波动很大,要注意战士们的情绪,解决好大家的实际问题,让连队真正具有家的温暖。”
“是!请教导员放心。”
“还有什么问题?”赵南声提高嗓音。
谁知一旁的常建军反应神速:“把潘源给我们做卫生员。”
“营里已经有了安排。”赵南声正面回答。
“不行,我就要潘源。”常建军理直气壮还带着倔劲,还有些不依不饶,方正本拉拉他的胳膊,示意闭嘴。韩化岗赵南声并没有理会他的要求。
韩化岗走向驾驶室,对着郭平成:“辛苦郭师傅啦!”
“营长客气啥,今晚就不回来了,我看炊事班快没有了柴火,这边沙漠里都被你们洗劫一空,明天拉几车干柴回来,那边快到雅干的大漠里有好大一片枯死的胡杨林,烧火做饭可给劲儿。”
“你可以当我们的司务长呀,连烧火做饭用的柴火都考虑的这么周到。”韩化岗感动地说。
“我就喜欢开车,多潇洒,想去那里都可以,我在银川隔三差五还能看见黄河,可惜营长是看不到的!”
韩化岗哈哈一笑,“是呀,我是看不到母亲河,可我们守卫在这里,就是为了保卫我们的母亲河。”
在场的人员听了营长的回答,格外感动。守卫在大漠戈壁里,无论条件多么艰苦,环境多么恶劣,不就是为了保卫祖国的大好河山吗!
“营长说得对,我也是看着炊事班每天为找柴禾费尽周折很辛苦,就想顺路带些烧的回来。下次去黄河,我给大家带一桶黄河水来尝尝。”
“好!”众人兴奋!孙志海在牵引车上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上下翻腾,他决定要和郭平成交朋友。
“郭师傅对边防线上无所不知,对我们贡献最大,还为我们培养了好几个开车新学员,我们应该感谢你才对。”赵南声夸赞。
“不客气,开车是我的职责。天不早了,我们出发吧。”郭平成一边说着一边拿过手摇柄发动车。
“你认识811高地吗?”韩化岗对着常建军。
“不认识。”常建军摇摇头。
“那你怎么带领部队到达驻地呢?”韩化岗步步紧逼。
“那不是有郭师傅,他对边防无所不知!“常建军随口脱出。
“边防一线不可灯光照射,否则容易暴露目标,加速局势恶化。你们今晚要抹黑前行,你可明白。”韩化岗郑重其事地告诉他。
常建军一时没有了主意,他对大漠一无所知,风险难以评估,情急之下,向韩化岗央求:“营长,那怎么办呢?没有路怎么走,我不能还没有立足就成了异军的俘虏!”
韩化岗哈哈一笑:“名震全军的英雄也有困惑之时,你看那是什么?”常建军顺着韩化岗手指方向望去。
巡逻车从营部开出,韩化岗对着常建军和方正本道:“你不是要潘源吗?今晚不但潘源去,还有‘活地图’为你们带路,不过明晚要完璧归赵,如数送还。”
“什么活地图?”常建军急问。
教导员赵南声一挥手:“你们上车看……”

长篇纪实小说——骆驼尖兵(上篇6-15章)


第十一章 骆驼兵


当他们坐进小车后,让常建军喜出望外的是,一下子就看见了他的“梦中情人”潘源,还有副教导员王东祥,以及尖刀连的随军医生——乔军医。
生性伶俐的潘源和为人热情的乔军医马上给上车的常建军和方正本打招呼让座。王东祥伸出双手迎接他们。
潘源热情的一一作了介绍,又像小鸟喳喳叫鸣:“我明天帮助乔军医建卫生室,为大家做健康检查。”
常建军心存想法,巴不得潘源留在他的身边,有意试探:“那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呢?”
潘源很坦诚地泛响铃声:“我还是个初学的新战士,等我学医成功,就能下连队当军医了。”他对军医身份充满着无限美好的幻想。
“明年行吗?”常建军迫不及待
“明——明年不行,要学成也需要——两——三年吧,到时候让潘源来——来——来接替我好不好?”乔军医说话带着结巴并转过头向王东祥咨询。
边防营卫生所主要由野战医院派出的小分队组成,乔军医是成员之一,他擅长外科,由于他喜欢和士兵在一起生活,又没有架子,所以被配属到尖刀连。然而面对荒无人烟地大漠戈壁,再加上简陋的医疗设施,个别军医不愿坚持闹着要回医院。不过乔军医认为,一线连队虽然做不上手术,可来自全国各地的战士们,身处大漠要适应新环境,自然会产生形形色色的沙漠病,这本身就是一个新课题,只有亲临一线连队才能掌握第一手资料。乔军医还认为,在连队完全有机会可以练刀不怕技术陌生,他有空到食堂里操起大刀,还镇定自如嘴里念念有词,战士们还以为他得了神经病,都远远的躲在一边,谁知他心静如水,手中的切菜刀宛如在手术室主刀般,他不但闭着眼睛切土豆丝,还能做到粗细均匀,而且速度极快一转眼就堆积一大盆,至此,全营都知道他会做饭——其实就是陕北人爱吃的洋芋叉叉。
听到乔军医的回答和询问,王东祥转过头微笑着:“潘源不错呀,好好干,很有发展前途。”
“谢谢首长鼓励,我一定好好干!”潘源满怀信心口齿伶俐地回答。
不过,常建军心里还无法安静下来,他清楚今晚的使命,更深知驻地在边境线上,黑灯瞎火前进,稍不留神,跑出国境那怎么办?营长说的地图在哪里?而且还是活地图,保准是他们其中一个,常建军观察一番:不是潘源,也不会是乔军医,难道是驾驶员,不会的,应该是他,对!绝对是他——副教导员王东祥。常建军向前倾斜身体激动地说:“副教导员,你是活菩萨,今晚有你保佑我们,感谢不尽,我请你吃馍,借花献佛!”说着从挎包了掏出馒头双手捧上。王东祥笑着推辞:“你们俩快吃吧,早上到现在一定饿坏了,尝尝边防的手艺。”
方正本一直没有说话,也是因为饿了的缘故,此时听到王东祥的招呼,也不再客气,赶紧从挎包里拿出馒头,大口便吃,囫囵咽下,咬过几口后,又觉得不太斯文,喝了一口水喘下气说:“副教导员,您是边防的活地图,我们新来乍到,请您讲讲在边防的经历,传授经验给我们。”
王东祥想,新到的部队对边境缺乏了解,对大漠一无所知,是需要老同志传帮带,所以,他正有此意,便转过头来说:“好!你们一边吃,我一边给你们介绍情况。”
原来,王东祥是河北保定人,初中毕业后在内蒙古钢铁厂上班,后参加公安边防队伍守卫边境一线,再归属部队序列。在六十年代初的军营里,王东祥是个响当当的文化人,凭借着多年巡逻经验和对边境线的熟知程度,他把一线的地形地貌深深地刻画在脑子里,已经无人超越,被大家誉为边防“活地图”。他完全可以凭借骆驼的脚印,来判断骆驼的年龄,通过的时间以及骑骆人的身体特征,为守护边境掌握敌情确保安全提供基本依据。
他们俩边听边吃,方正本吃的文雅,顾忌在场其他人的感受。可常建军这吃货,就像个饿死鬼,还不到喘口气的时间,四个馒头很快下肚,嘴里还喷着馍花花:“好吃好吃,家乡的味道。”
方正本瞪他一眼,朝坐在对面的潘源和乔军医示意一下,意思说注意吃相,这厮理解为给他们让吃,便赶紧拿起挎包抖了抖,发现吃空,毫不客气的伸手从方正本挎包里掏出两个馒头递过。
潘源看着前方,只顾聚精会神地听副教导员说话,简单回头说了句:“谢谢!你们快吃吧,我吃过了。”乔军医摆摆手,但却不时的被常建军的吃相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张开嘴随着常建军的嘴巴胡乱蠕动。
这厮正在吃的兴头上,见对方让回,他也不顾方正本的感受,吃相又原形毕露,把两个馒头塞进嘴里,又夺下方正本的水壶,呼噜呼噜倒进肚子,瞬间打了一个饱嗝,终于腾出嘴,“好吃好喝,实在太过瘾!”
虽然方正本也如此的饥饿,但毕竟是指导员,任何情况下也要保持良好的军人形象,吃东西也要文明礼貌,不可以呲牙咧嘴,狼吞虎咽。此刻常建军连自己备用的馒头都抢去,水也喝光,自己还曼斯条理地细嚼慢咽,心里的确很是愤怒,但碍于初次合作,又在营部车上,只好忍耐住,看来以后得防着点,不然这厮连自己都要吃掉。
方正本出生在北京,从小就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和文明素养,1965年,作为学生会主席的他和同学们积极响应毛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在那里是大有可为的”伟大号召,从北京来到贺兰山下,在平吉堡、西大滩盐碱地带,和天津支宁的知青一道,会同兵团留守的老军工,组成浩浩荡荡的劳动大军,发出“向荒漠要粮,敢教日月换新天”战天斗地誓言,终于将戈壁沙滩改造成一片又一片的绿荫良田。由于方正本思想过硬、各项工作积极带头,被兵团树立为学习毛主席著作积极分子和模范知青标兵,又因军事动作好,被选派到军区教导队参加军事骨干集训,在200米障碍赛中获取优秀成绩,由此农建师把他作为重点对象培养,从生产连排长提拔为武装连指导员。他文笔风采、观点犀利,去年被前来蹲点的兵团林山政委看重,批准他正式入伍,带上帽徽领章,成为知青们梦寐以求向往的一名解放军干部,来到军区机关政治部做宣传工作。
令林山政委欣慰的是,方正本不负厚望,来到军区机关上班的第一天,正好面临机关年终全员政治思想考核,没想到他在闭卷考试中获得司政后三大机关第一名的好成绩,军区张副政委在礼堂举行的年终总结大会上大加赞扬,这让方正本名声大震,实现开门红。
常建军吃饱喝足,又听了副教导员的情况介绍,现在终于放下心来,有郭平成开道前往,更有“活地图”指引方向,就等于上了双重保险。常建军激动地拉着王东祥的手:“你就是‘及时雨’宋公明宋哥哥呀,太给力了。”
天幕已经落地,黑暗笼罩而来,繁星随着月光洒下,拥抱着寂寞而凄凉的戈壁大漠,远处的沙丘放射出一个个魔鬼般的恐怖身影,向着尖刀连萧杀逼近,所有人屏住呼吸,手紧握枪,两眼紧盯前方。
王东祥睁大锐利的眼睛,如同汽车的大灯般放射出明亮的光芒,搜寻着前进的方向。过去在夜间巡逻时,由于看不清地形地貌,无法判定位置和前进方向,他反复琢磨学会了通过恒星定位寻找目标的方法,一会抬头看看北斗星,一会环顾四周观察若即若离、忽亮忽暗的地貌特征,得出最直接的感觉和准确的判断。
摸爬滚打在边境一线的王东祥,凭借练就的一身本领,多次巡逻期间从死亡线上抢救战友凯旋而归。有一次,前往银根方向运送物资的小分队失去联系,他奉命带领两名战士连夜出发,翻山越岭,奔袭五十多公里,终于在第二天上午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小分队战友。
盛行北方的石头馍也是他发明的。那年他和站长韩化岗,还有孟庆贵一起全线巡逻,历尽艰难万险,十五天后,人驼水尽,只剩半袋面粉。然而王东祥相信沙漠里存在生命,就一定有水源,他牵着骆驼凭着感官和直觉,在一条河槽里找到堆满跳鼠的污水源,又成功的因地制宜,在高温的石头上学习烙馍馍,挽救了三人性命。
夜间护送尖刀连前往驻守阵地,本身就是一项艰难而危险的任务,在苍茫的戈壁沙海里奔驰,既没有标志,也没有参照物,仅凭着自己的胆识和经验来判断,因此他需要高度集中,不能有半点马虎,否则,轻者偏离目标不能到达,重者误入境外,造成重大的国际影响甚至军事冲突。
王东祥不愧是火眼金星,根据恒星的位置,不断地修正前行的方向,准确无误地朝着目的地开进,装着火炮乘载尖刀连的车队,如鱼得水,跨过戈壁,翻越丘陵,长龙般地穿行在神奇的大漠里,月光注目,星光伴程…….
当他们星夜到达无名高地边防分站老营区后,孟庆贵和班长李进带着留守人员列队欢迎,又执意将宿舍腾出给大家住,常建军和方正本坚决不同意,只是将携带重武器的炮排安排在库房做临时宿舍,常建军和方正本带领一排在营区操场旁的一片沙地上宿营,后半夜星光遮去,风沙开始呼啸,铺天盖地,宿营地遭到风沙暴的肆意虐待,当然也是大漠戈壁对新来者特有的欢迎方式。
清晨,风沙平息。
张宝柱推了一把睡在营地最北端,把战士们守护在中间还在做梦打呼噜的常建军,不见动静,便趴在他的耳边:“老天给我们送礼物了!”
听说礼物,常建军一下子蹦起:“在哪里,能吃吗?”满脸的睡相顿时变成了吃相。
战士们醒来,看着每个被铺旁都堆着一个个小沙包。大家格外惊喜:“这是大漠送给我们的见面礼呀!”
——过去在海水里潜伏,现在又到沙漠里宿营。
——几天前是坚守海岛的水兵,这会变成守护大漠的沙狼!
战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兴奋不已。
潘源和乔军医已经早早起床,开始打扫简陋的用土坯垒起的老营区卫生室。潘源在站部找来好多旧报纸准备糊墙面,然后去炊事班烧浆糊,配合乔军医检查饮用水。
当一切安排就绪,连队早操结束,战士们列队来到炊事班墙外的水池边打洗脸水。孟庆贵向常建军和方正本汇报完毕后,向大家解释:
“由于沙漠里水源奇缺的缘故,每人每天只能供给两壶水,从水池里提供一瓢生水用于清洁个人卫生,再由炊事班分发一壶开水确保身体所需。”
说话间,潘源和乔军医带着炊事员们,抬出几个水鳖子来到现场给大家分水,新兵林云风是江苏人,干渴的嗓子要冒烟,他和南方籍贯的战士,都站在队伍最前面急切的等待发水,当孟庆贵首先给他壶里盛满时,他迫不及待的仰头倒进一大口,随即如水枪般扫射在众人面部,张口啊啊叫:“怎么这么苦呀!”
喷到众人脸上的水也自然滑落到各自的嘴唇间,不由得大家品尝起来。
一班长抿抿嘴:“好像还加了盐,咸咸的。”
“我的乖乖,还有些涩,舌头都伸不直。”二班长也发表自己的感受。
连长常建军个子高,水只是喷到他的脖子上,他没有感受到水的滋味,不知是真是假,不由分说,便夺过林云风的水壶也大喝一口,只见他把眼睛瞪的圆直,嘴噘得老高,就是不下咽,众人拼住呼吸,看着他的面部表情急剧变化,心里在上下翻腾——这是什么水呀?连长都喝不下去!
片刻,只听见咕噜一声下肚,常建军红胀着脸憋出一句话:“好喝!不咸不淡不苦不甜刚刚好!”
方正本带头给自己水壶装上水,轻轻地喝了一口,“这里的水的确不好喝,苦涩咸。”他抬起头目光在二排战士们身上凝住,然后拍着副连长孟庆贵的肩膀亲切的说:“再看看我们的老边防守边十几年,在大漠里天天喝的这种水。”方正本目光坚定,毅然举起水壶,面向大家:“苦不苦,想想红军长征两万五,我们是来守卫祖国边疆的,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潘源激动地举起水壶:“向老红军学习!发扬革命传统!”战士们的激情瞬间被激发,不约而同举起水壶,振臂高呼:“向老边防学习!扎根边疆!守卫边疆!”
话音刚落,新战士梅文化高喊一声:“报告!”方正本问有什么事,梅文化回答,他很激动,要发言。方正本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梅文化来自宁夏西海固,因为地处山区,又十年九旱严重缺水无收成,年年靠国家救济,属于极其贫困的地方。他家里饭碗都不够只能轮流着吃,兄弟姐妹五个衣服替换着穿,吃水全靠老天下雨存在地窖里的那点水过日子。
梅文化跑上前来,给大家行过礼后兴奋地道:“林云风刚才的动作太真实了,让我想起我妈来。”
这时,全场一片安静,方正本示意他说下去,梅文化看看大家不好意思地道:“我的家乡很穷,吃水全靠天上下雨,我和弟弟妹妹们每天早晨排成队,我妈噙上一口水,像林云风刚才表演那样,喷在我们脸上就算洗漱了。”
大家十分惊讶,缺水会使生活这样的艰难,纷纷给梅文化投去同情的目光,方正本眼圈发红,潘源留下了眼泪。
梅文化突然抬起头,情绪高昂:“感谢共产党,感谢毛主席,让我来到部队,能吃饱饭穿上衣。”他激动地举起右手握紧拳头:“我向连首长保证,做一名坚强的革命战士!以后执行任务,把我的那壶水贡献给大家喝!”
顿时,全场为梅文化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早饭后,在营党委委员,副教导员王东祥的主持下成立了尖刀连党支部,方正本任支部书记。接着召开了第一次党支部会议,由孟庆贵介绍了防线的基本情况,会上明确了边境防守职责和近期要抓的几项工作,首要任务就是建立811高地哨所,而且要求每个指战员都要会骑骆驼,为全线巡逻做准备,还要建造地窝式连队宿舍。
连队开会的同时,潘源抓住机会协助乔军医给全连战士逐个检查身体。
四班长李进带二排受命搭建宿舍,一排和炮排上午骑驼训练,下午奔赴811高地建哨所。
训练场上,一排和炮排,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军驼个个盎然挺立,迎接新主人的到来。
孟庆贵拉着军驼‘稳稳’,走向常建军:“常连长,这是给老站长韩化岗装备的军驼,他到营部上任之前,特意嘱咐我,把他的爱骑交给您。”说完就把驼绳送上。
常建军接过驼绳,摸一摸骆驼,对它笑一笑,然后不屑一顾的把缰绳甩上驼身。他想小时候在生产队骑马就像骑驴似的玩,这骆驼比牛还蔫——随便骑,他要给大家做个示范。不过这骆驼比较高大,不好上,他想来个冲刺飞跃。
孟庆贵作为教练,正当他对常建军行为不解的时候,只看到这厮从远处呼啸而来,健步如飞,快到军驼面前,两脚用力猛蹬,如飞侠腾空跃起,又似利箭化作一道虚影,“砰”的一声,趾高气杨的跨在骆驼背上。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孟庆贵习惯了一二三四五,跟着习惯走,他从来没有想到还有这样骑骆驼的,忽然大开眼界,感到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这神枪手真神,骑驼都这么厉害,看来以后要事事请教,不敢胡乱犯上。孙志海看罢浑身直打哆嗦,想着以后跟着这二货连长可有苦受的。
常建军跳下军驼,带好帽子给大家扔了一句:“就这样上,每人来一遍。”
队伍里一片寂静。
常建军不悦:“张宝柱,你不是草原上的雄鹰吗?怎么飞不起来呢?”
“报告连长,我的家乡在东北草原上,我只会骑马,没见过骆驼,我不会骑。”张宝柱一字一板回答。
“报告连长,您的示范蛮好的,我也来试一试。”说话的是林云风,他看上去虽瘦小单薄,但很干练,充满灵气,还深藏绝门技术。在新兵连单双杠比赛中,他像超人般的从单杠上方飞越下跳,气势过人。
他接过军驼的疆绳,将军驼的头向下轻轻一拉,趁势身体敏捷纵起,飞跃悬空,左脚轻松踩在军驼的脖子上。
蹭!
猛然间,林云风做出旋风般一百八十度转身,双腿展翅跨越驼峰,从容的坐在驼背上——真是不用蛮力使巧力,四两拨千斤。
虎气生生的新战士王大壮觉得很好奇,慷慨激昂出列向前,他拼出全身力气,学着常建军的动作也纵身一跳,结果没有骑上去,反而狠狠地摔了下来。
梅文化也要出列跃跃欲试,张宝柱见状一把拉住,操着生硬的普通话:“不行,不行,连长你是全军比武尖子,而且个子高腿长,林云风又身怀绝技,我们没有你们的本事,还携带着武器,怎么能和你们比,根本飞不上去,还是让副连长教我们如何骑吧。”
大家齐声同意。
常建军见大家不赞成他的骑法,没趣地转向孟庆贵:“孟副连长,你先教我怎么骑。”这厮着急,心已经飞上811高地。
孟庆贵走向军驼‘稳稳’,边摸摸它的脖子边下拉缰绳,嘴里“缩缩缩”不知道传递什么驼语,‘稳稳’便很温顺的卧了下来。
不等孟庆贵示范,常建军已经麻利的跳上驼背,孟庆贵让他抓紧驼鞍,踩住脚蹬,而他不以为然,用缰绳摔打骆驼,还不见动静,又用双脚胡乱踢撞。
‘稳稳’本来性格温柔,踏实肯干,从没有怨言,况且主人韩化岗对他特别爱护,从不打骂,主人告别时恋恋不舍,还难过的流下眼泪。这个大个子不问青红皂白,上来便鞭打脚踢,谁还没有点脾气——我给他些厉害看看。‘稳稳’一撅屁股,”忽”的一下后腿竖起。
常建军正在火头上,突然感觉有人从背后猛推一把,瞬间整个人从‘稳稳’身上向前凌空飞起,狠狠的摔在前方沙滩上,把整个脑袋削进沙坑里。
出现这样的趣事很滑稽又搞笑,大家无法憋住嘴,顿时都笑成一片,孙志海笑得最开心,还有些无所顾忌。孟庆贵也第一次遇到这么有趣的场面,但作为教官,而且出洋相的又是新上任的连长,他只好强忍住笑,憋出两道眼泪后还赶快擦掉,大声要求战士们严肃认真对待训练。
常建军一屁股坐起,满脸沙土嘴里还喷着沙粒:“那个狗日的给我一巴掌?”
………
连部里,王东祥抚摸着桌子,回忆着老分站的艰苦岁月,心潮起伏的对着方正本:“过去两国友好,我们只是看管边境的界桩,最近珍宝岛事件后,形势急剧恶化,边境一线变过去的看护为守卫,性质完全不同,尖刀连是一个作战分队,肩负守卫的责任重大,所以要时刻做好军事斗争的准备。”
方正本很有感触,“这次我下基层,部里领导反复嘱咐,国际形势严峻,边境军事冲突随时爆发,要发扬大无畏的革命牺牲精神。”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王东祥从班长、排长、参谋、指导员、直至现在的副教导员,一步一个脚印,从边防生死线上一路拼杀而来,是为了实现革命理想,当然包含人生前途,但他更加欣赏方正本这种高尚的思想品德,离开舒适的机关,自愿到条件艰苦而且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边境一线挑战,这本身就是个奇迹,仅凭这一点,对所有的守边干部都是极大的震撼。
他要把这种欣赏和震撼变为有力的支持,此刻对着方正本交心道 :“常建军很耿直,你们一文一武会很好配合,孟庆贵本分踏实,对边境又很熟悉,会给你们当好副手,做得不对就批评,我决不护短。”
方正本非常感动,副教导员这是肺腑之言,是对他最大的爱护,他站起来:“谢谢领导关心,为了发扬尖刀连的战斗精神和老边防吃苦耐劳的光荣传统,我打算把所有人员进行交流,重新整合,发挥综合优势,铸成一把利剑,插在811高地上。”
“太好了,这样尖刀连就会变成一群沙狼,所向披靡。”王东祥高兴地赞赏后又道:“不过,眼下一年一度的专业技术培训马上就要开始,连队首先要选送一批新兵到军区去学习各项专业技术,确保新老交替时各项军事工作正常展开。”
方正本马上意识到眼下工作考虑不周,立即表态:“我会按照上级要求,选送优秀的战士参加技术培训,请副教导员给予明确指示。”
王东祥沉思片刻然后看着方正本:“对报务员的选送要严格把关,坚持成份论,跟正苗红,不得徇私情。”
二人正在商定,忽听沙地震荡的声音传来,便急忙走出察看究竟。
训练场上,孟庆贵站在中间,手里拿着教鞭,嘴里不断的吆喝着:“丘丘丘、丘丘丘,”常建军骑着‘稳稳’率前,战士们个个身骑军驼展开队形。随着孟庆贵的驼语不断加大,军驼们先后奔跑起来,战士们手抓驼鞍,双腿夹紧驼肚,两脚紧踩脚蹬,军驼接到主人所给的身体命令开始狂奔。
常建军第一次感受到骆驼不但有牛一样的坚韧,还有骏马般的豪气,看着军驼全都开始疯狂,他一激动,拔出手枪,“向无名高地——冲啊!”
‘稳稳’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激动过,当新主人飞至他的身上时,它心中就有一股强大的雄性迸发而出,虽然新主人性子急,即便折腾他,让他出丑,但他并没有发火,作为军驼之首,沙漠之王,今天要展示雄风,不踏破沙丘,枉费真爷们。
听到主人的狂叫后,‘稳稳’高昂起骄傲的头颅,全身血液沸腾,四蹄暴躁,仰天长鸣,向着无名高地狂奔而去。
顿时,杀声震天,呼啸在大漠间,军驼齐发,驰骋沙海,施展出强悍的本能。瞬间,黄沙滚滚,沙浪滔天,身骑军驼的尖刀连,神勇威武地冲锋在沙海里。

长篇纪实小说——骆驼尖兵(上篇6-15章)


第十二章 冲上811


午饭过后,郭平成询问王东祥是否一起返回,王东祥望着装着满满的几车干柴,激动地说:“郭师傅你又解除了营里伙房的燃眉之急呀!”
郭平成告诉他,这是李进带着四班捡的,快到雅干那片沙丘里还有很多,好的材料都给连队建宿舍用,这些都是歪七裂八鸡骨头马鞍子,只能用来当柴禾烧,还多亏了调牵引车同来,不然我的车还在沙窝里趴着。
时过境迁,当年被烧掉的奇形怪状的榨干柴,其实就是生长宝贵药材苁蓉的梭梭树和胡杨树,千百年不朽形成的枯木,放在今天,都会成为价值不菲的木雕艺术品。
王东祥让郭平成带车先走,并转告韩化岗,今天下午还要完善尖刀连营区规划,装备库房和后勤建设,晚间返回营部。
孙志海一直寻思着能够单独和郭平成见面,接受过正规炮校训练的他,提干后抛弃农村未婚妻,正在高攀有家庭背景的城市姑娘,所以他一心想留在指挥机关,怎奈被分配到贺兰山炮兵部队,脚还没有站稳,又随队来到边疆,岂料营长又把炮排归属到边境前沿的尖刀连。当他心灰意冷绝望之时,突然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他要紧紧抓住郭平成,实现自己进城的愿望。
这会儿他瞅见机会,示意郭平成等一等,一转眼的功夫就将用报纸包裹的整条牡丹烟塞进驾驶室里,并告诉郭平成是自己的一片心意请笑纳。郭平成明白孙志海想建立和军区的人际关系,微微一笑心有灵犀:“好说好说,有事尽管开口。”
常建军和方正本过来送行。孙志海见状,慌忙从脚踏板上准备跳下欲向车后转身躲走,不料踏板上有沙粒脚下一滑,身体倾斜把头撞在车厢板上,整个人失重从脚踏板上滚落下来,下巴颏上多了两个骆驼刺,他顾不得疼痛,猫着眼看见连长指导员在驾驶室左侧和郭平成说话,于是,弯着腰像个落水狗般灰溜溜的悄悄离去。
方正本走上前向郭平成打招呼:“谢谢老郭,把我们安全准时送来,你真不愧是汽车之王,大漠戈壁在你手里玩得团团转。”
郭成平一摆手:“不敢当不敢当,白天还行,夜间不开灯就没有把握,昨晚多亏了副教导员,要不是他指引带路,这会儿我们可能都成了异军的俘虏。”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常建军的确想让郭平成来尖刀连开车,所以趁机挽留:“郭师傅还不如忘掉你的机要员,来尖刀连开车咋样?”
“这种玩笑开不得,”郭平成从驾驶室伸出头来咧着嘴,然后又一本正经道:“我现在要攒够1000块钱,回家盖房娶媳妇,我跑一趟边防还能补助两块钱,多实惠,我才不跟你这个疯子整天扬沙子。”
说完,开车跑路……
听郭成平要娶媳妇,常建军心里发痒,站着原地愣神——我都这么大了,还没有个对象。猛然听到孟庆贵喊一声:“连长出发了。”方正本推他一把,常建军如梦初醒,顿时来了劲,撒腿跑向军驼。
寂静沉睡千年的戈壁荒漠,迎来了一支浩浩荡荡身骑军驼的部队。孟庆贵和侦察班在前面探路,一排和炮排以此展开战斗队形在后面跟进。
常建军命令孟庆贵快速前进,驼队立刻开始狂奔,瞬间遮天蔽日,形成一片黄烟火海,跨过满目苍凉的戈壁,翻越浩荡无垠的沙海,犹如一阵火旋风,盘旋绕过几座连绵起伏的丘陵,向811高地扑上。
此时的情景犹如唐代诗人王昌龄的出塞诗篇,气势磅礴,雄伟壮观: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城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远古开天辟地,秦皇汉武列疆,战场灰飞烟灭,历史尘埃落定。如今,这里回到人民的怀抱。
常建军站在“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811高地面前,他环扫四周,两侧是丘陵相伴,高地似山鹰的身躯雄伟挺拔,左右两端连绵的山体像雄鹰展翅,边境线从中径直穿过。
他打开望远镜仔细观察,高地是深灰色的岩石结构,而且是由带着条状混合黑云形一片一片的麻岩石组成,山体苍黑似铁,庄严肃穆,青色的山顶裸露着岩壁峭石,被太阳染成古铜色。
常建军当兵快十年了,伴随他度过的是海岛棕色大理石般布满青苔光滑的石头,而如今跨越南北,来拥抱这面目沧桑重岩叠嶂孤独沉睡的北国山峦。
“老伙计,我来了!”常建军一声感叹。
他命令侦察班向左右两翼推进搜索,吩咐孟庆贵和炮排原地待命,随即从腰间拔出手枪,向张宝柱一挥手,“上!”第一个跨步奔向高地。
张宝柱快速上前一把抓住常建军,一字一板神情严肃:“这里是边境前线,情况不明,你是指挥员,不能风风火火,贸然行事。”
“怕什么,现在又没有打仗,更何况在我们自己的领土上。”常建军执意要冲锋在前。
张宝柱后推常建军一把,大声命令:“一班中间,二三班左右,保持战斗队形搜索上山。”瞬间,战士们向山上发起冲锋。
地壳从海底隆为高山后,经过亿万年的风吹日晒,岩石表层已经侵蚀风化,战士们每走一步就有碎石滑落,好在山不高,又有军锹开路。
在三班搜索的上方,突然出现剧烈的响动,原来是几只黄羊逃窜而过,战士们警惕的持枪瞄准,准备射击。
常建军大喊:“不能开抢,这里是边境,会引发震动。”
他和张宝柱随三班来到刚才羊群出没的地方,原来是一片凹陷的平地,山体上还有几个洞穴,布满了羊粪。
常建军用力一拍张宝柱肩膀:“好地方,我们有宿营地了!”
“可是我们也成了侵略者,羊群被我们赶走了,无家可归,可怜怜巴巴的。”
“那你把它们找回来一起住吧。”常建军放言刺激张宝柱。
“找回来就成了你的美餐,看看你的吃相,见了肉连命都不要。”
“少废话,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阵地,不管谁来了都杀。”常建军嘴里飞着唾沫,告诉张宝柱他心里的底线,然后向山顶跨步而上。
张宝柱紧跟快速超越,并向大家示意继续攀登。来到山顶,他发现了一块虽然小但很隐蔽的空地,向周围望去,山恋叠嶂,虽错落有致,但犹如妖气缠绕青面獠牙,对面境外是一片宽阔空旷的沙漠,远处隐隐约约可看到异国高峻的山峰。
熟知地形侦察完毕,常建军下山和孟庆贵商量:“你是老边防了,还是由你带着侦察小组寻找水源和泥土,我来盖哨所,你看怎么样?”
孟庆贵笑一笑,一时摸不到北,只顾点头。
“那你同意了。”常建军呼啦一声挽起衣袖,高声下令:“孟副连长找泥土和水源,孙志海带领炮排在羊窝前修建哨所,张宝柱带领一排在山顶上筑建瞭望塔,今天下午要把框架搭起来,明天全部建成完工,后天一定要把国旗插在811高地上。”
见大家愣神,他又大声怒喊:“有没有信心?”
“有!”大家一起口出狂言回答。
尽管孟庆贵也参加过分站老营房的建设,那时候缺这少那,前后时间长达半年之久,今天进驻边境盖哨所,他认为最快也需要半个月才能完成,然而他无法想象,刚才从连长嘴里冒出来只给一天时间,而且材料自备,一切都始料未及。
他不敢多想,刚才连长征求过他的意见,他还没搞清楚就被拉上了贼船,作为副连长,既然夸下海口,就要完成任务,否则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于是他立刻按照连长的命令,快步梳理着周围的环境地貌,凭借自己的经验,他很快的从低洼坚实的沙层中挖到泥土,并且根据以前多次巡逻留下的印象,告诉常建军距离这里不远处有一个不起眼并隐藏着的淡水湖。
常建军用极其欣赏的眼光看着他,激动之余给了孟庆贵一个热烈的拥抱。孟庆贵又惊又喜,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这样机灵,似乎感觉到内心有一股强大的热流在涌动,一个激情四射的生命在向他招手。
张宝柱和常建军早在福建前线时,就已经成为配合默契的最佳搭档,连长的军事意图张宝柱心领神会,对下午受领筑建瞭望塔的任务,他发扬尖刀连所向披靡的战斗作风,采用闪电般的速度,贯彻于具体实施之中,凭借对全排每个战士了如指掌的熟知程度,他按照优势组合立体效应,发挥最大功效的几何原理,快速分成凿石,开路、运送、砌墙四个小组,由他和三位班长分别带领,形成相互协作的战斗队列,在山顶上开展一场人与大自然的搏斗。
新兵王大壮来自山东沂蒙山区,从小就跟着大人们炸石筑路,修渠砌墙,开山铺路对他来说熟能生巧。他主动承担起修路的重任,将高地目测丈量一番后,根据连长交代的军事隐蔽路线,很快设计出一条既简便又迅速的上山通道,拿起铁锤和簪子,开始施展他非凡的身手和技巧。
林云风从小就喜欢上墙爬树,飞檐走壁,他走路的速度极快,上学时像燕子般穿行在家乡镇江稻花盛开的田埂上,又爱好泥瓦匠手艺,砌砖垒墙如同堆积木般的利索。这会儿,他和来自河南的工匠手二班长相互配合,把战友们抬上来的一块块片石,瞬间魔幻般的变成一层一层的哨楼墙体。
新兵梅文化像个窜山猴般机灵,在山上山下到处奔跑,为山顶施工提供所需的材料和工具。
孙志海带炮排在寻找搭建哨所材料的梭梭树边,突然发现了几株头带樱花身披剀甲好似白蛇的怪物,吓的他连退三步,惊出了一身冷汗,询问大家谁也不认识,于是,他连忙喊来要去寻水的副连长。
孟庆贵走近一看,瞬间大喜,说这是名贵壮阳药材——苁蓉,并告诉孙志海,把它挖出来带回连队,以后有大用处,上级首长们都很喜欢,每个人来了都要带一些回去。不过他告诫孙志海,大家都年轻没有结婚,坚决不能吃,不然身体会出血的。孟庆贵还兴奋用驼语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搞得孙志海云里雾里干着急听不懂央求说人话,孟庆贵翻译说,只有骆驼知道沙漠里有好东西,他所知道的并不多,但除去苁蓉外,还有骆驼草下的锁阳,山羊的羚角,东线银根方向沙漠里布满银子,西线雅干有一片神秘的怪树林,沙漠掩埋了西夏王朝的设在那里的一座黑城,那里面全是宝藏。孙志海听后惊喜若狂,原来大漠里还有这么多老天赐给的好宝贝,立刻激发了他对这片神秘荒漠的无限向往。
孟庆贵走后,孙志海命令大家四处去寻找榨干柴,他亲自带着重机枪手大牛和携弹手俩人,拴好骆驼,取出铁锹,在白蛇周围划了一个大圆圈,催促他们赶紧挖,俩人也不敢怠慢,撅着屁股在白蛇周围拼命地挖着抛着,一会儿又露出几个蛇头,孙志海想,共聚一窝这应该是一家子。他一阵兴奋,拿过军锹上气不接下气的轮换开挖,刨出整团一米多长的蛇身,整整装满了一麻袋。
看着白花花水灵灵的苁蓉,孙志海情不自禁地抽出一根,用袖子擦过沙土,掰开用舌头舔了舔,一股甜甜的、清香的感觉马上顺着喉咙眼扩散全身。他一激动,完全忘记了孟庆贵的告诫,便大口开吃,还分给大牛俩人一同进餐欢喜。
不过孙志海身负重责不敢怠慢,他快速赶回811高地,此刻感觉身体格外有力,头脑异常清醒,他用自己在炮校学习到的炮库炮位知识,闪电般完成了哨所的模型设计,迅速形成了找片石垒砌墙壁,用干柴搭屋顶建哨所的建设思路,带领大家马不停蹄的大干快建。
811高地上,一团生命的火焰在夕阳照耀下金光闪闪,如同朝霞燃烧喷薄而出,映红着茫茫戈壁青青山梁,寂静孤独的大漠播撒着祖国卫士的满腔热血。此刻,边境山地一片热火朝天,荡漾着战士们生气勃勃的青春气息。

长篇纪实小说——骆驼尖兵(上篇6-15章)


第十三章 吃沙饭


常建军带领部队出发后,王东祥和方正本开始忙碌,首先他们来到营区施工现场,对上午二排两个班挖好的部分房屋坑道进行检查,接着和李进一起,又给营区地窝式宿舍进行了详细规划,特别是安装门窗做了具体指导,还将营部调来盖宿舍的材料和上午在雅干捡回的干柴搭建使用,做出合理安排,然后再对老营区旧房仔细检查提出具体改造方案,最后他们来到卫生室,和乔军医潘源商量,如何加强连队的卫生设施建设,还提出具体要求。
这一切工作安排妥当后,考虑到尖刀连重新组建,战士们又来自不同的地方,在生活上也需要突出不同的饮食特色,体现部队对战士们的关心。王东祥建议由他来当主厨,给大家滩饼。方正本很是高兴,他希望借此机会,也学学老领导在边境巡逻中自创的手艺,亲眼目睹他的拿手绝活 。
炽热的太阳已经偏西,王东祥让炊事班抱来一些干柴,把食堂旁的一块大石头加热,然后扫去灰渣,再将面糊糊从石头中间向四周均匀摊开,顿时,滚烫的石头上发出“嘎巴嘎巴”的清脆响声,在阳光下,一团雾气马上升起,向四周飘散。
方正本看得发呆,面糊糊在这凹凸不平的石头上很快凝固,四周开始卷起慢慢向中间延伸形成空隙,说时迟那时快,王东祥迅速将四指插入,用闪电般的速度将饼子翻过,定神细看,鼓起的面饼又随着石头的形状复原,很快一张大饼烙成。
滩第二张时,方正本也学着王东祥的样子,快速将手指塞进,只听到“哎呀”一声大叫,面饼并没有翻过,手指上却留下几个大泡。
王东祥让他赶紧把手放进凉水里浸泡,说一会儿就好,又告诉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
潘源协同乔军医把卫生室焕然一新,药柜药具整理摆放停当,对房间做了全面消毒。又来到炊事班给大家逐个做了健康检查,并建立了炊事员健康档案和卫生防疫制度。
他考虑今晚要随副教导员返回营部,趁机和炊事班一起为大家再熬一次绿豆汤,好让战士们更快地适应干热的大漠生存环境。
下午六点半的时候,传来滚滚雷声,大家寻声远望,原来是常建军带领大家凯旋归来。
‘稳稳’驮着他的新主人跑在最前面,它很自豪也很得意,自豪的是它的新主人高大威武充满豪气,它亲眼看见它的主人在阵地前,拔出手枪大喊一声向山上冲去,当时它也迫不及待的想跟随主人一起冲锋陷阵;得意的是饲养员今天又给它单独开小灶吃军粮,那个豆子的味道实在诱人,又香又有嚼头。以前饲养员给它开小灶吃豆子,它总是忍不住一次全部吃完,但这次它强忍着哈喇子,留了一部分等完成任务后再慢慢品尝。
至于那个叫‘美男子’的家伙,时不时的就来向它挑战,蹭它的饭,今天它要严厉警告——你虽然长的仪表堂堂,可你是个混混,没有固定的身份和骑手,怎能和我这样的首领相比!
操场上,尖刀连以班为单位围拢在“团结紧张,严肃活拨”八个红字的食堂门前各自用餐,只见大家纷纷解开上衣扣子,为的是防风藏饭,一旦风沙来袭,便能迅速把饭碗藏在衣服里,躲避风沙的侵扰。
原来,突然来袭的风沙让尖刀连深受其害。
事情是这样的:中午骑驼训练归来后,正当大家端着白花花的大米饭狼吞虎咽之时,忽然间一阵风沙扫荡而过,顿时所有人的碗里飘进沙子,正吃在劲头上却让黄沙扫去兴致,战士们抱怨之余纷纷起身走进污水桶准备倒掉碗里的沙饭。
“不准倒!”常建军厉声呵斥,他铁青着脸,站起来对着倒饭的战士,怒不可遏:“你们知道打坑道的贺兰山部队吃的什么?是高粱米黄米饭,而且吃不饱。”他又面向大家:“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吃的什么,全国人民吃的什么?能吃饱吗?”他痛心地道:“难道我们忘了吃糠咽菜的年代!”
一连串的发问让大家红着脸低下头站在原地默默无语。
是呀!六零年闹饥荒,树皮都被吃光了,只剩下啃黄土,国家还要偿还沉重的苏联债务,那个时候毛主席都几个月不吃肉,老百姓感动的都哭了。现在情况虽有好转,但为了抗美援越,全国人民还在勒紧裤带,忍饥挨饿,把好米好面优先送往越南,再供给边防部队吃饱吃好,保卫国家。
常建军眼睛红肿,气喘吁吁,端起碗,大口大口往下咽:“看我干什么,看看指导员!”他看似有些发疯。
战士们端着碗向指导员慢慢围拢过来。
蹲在一旁的方正本表情沉重,从容的将带沙的饭菜送入口中,磕碴磕碴在嘴里翻滚,实在难以下咽想吐出来,然而坚强的革命意志提醒他——你是指导员,是全连的表率!望着一身正气的连长和全连的官兵,顿时产生一股强大的力量——咽下去就是胜利!战士们眼铮铮的看着指导员把一碗沙饭吃进肚里,还用舌头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孟庆贵也准备倒饭,然而连长和指导员的举动让他惊呆,他从小随父母从内地聚家搬迁来到阿拉善牧区,虽然没有经历过内地大饥荒,但也听大人们讲过,现在常建军和方正本当着大家的面把一碗沙饭胡乱吞下,他的脸顿时开始发烧——守边这么多年多少次从死神身边擦肩而过,今天吃一碗沙饭算什么!
此情此景,让孙志海羞愧难当。眼睁睁地看着指导员把一碗沙饭吃进肚里,他明白,指导员是北京知青城市兵,自愿申请来到边境一线,然而自己还是农村出来的,吃过苦挨过饿,但总是打着在城里享受的小算盘,实在是太自私了!不过这喝苦水吃沙饭才仅仅是开始,以后的艰苦生活他不敢想,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心里仍然在犯嘀咕,可作为排长眼下最关键的时候必须像连长指导员看齐,机灵的他转过身,轻轻拧开水壶盖,将壶水悄悄地洒在碗里,飘落在饭菜上的沙粒瞬间下沉,他抑制住惊喜的表情毫不犹豫地把嘴吞进碗里。
四班长李进被常建军的激言所震撼,他决心以指导员为榜样,发扬红军长征翻雪山过草地艰苦卓绝的革命精神,努力提高思想觉悟,此刻他决然地端起碗。
战士们见状,毫不犹豫地开始吃沙饭,一会儿功夫,大家纷纷将空碗捧在胸前亮相。
眼前这一幕让王东祥彻底感动,然而又让他感到坐立不安,因为战士们的健康得不到保障是首要问题,确保部队战斗力是第一要素,所以建造遮风挡沙的地窝式宿舍刻不容缓。
这会儿吃晚饭时,大家吸取了中午吃沙饭的教训,虽然都端着碗拿着饼,开心的大口开吃,不过一个个都像做贼一样,竖起两只耳朵听风声,瞪着两只眼睛看沙动,随时做好躲藏的准备。
连队的领导和乔军医围着刚烙过饼的石头,一边吃一边赞美副教导员的手艺绝活。
王东祥被石头烤的脸色黑红,透着亮光,然而还兴致未减的咨询:“今年的新兵山东籍的多,虽然我做不出他们家乡的煎饼,但这饼也能体现部队的温暖和情怀来,是不是呀?”大家对此都很赞同,纷纷叫好,觉得副教导员给我们带了一个好头,应该想方设法改变艰苦的生活条件,为战士们创造比较良好的生活环境,树立部队就是家的思想。
“教导员是帮助我们做扎根边疆的思想工作呢!”方正本心领神会地赞许后,又转向主管生活的孟庆贵:“我们可以征求大家意见,在条件允许时定食谱,照顾照顾不同家乡战士的生活习惯和爱好。”
孟庆贵听罢连连点头,他高兴地环顾大家一圈,显摆说自己也会做河南的胡辣汤呢,小时候跟着妈妈学的,把面糊糊在锅里使劲搅和,放入青菜撒上胡椒面开锅即可。他今天心情特别好,觉得自己在811高地立了功,所以胃口大开,他习惯了吃老领导烙的大饼,如果再有一碗羊奶,那就是神仙般的逍遥快活,所以他舀了一碗绿豆汤,学着常建军的样子,啃着大饼,大口喝着绿豆汤很是爽快。
乔军医用力努努嘴,憋出一句话:“我能给大家做——洋芋叉叉,尝一尝——我----们陕北的美—美—味佳肴。”
等战士们都盛上饭后,常建军和方正本最后打饭开吃。潘源给常建军端来一碗面条,又拿来两张饼。这家伙咬了一口饼,吞了一口面,觉得味道不解馋,又让潘源从炊事班要来一头蒜,给碗里倒了半壶醋,再撒上一把盐,还让潘源给饼里塞进一勺红辣子,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还不时的用眼睛瞟着远处锅里剩余的饭。
这厮一边吃,也不忘大家谈论的话题,嘟嘟囔囔:“你们做什么都好吃,我的任务就是带领大家消灭它。”
常建军又是醋又是辣子的吃法,着实让王东祥觉得很过瘾,酸儿辣女,这厮以后肯定有福气——儿女双全。联想到自己怎么就没有这种福像,结婚快五年了,媳妇的肚子一点也不长进。
过去,按照部队规定,每年只能探家一次,虽说也有一个月假期,然而除去来回路上耽误半个月时间,在家里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半个月,而且不巧的是,每次回到家媳妇的身体总来事,自己干着急没办法,现在媳妇随军了,可是又住在阿拉善后方基地家属院,几个月才能回去一趟,所以旱涝不均,这是不是主要原因?自己也无从知道。
听说在荒漠里呆的时间长了,男人就没有了生育能力,王东祥考虑是不是自己出了问题?又打听到牧区有专门治这种病的秘方,孟庆贵会蒙语,是不是托他找秘方来试一试。不行!这是个人隐私,谁也不能说,不然大家知道了说我是太监,多丢脸面,更何况孟庆贵一直在边防线上,他又没有见过几个女人,男女之间结婚睡觉对他来说就像登天一样的神秘,如果他以后有了媳妇,还需要军医们调教他如何圆房呢。
方正本看着常建军这家伙的大嘴巴像两扇磨石片,一张一合把食物倒进狼洞里,也没有看见用牙齿搅动,食物就不见了。身为连队指导员,也要尽快适应紧张快速的基层连队生活,并且还要做出表率,想到此只好放弃吃饼的想法,因为那样需要不断地咬合细嚼才能咽下,非常浪费时间,最终成为全连吃饭倒数第一,让这厮耻笑。想着以后要与这只狼共舞,他不得不保持清醒的头脑而且格外小心才对。
于是,他端起面碗用嘴吞着,快速的用筷子往嘴里不停地运送,结果事与愿违,反而把面条呛了出来。
忽听到有人大喊‘风沙来了’,众人便纷纷把碗往胸前衣服里面藏。方正本一时慌乱,左手端着碗,右手着着急急乱解衣扣,紧要处发现有一双手来帮忙解衣,心里甚是感激。当衣服瞬间解开时,便听常建军在跟前大叫:“快开看呀,指导员的肚皮比馍馍还白!”方正本害羞般抬起头,顿时看见常建军呲牙咧嘴而且双眼直勾勾瞪着他的胸前,他恍然大悟,急忙用衣服遮盖,满脸发烫,原来这厮是开玩笑忽悠大家,为的是让我出丑。
方正本端着碗站起,看着围拢过来的大家,红着脸对着常建军:“你严肃点好不好,瞎喊什么?”
常建军嘴里喷着大蒜和辣油,笑着调侃: “指导员慢些吃,锅里还有,给肚子多上点油水,像爷们的样子,看你细皮嫩肉的,嗓子眼是不是也跟女人一样,别着急!别着急!哈哈!”
大家瞬间明白是连长和指导员在开玩笑,识相很快散去。
方正本气得脸色更加红涨,恨得咬牙切齿,但又无言以对,只好胡乱吞咽下肚,虽然没有吃饱,但也不敢再奢求第二碗 。
常建军虽是一句谎言,但也算是一次预防风沙演习,让大家随时做好防沙准备。不过谁也不是神仙,有先知先觉,往往吃到兴奋处,好多人不知不觉放松警惕,因为战士们都很年轻,吃饭比较快,个个狼吞虎咽的享受。事情就这么凑巧,风沙总是在大家忘乎所以的时候突然袭击,打你一个措手不及,于是,吃沙饭是经常发生的事,就连聪明过人的林云风也叫苦不迭,更何况像常建军和王大壮这等吃货,只好每天伴着沙饭穿肠而过。

长篇纪实小说——骆驼尖兵(上篇6-15章)


第十四章 烟炮弥漫


晚饭过后,王东祥说他已经完成任务,要返回营部。常建军希望他去811高地看看,王东祥表示没有得到营长批准不得擅自前往。潘源报告说战士们的体检只能在不影响训练和施工的空余时间进行,目前还没有完成,请求继续帮助乔军医工作,王东祥点头同意。
操场上,战士们枪靠右肩整齐地坐在沙滩上,准备聆听指导员的战地讲课。孟庆贵首先站在台前满面笑容:“上课前,我们先把武器装备的卫生搞好。”说着他取出一块擦枪布,轻松地撕成布条,接着将布条一头开始缠绕数圈后,变成锥子形状,然后拿过一支自动步枪,将布条紧紧地塞进枪筒里,再把布条的另一头绑在枪套上,整个动作示范完成后,便和张宝柱孙志海两位排长还有四班长李进一起,将擦枪布分发给各班各班,还反复告大家,风沙随时来扰,要确保武器性能和枪支弹药的安全。大家按照副连长的示范要领,很快用布条为手中武器做了防沙密封措施保护。
紧接着,指导员方正本开始做“扎根边疆”的思想动员讲话。他首先从口袋里掏出红语录,放声他蕴含强烈磁性的男中音,和大家共同朗读毛主席的《为人民服务》——我们的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是革命的队伍。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了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利益工作的……
在茫茫银海戈壁大漠中,重温毛主席的教导,方正本的心胸一下子宽阔起来,他言简意赅的给大家讲述为什么要当兵?革命战士要听党指挥服从祖国需要扎根边疆,尖刀连的任务誓死保卫祖国每一寸领土。他讲着讲着抑制不住内心的狂热和激动,于是,情不自禁给大家讲述从北京来到宁夏西大滩和同学们一道战天斗地改造沙漠的故事,还兴致勃勃的把申请赴边疆守卫祖国北大门,随时准备为祖国献出生命的誓言汇报给大家。
方正本的肺腑之言鼓舞着每一个战士,大家的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坐在前排的新兵王大壮,林云风、梅文化脸色开始红涨,胸膛不断强烈起伏着,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大家瞬间明白,战争很快就要打响,聆听指导员斩钉截铁的献身誓言,作为尖刀连每一名官兵,都要像连长指导员一样,向祖国向党向毛主席表忠心,抛头颅洒热血献青春。他的话音未落,战士们纷纷举枪高喊:
——誓死保卫祖国!
——誓死保卫祖国!!
——誓死保卫祖国!!!
当全连官兵似火焰喷薄而出时,方正本举起拳头大声说:“哨所和瞭望塔明天就基本建成,后天我们要占领811高地,谁愿意进驻哨所承担首次执勤任务?”
班长们都呼喊争抢着先上,战士们也争先恐后纷纷举手,梅文化‘蹭’地一下站起来,不顾一切地跑上台:“报告指导员,让我先去,我在山里从小长大,耳朵灵,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听出来。”王大壮也不甘示弱站起来:“指导员,哨所的路还没有修好,让俺先去执勤修好路。”操场开始骚动,战士们不断向台前涌去。
望着大家踊跃参战的阵势,林云风也要站起来报名,结果发现宽大的军衣一边被王大壮踩着,另一边被枪托压着根本动不了,眼前又被激情万丈的人群彻底挡住了视线,想着自己瘦小的身体,要走在别人前面不大可能,瞬间开始泄气。
忽听方正本说:“大家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来,我郑重的告诉大家,尖刀连的每一个人都要上811高地站岗执勤,这是祖国赋予我们的神圣职责,也是作为尖刀连每一名官兵的光荣使命。现在,我宣布连党支部决定,首次执行瞭望哨塔执勤任务是,二排四班,由班长李进代表四班上台表决心,大家欢迎。”顿时,操场上响起了热烈地掌声,大家也回到原位重新开始就坐,林云风眼前又恢复了宽敞和明亮,竖起耳朵倾听着李进浑厚有力的豪情壮语,他的呼吸又开始加快,胸膛又快速的起伏不定,信心又纵然喷薄升起。
原来,在今天早上的党支部会议议程里,本没有确定执勤人员的议题,王东祥和方正本考虑是下一步的事情,岂料常建军提出边执勤边建设的工作思路,迫使党支部会议要将执勤人员当即明确下来,这的确让王东祥和方正本犯难。虽然他们和孟庆贵都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但又都知道常建军的急躁脾气,而且又是军事主管,应该尊重他的意见。
最终由了解情况的孟庆贵提出,让李进带四班首批进驻。理由是:李进当兵一年来,进步非常快,入了党当上了班长,边境线巡逻多次,熟悉811高地和周围环境地貌;另外当李进得知要在811高地建哨所,马上写了请战书,坚决要求上哨所站岗执勤。孟庆贵还将李进的请战书念给大家,方正本听到“越是艰苦越是危险越要冲上去”一句时,感动的两眼开始放光。考虑到一排和炮排新来乍到,对边境地形和环境又不熟悉,那么李进便成了唯一合适的人选。于是,会议决定,李进带四班作为首批进哨所站岗执勤战斗分队,并规定每两个月轮换一次,要求尖刀连全体战斗员都要尽快上岗执勤,熟悉811高地和周围地形地貌,坚决守卫这个防御要塞阵地。
李进上台代表四班向全连发誓言立下战书。随后,乔军医上台,他说话虽来得慢,然内心很着急,只见嘴角使劲在动,可是无法表达出来,脸色也开始通红膨胀像个气球,无奈他只好转身向潘源招招手, 最终吐出一个字:“上!”
潘源伴着最后一缕夕阳上台,面带笑容道:“同志们好!”
——红柳好!
潘源上台,尖刀连的战士们高兴地嗷嗷直叫,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兴奋,才相处两天时间,战士们就已经把潘源当做大漠中圣洁如玉的红柳般仰慕。
大家喜欢他讲话,比收音机里播音员的普通话还好听。那些播音员说话像吃了枪子般的生硬,充满火药味,要不就像死了爹娘般的狼哭鬼叫。战士们每天和枪炮为伍,休息时渴望温柔和甜蜜的感觉,所以潘源一上台,大家异常的开心和兴奋,他一说话,又宛如进入蜜罐般的甜蜜和滋润。
潘源露着洁白的牙齿,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忽闪忽闪的像在说话,两个甜甜的酒窝像在唱歌,发出的声音如八哥般悦耳动听。战士们张大嘴愣住神欣赏,把眼睛和耳朵的功能都发挥到极致,生怕错过和漏掉每一细节。
卫生课的第一个内容,就是如何用水。潘源告诉大家,为了防止生病拉肚子,大家都要喝熟水,由炊事班提供,每人每天一壶,又因大漠极度缺水,为保证生存需要,今天教大家如何科学喝水。
潘源请孟庆贵和李进上台,孟庆贵是老边防了,野外生存能力特别强。去年他带领新兵李进和另一名战士执行任务,结果遭遇三天大风,还不到第二天,李进二人壶水已尽,是孟庆贵教会他们如何泯水,用他仅剩下来的一壶水,在风沙中顽强的抵抗了三天。
孟庆贵一上台,二话没说,就和李进各喝了一大口水泯在嘴里,开始做示范。可是大家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只见二人的嘴胀得鼓鼓的像炸药包,不能说话。
原本潘源是让他们俩谈谈如何泯水的要领和体会,而孟庆贵他俩想通过实际的操作来向大家说明,然而泯住这一大口水至少需要十分钟时间才能吸收,可讲课不能等待。潘源着急,示意孟庆贵快些,孟庆贵有话讲不出,只是抹抹嘴巴表示等一等。
潘源也不懂如何泯水,以为孟庆贵的嗓子被水噎住了,便伸手摸摸孟庆贵的下巴和脖子。这一摸可坏了大事,孟庆贵只觉得潘源的手滑溜溜软绵绵的像春风吹拂,一下失去控制,就对着李进的地雷脸来了个侦察扫射。
李进也被潘源摸了一下腰,自感痒痒的想笑,对着孟庆贵火箭筒似的嘴也来了个互访,结果一来二去,二人就像两挺机关枪点射般扫荡一番,最终连唾沫星子也倾巢出动,一股脑的甩在对方脸上。
喝水这一幕的表演的确精彩,笑得大家前仰后翻,合不拢嘴,方正本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常建军本来坐在石头上悠然自得,经过这样的强烈刺激,一下失重向后翻去……
战士们轻松一番后,孟庆贵开始告诉大家,在沙漠里执行任务时,把平时正常喝水的习惯改为泯水,也就是含在嘴里,让身体慢慢吸收,不至于通过胃肠排掉,用这种方法来提高在沙漠的生存能力。
最后由潘源讲战地救护,他先讲了下午在811高地紧张的建设中,好几位战士被石头和树枝划破了脸,身上也多处有轻伤,不过刚才都在卫生室做了包扎和消毒处理,比较严重的是王大壮,手心起泡手背流血。
王大壮的确有一身力气,200斤重的麻袋他一甩就能扛在肩上,下午在811高地上,从山下到山顶他一口气开凿了所有台阶,为哨所修好了道路。晚饭又是他最爱吃的家乡煎饼,喜欢和激动让他囫囵吞枣似的塞满了一肚子,还外加两碗绿豆汤,刚才大笑一番憋屈的肚子着实开始舒服,不过夜幕快要降临,温暖的沙地开始降温,屁股下面飕飕发凉,感觉肚子里开始膨胀,一股强大的气体在身体里聚集着。
此时,潘源拿着纱布以王大壮为例讲课,正准备让他上台在他胳膊和手上演示自救包扎。常建军插话道:“王大壮这小子干的不错,为我们进驻哨所打通了道路,值得表扬。”
听到连长的表扬,王大壮像孔雀开屏般的飘飘然,又听到潘源喊他上台一起表演战地互救,他顿时用力准备站起,结果嘴上一憋气屁股放松阀门,“轰”的一声,似地雷爆炸,飞沙四溅,大葱味胡乱飞扬,再看他坐的地方,已经成了沙坑。
这才仅仅开始,冰凉的沙子像瘟疫般在操场蔓延,紧接着,在大家坐的地方接二连三的响起“砰、砰砰”的“枪声”,而且连续不断。张宝柱和孙志海李进维持秩序,结果自顾不暇,自家后院也开始打炮。
常建军一看这般阵势,他从来不甘心落后,总要当第一,于是,他直接松开裤带,一撅屁股,“翠”的一声,带着一股青烟的40火箭弹喷薄而出。
顿时,整个操场上,乌烟瘴气,乱作一团,醋酸味、蒜臭味、大葱味、辣椒味猛烈散发,又像乒乓球混合双打般,一会忽东一会向西,转了南还不忘北,四处落脚,特别是辣椒味,呛的大家咳嗽不断,不过这样也好,等于吃了通气散,上下畅通,帮助消化。
潘源和乔军医很快戴上了口罩,再看文绉绉的方正本,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场面,他一阵恶心向操场外跑去,常建军怕出意外紧跟而上,方正本回头示意别来,结果一不留神,祸从口出,犹如冲锋枪一阵连射,喷在常建军脸上。
常建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自认倒霉,他用舌头舔了舔,“哎呦”一声:“缺盐无醋没辣子,你真是个石娘娘,生不出孩子来!”
更加搞笑的是当天晚上,孙志海和吃过苁蓉的两位炮手,才记起了副连长的忠告,但为时已晚,一个个骚热难耐,身体直挺挺的,宛如子弹急着出膛般剧烈不安。孙志海红胀着脸像得了天花病,被骆驼刺扎过的下巴颏又痛又痒难受不堪,睡在沙地上望着天上的星星,眼睛里也直冒金花,仿佛看见了城里那个姑娘在向他招手,结果一激动,身体像40火箭筒出膛般迅猛蹦起。

长篇纪实小说——骆驼尖兵(上篇6-15章)


第十五章 升国旗


一轮红日跳出地平线冉冉升起,朝霞洒落在戈壁大漠,811高地金光闪闪,青春焕发,洋溢着节日般的快乐。
清晨,尖刀连全副武装,整齐的排列在811高地面前,举行升国旗上岗哨仪式。
常建军站在列队正前方,命令“四班出列!”
全副武装的四班战士在班长李进带领下跑步出列:“报告连长,二排四班全部到齐,等候命令。”
常建军用坚毅的目光从每个战士身上划过,他看得异常清楚,每人身上除了持枪装备一个基数子弹带和四枚手榴弹,携带挎包水壶干粮袋背包外,还多带了一个基数子弹。他明白,一旦发生战斗,李进是要拖住敌人甚至和敌人同归于尽也要给连队争取更多的时间。常建军和方正本激动地走向四班战士们面前,和大家一一握手,仔细检查衣物背包和装备。方正本检查每人的衣物背包,然后询问李进基本药品有没有,李进告诉他,潘源为每个人装备了急救包,乔军医昨晚已经准备好了药品,今天还要跟随小分队进驻哨所。
方正本看着战士们个个精神抖擞的模样,他洪亮的声音在高地响彻:“你们是插在811高地的一把尖刀,为祖国站岗是我们边防军人的光荣,守卫国土是我们边防军人的职责,祖国和人民是我们的坚强后盾。我坚信,尖刀连的战士越是危险越是艰苦越向前。”最后一句他用李进请战书里面的豪言壮语激励大家。
“坚决守卫阵地!誓死保卫祖国领土!”李进和全班战士铿锵有力的回答。
常建军走到李进面前,从身上取下望远镜,轻轻地挂在李进的脖子上,此时,他心里突然有一股壮士一去不回还的感觉,于是吐出压在心底的一道命令:“情况紧急,临阵处置,对小股突袭之敌,坚决消灭!”李进心领神会,心头热浪顿时泛起,连长把战场的处置权都交给他了,这是对自己多大的信任呀!“是!请连长放心,誓死守卫811高地。”常建军告诉李进,他已经命令电台长和侦察班务必在天黑前架设一条线路,保证你们今晚和连队通话,并要求李进每两个小时和连队联络一次,不得有误,特殊情况,随时报告。
一切准备就绪,电台台长调整电波频率,对着手中的报话机喊道:“沙梁沙梁,我是山鹰!”
——沙梁收到!
营部作战室,韩化岗、赵南声、王东祥等一班人肃穆聆听。
常建军雄姿英发,高喊一声:“尖刀连——立正!”接过对讲机:“报告,尖刀连在811高地上举行升国旗仪式,请首长指示!”
“尖刀连听令,向高地前进,把红旗插上去,祖国等待你们的好消息。”韩化岗庄严命令道。
“国旗手出列,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插上811高地!”
一排排长张宝柱高举国旗,在护旗手李进和孙志海的左右护卫下,迈着正步向高地进发,全副武装的四班战士紧跟而上。
沙漠睁大双眸,群山屏住呼吸,811高地日思夜盼的——祖国终于来了!
神圣的职责让张宝柱慷慨激昂,他从小失去母亲,和患病的父亲生活在一间破旧的房里,是姐姐一手把他拉扯大的,上学的时候因为穷,经常是光着脚丫,破衣烂衫,尤其是冬天,脚上用绳子系着单鞋,穿着补丁摞补丁到处露着棉花的破衣,像个叫花子似的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是党给了他温暖,是部队让他吃上了饱饭,如今跟着常建军连长走南闯北,保家卫国闹革命,他决心把自己交给党,交给部队,为党和人民奉献生命,死而无憾。
李进在护卫国旗这样庄严的时刻,感受到无比强大的尖刀连精神,他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是毛泽东思想培养成长的一代新人,如今,他光荣的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他要为党的事业奋斗终身,“越是艰苦越向前,越是危险越向前”,是他保卫祖国甘洒热血的誓言。他做梦都想成为守护811高地的第一名战地哨兵,今天,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心愿。
面对高山,国旗迎风招展,潘源心里,如波涛汹涌,浪花翻滚,他第一次参加升国旗仪式,而且是在祖国边陲,他想起四年前在北京接受伟大领袖毛主席接见时的情景,此时此刻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
他振臂高呼:“祖国万岁!国旗万岁!守卫国土!保卫祖国!”
阵地前,口号声震天撼地,如闪电雷鸣。
听着811高地震耳欲聋的呼喊,韩化岗激动万分,他无法想象常建军带领尖刀连,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建成高地,真是风驰电掣般英勇无敌的一把利箭。
兴奋地他解开衣口,伸出大拇指,大喊一声:“尖刀连,英雄!我要为你们记功!”
瞬间,沙海换貌,群山换装,朝阳下的大地焕发出生机勃勃的新景象,国旗插在811高地上,鲜艳夺目,迎风飘扬。国歌顿时响彻在山峦之间:
——起来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城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
方正本和常建军、孟庆贵、乔军医、潘源站在队伍的最前列,目睹着国旗插上高地这一庄严时刻,大家心潮激动汹涌澎湃,方正本更加百感交集,随着歌声从胸膛间发出强烈的震撼,这是他成为一名中国共产党党员后受到的最深刻的一次党课教育,如今,自己作为尖刀连的党支部书记,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更感到责任重大。
此刻,李进站在瞭望塔上,用望远镜目视着周围的山峦丘陵,注目着边境的一草一木,严密监视着对面查干乌拉山异国军营。
第二天,人民军队报发重磅消息:某部边防连,把国旗插上北部边境哨所,守我国防!扬我国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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