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水月在手》：一世多艰，寸心如水

上个月去电影院观看了《掬水月在手》，当时观影的只有几个人，整个影厅非常安静，正适合观看这部纪录片形式的电影。这部电影讲述了叶嘉莹先生的人生经历，时长120分钟的影片，浓缩了太多精华，值得细细品味。
由于电影正在上映，没办法反复观看，于是我便打算买叶先生解读诗词的书籍来看，想进一步了解叶先生。翻阅购书网站时，收获到意外之喜——这部电影竟然有对应的同名书籍《掬水月在手：镜中的叶嘉莹》，果断下单购买，那一刻像是如获至宝，心里乐呵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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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细细翻看了这本书，深受感动，满怀欣喜，受益匪浅，仿佛看到了一座生命的灯塔。
一、将生命的苦痛化作诗词
叶先生的友人，UBC亚洲学系中文部教师刘秉松说：“这一生很难遇到像叶嘉莹这样一个人。在我的生命里边，她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她把悲痛和快乐都一样处理，能够感知，但不沉溺其中，做什么都是举重若轻的样子。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她都是真诚的。有的人要表现自己的美丽，有些人要表现自己的才能。她没有表现，都是自然而然的，她的生命与她的事业，她的爱好，她的处事准则都是自然而然结合到一起的。我们中国古代的君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都说忌大喜大悲，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想想我们在生活中，经历悲痛的事，便会不可自拔地沉溺其中，遇到快乐的事，又会情不自禁地欢呼雀跃。叶老师的态度是遇事波澜不惊，淡然处之，也可以说是情绪管理非常自如。
我们常常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被情绪牵着走，最后沦为情绪的奴隶。以前在我的周围有很多人总是容易愤怒，每个人都挣扎着生活。小时候以为人生就是这样，像无尽的暗夜，像寒冷的雨季，更像是泥泞的沼泽。
殊不知人生可以有另外一种活法，从内打破自己的认知，重新塑建，改变自己的心态，并坚守住自己的内心，就可以抵御外界的凄风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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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叶先生这一生，年少时丧母，经历战乱别离，婚姻不幸福，而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又遭遇丧女之痛，这一生真是苦难重重。因为战乱，叶先生跟随丈夫撤退到台湾，刚开始的时候，叶先生和丈夫以及他的姐姐、姐夫都住在一起，因为丈夫的工作是姐姐姐夫介绍的，自己又是家里最小的媳妇，所以要做一切的事，姐姐生了孩子，叶先生既要买菜炖汤，又要帮忙照看孩子。这样的生活本就让人意难平，连叶先生的老师都替她感到悲哀。
再后来又遭遇“白色恐怖”时期，叶先生的丈夫被抓，一夜之间杳无音讯。叶先生自己也被关进监狱，而此时她的怀中还抱着吃奶的女儿，虽然后来经查证，叶先生背景单纯，警局便将她放出来了，但她已无家可归，没有工作，也没有薪水。无奈之下，只好去投奔丈夫的姐姐姐夫，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书中是这样写的：“姐姐家只有两间卧室，一间姐姐姐夫住，另一间婆婆带两个孩子住，我就等人家睡了，在走廊上铺个毯子，带襁褓中的女儿在那里休息。人家要午睡，小孩子难保不出声音的，我就带女儿去外面徘徊，等他们睡醒了，我再回来。”
看这位九十几岁的学者，姿态从容，端庄持重，真的很难想象，她经历了这样的生活，她的隐忍和坚强令人钦佩。假如我们经历了这些，也许早就是一副怨妇脸了。
台南美丽的凤凰花又开了，丈夫依然没有音信。叶先生一年一年地看着凤凰花开，那时候她才二十几岁，却已饱经患难，是“中岁心情”。叶先生说：“那时候我实在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如果说女人是花，那么我很早就凋零了。少年时代那些美好的梦我已经不再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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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漂泊辗转多年，经历了诸多苦难，该是安享余生的时候了，却不料大女儿大女婿因车祸去世，那时候叶老师已经年过半百了，这种悲痛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母亲去世的时候，叶先生写了八首《哭母诗》和一些怀念母亲的诗；
丈夫被抓，自己在校教书，独自抚养女儿的那段日子里，叶老师写了一些乡思、感怀的诗词；
女儿女婿去世，叶先生写了十首《哭女诗》。
每每遇到磨难，叶先生都将自己的悲痛和愁绪化作诗词，通过诗词将这些悲痛的经历和人生的感悟沉淀到生命的深处，这一层层的文化积淀，使得叶先生的生命变得更加厚重，内心也更加不为外界所动摇。
二、弱德之美
叶先生曾写过一首《冬日杂诗》，其中有两句是“入世已拼愁似海，逃禅不借隐为名。”叶老师说这两句诗表达了她立身处世的理念。
“我要做的是：不需要隐居到深山老林里去追求清高。我可以身处在尘世之中做我要做的事情，内心却要永远保持我的一片清明，不被尘俗所沾染。”
这是一种很高的人生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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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女儿女婿，叶先生虽然悲痛，但却没有消沉，反而想着要回到祖国，回去教书，想着要从家庭的小我中跳出来，把自己的余生都交给国家，交付给诗词。
孟子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有时候在想，感谢那些能人志士拥有兼济天下的胸怀，比如叶先生，尤其是看到别人说这个世界不会再好了，便更加感动于有志之士的挺身而出，感动于他们的知其不可而为之。
叶先生说：“有时人若不是经过巨大的打击，就不会觉醒。”
一个人的一生，如果平平顺顺，她便会一直在固有的状态和观念里打转，不会有大的突破。就这样不自知地度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但人生难免会遇到磕磕碰碰，遇上了，若能觉醒便能更进一步，若沉溺其中，便会跌入深渊。很多时候，你的内心只要来个180度的大转弯，你看到的世界也会随之变化。
刘元珠说：“叶老师不像我们很容易就消极地看透看穿一些事物，她总是保持比较乐观和积极的态度。我觉得，她愿意相信美好的东西。”
相信美好的东西要比总是揪着不好的事物更愉快些，人生来如流水去似风，总沉浸在哀愁、愤怒或苦痛中，于事无补，于身无益，于心更是添堵。

《掬水月在手》剧照
叶先生常讲“弱德之美”，“弱德”指的是要有一个坚强的信念和持守，在最困难的时候，仍有一种精神力量支持。
选择相信美好事物的同时，把格局放大一些，眼光放长远一点，在困境中，也依然一步一个脚印，不与他人攀比，踏实地向前迈进，再慢也能到达目的地。
三、要眇宜修
《楚辞章句》说“要眇”是“好貌”，是一种美好的样子。又说：“修，饰也。”修，是说这种美是带着修饰性的一种很精巧的美。
叶先生的解释是，“要眇”是说生命本身是一个幽微的精微体，“宜修”是说你必须要注意自身的修饰，这个修饰不是表面的修饰，主要是内在的美感质量。
叶先生说“有时候，一个人一生都未必能有机会知道认识自己的美好。”
记得学生时代，自己一直都挺自卑的，在重男轻女的大环境下，女孩总是受到歧视，从至亲到外界都出奇地一致，甚至有一阵子，觉得自己的存在像是一种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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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在谈到叶先生时说道：“人的一辈子是非常艰辛的，光是出生，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被别人影响，承受被人对你的误解，对你的压抑；然后还会产生自我怀疑、不了解什么是真正的自己，这更是种种煎熬。那么珍贵的生命，就在蒙昧痛苦中蹉跎而过。”
毛姆说：“自我实现将人拥有的一切能力都带至最高的完美境地，使你从生命中得到了所有能够从中挤出的快乐、美丽、情感和兴趣；但自我实现的困难在于，他人的要求常常限制的你的活动。”
人这一辈子确实是不容易的，十月怀胎，瓜熟蒂落，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任何人而活，我们是来体验生命，为自己而活的。我们没有罪，我们是美好的自己，那些标签是外界强行加在我们身上的，所以我们要学会认识自己，珍爱自己。常说不要辜负父母的期望、不要辜负老师的期望、不要辜负领导的期望，其实最不应该辜负的人是我们自己。

《掬水月在手》剧照
叶先生说：“我一生与古典诗词结下不解之缘。诗，真的是‘有诸中而后形于外’，‘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我国古代那些伟大的诗人，他们的理想、志趣、持守、道德时常感动着我。尤其当一个人处在充满战争、邪恶、自私、污秽的世道之中时，你能从陶渊明、李杜、苏辛的诗词中看到他们那样光明俊伟的人格与修养，你就不会丧失你的理想和希望。”
叶先生的故事也感动着我，有幸在书中认识叶先生，收获良多，以后也会继续跟随叶先生，从古人那里汲取更多的生命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