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吉侦探社:午夜飘零的生命(1)
2023-04-27 来源:飞速影视
时间:2011年3月21日
地点:华江市 沁南区 领金山小区
这一天的夜出奇地黑,乌云结成幕布,将月光隔离在城市之外,阴沉的雾气在空气中缓缓飘荡。这个黑夜中,不知有多少生命正在孕育,期待欣赏尘世之美;当然,也有生命在这黑夜中消亡,无论是不能抗拒的生老病死,亦或是被裹挟在丑恶的贪婪中死不瞑目。

‘砰’,沉闷的响声突然想起。一楼住户的男主人叫骂着下了床,他走进客厅点亮了灯,满面怒意自言道:“我让你们扔,大半夜的也不消停,当我家院子是垃圾场吗!今晚咱们谁都别睡,都当我好欺负是吧!”他边骂边拉开客厅落地窗的窗帘,借着客厅里明亮的灯光,似乎有一滩东西在他的院子里。一时看不清那是什么,他揉着眼睛走近窗子,顿时吓得后退几步,“媳妇,快给警察打电话,有人跳楼了!”
呜呜的警笛声响起,警车很快开进了小区。不少人被刺耳的警笛声驱散了睡意,纷纷探出头看发生了什么。经过现场勘定,死者身着睡衣,一只脚上穿着拖鞋,另一只在十楼天台被发现。应是从楼顶天台坠落,当场死亡,在天台上并没有发现任何打斗迹象。初步勘查没发现有何疑点,只有一点颇为费解——死者的手里紧紧握着一只风筝,死后仍是紧紧的握着。
一楼的男人被吓得不轻,警察询问时还在不由自主的战栗。
“认识死者吗?”警察问道。
“认识。”刚才警察在处理尸体时他看到了那人侧脸,虽然摔得有些变形,可还能认出,“是七楼的,一个傻子。”
警察愣了一下,“什么傻子?”
意识到言语不妥,男人急忙更正,“大家都叫他傻子,住在七楼。二十多岁的人还傻乎乎的,听人说是小时候烧坏了脑子,弱智,和他爸住一起。”
“他就住在这单元吗?这个傻子…”警察赶忙改正:“这人坠楼后他家人没下来?”
“没有,刚才我还纳闷人都死了,他爸也不下来看看。”
两个警察来到七楼,敲响了701的大门。大门紧闭,警察从拍门变成砸门,整整十多分钟后才有个中年男人打开门。中年男人睡眼惺忪,见到警察后愣了半天,满脸疑惑,“什么事?”
“嗯!你是姜兴南吧?”警察有些犹豫,停顿了一下,说道:“刚刚有人坠楼,一楼邻居说可能是你的儿子,和我们去楼下看下吧。”
姜兴南像是没听明白,愣愣的站在原地。好半天才说道:“搞错了吧,我儿子在房里睡觉,他晚上从不出去。”说完,似乎想要证明给警察看,姜兴南转身来到儿子房间,灯点亮——房里真的没人!
“姜毅!姜毅!”姜兴南有些慌乱,又大喊了几声还是没有丝毫回应。他额头渗出汗珠,转身冲出大门。撞开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警察,没有等电梯,直接从楼道冲到楼下。
等两个警察追下来,姜毅身上的白单子已经被姜兴南扯下。姜兴南跪在儿子尸体旁,眼泪不住留下,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他突然向尸体扑过去,死死拉住儿子的手,“不是真的!不是!跟我回家!”
警察废了半天时间才拉开姜兴南,准备将尸体抬走。姜兴南挣脱警察,又冲过来抱着儿子,不让任何人抬走自己儿子。无奈,警方通过邻居联系上姜兴南的女儿邹霞。约莫十分钟后,邹霞赶了过来。警察向她简单说明了情况,要她劝劝自己的父亲配合工作。
邹霞走到父亲身边,盯着白布覆盖的弟弟,不知是害怕或是什么,并没有掀开单子再看弟弟一眼。过了足有一分钟,邹霞似乎才注意到痛哭的父亲,她蹲下身,拉着父亲的手劝说,半天后父亲终于绝望的放开了弟弟,让警方带走了姜毅的尸体。
事情已经过去三天,警方一直没有给出确定的结论。姜兴南在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前,就是在警队工作,他通过内部熟人得知,此案大概率会被定为失足意外。
这一天,邹霞来看父亲。当她从父亲口中得知,弟弟的死可能被定为意外,几乎是对父亲吼道:“你信吗?姜毅虽然智力不全,可平时最听你的话,晚上从不出门。不管你怎么想,我一定要把这事查清楚!”
姜兴南吃惊的看着女儿,半天没有说话。他没想到女儿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你想怎么查?”
“现在只能我们自己找人来查了。”邹霞说完,从包中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父亲,“这是我朋友介绍的,‘春吉侦探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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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北面,有一片待拆的老旧小区。其中有一栋五层红砖老楼,不知是哪个年代的产物,老楼内外都已破败不堪,时不时的有红砖随风而下。原来的居民早已搬走,现今这里被一些流浪汉占据,总算没断了人气。在老楼二层一间屋子外,挂着和整栋楼都极不和谐的LED显示屏。虽然有一半早已不亮,不过通过另一半还能滚动的显示屏,还是能看到上面二十四小时滚动的文字,‘春吉!春吉!拳打福尔摩斯,脚踢东瀛柯南,世间纷扰,我来解忧’。
早上还不到七点,撒吉手里拿着热腾腾的包子,一脚踢开早应散架的木门,“春,春,别说我不想着你,看哥哥给你带什么来了?”
“春!春!一大早的叫什么春。”在包浆的沙发里,苟春极不情愿的掀开被子。他似乎还不适应强烈的阳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撒吉把包子远远的扔给苟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一本正经说道:“叫‘春’怎么了,不叫‘春’叫什么?叫你‘苟’?那多不好听。要怪就怪你爹妈不会取名字,本来就没摊上个好姓,又给起了这么个引人遐想的破名。”
苟春慢悠悠坐起来,在脸上用力搓了几下,将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塞进嘴里,含糊道:“这就是你的问题了,‘春’代表我出生在万物复苏的春天,代表父母对我最美好的祝愿。怎们这么有寓意的字到你嘴里就变味了,这只能说明你有一颗龌龊的心,那龌龊已经深入你的骨髓了,兄弟啊。”
“得了吧,要说龌龊我可不如你!我这‘傻吉’的外号还是小学一年级你给我起的,被叫了这么多年,我说什么了!”撒吉颇为不忿的点起一根烟。
“老话说傻人有傻福,我叫你傻吉其实是祝福你福气多多,吉祥一生!你我相识二十年,怎么就看不透我一片苦心?”苟春说完狠狠咬了口包子,以示心中悲愤。
“行,我说不过你。”撒吉赶忙摆手终止这一话题,走到苟春身边,一脸神秘道:“你猜我昨晚接个什么活?”
看撒吉一脸的猥琐表情,苟春赶忙道:“傻吉,我郑重告诉你,如果还是跟踪小三的活趁早别说。上次那娘们撒泼,把我挠成什么德行你不是不知道,差点毁了我冷峻的脸!”想起上次的遭遇,苟春依然心有余悸。没想到这世上还有那么泼辣的女人,本来都已经把一对男女堵在屋里,他和撒吉冲进去拍个照就算大功告成。万没想到,那女人在他俩冲进来的一瞬间,几乎是毫不犹豫、半裸着、坦克般冲过来打翻相机,两只利爪在苟春脸上左右开弓,当场血光迸溅。被女人抓了四五下他才反应过来,大喊撒吉帮忙。可一转头,苟春看见后面早已没人,撒吉那货早就不知跑出多远了。苟春只得任由泼辣女人一番摧残,最后撒吉带着警察才把他捞出来。
听他又说起这事,撒吉心里发虚,赶忙解释:“说什么呢!说什么呢!我见那女人不是俗物,料定凭我二人之力难以降服,这才留你缠住她,我去外面找人帮忙。要不是我机灵及时报警,别说你的脸,就算是骨头都被那女人拆了!”
“那么说我该喊你一声救命恩人啊?”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咱们兄弟二十年交情,那句话怎么说的啦?对,父子情深,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苟春作势要踢撒吉,撒吉急忙求饶,“好兄弟不闹,该说正事了。你听过最近沸沸扬扬的坠楼案吗?”
华江不是个大城市,治安一直也不错,很少有人命的案子,苟春早就在手机新闻里看到这事,“网上说的那件夜里坠楼的案子?听说死者手里还拿着风筝,不少人还当成灵异事件在网上蹭流量。”
撒吉一拍大腿,满脸兴奋道:“对啊!也该咱们兄弟时来运转了。死者的姐姐昨晚联系上我,要委托咱们去查这事。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认定他弟弟绝不是失足坠楼,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撒吉,你是真傻还是假聪明?”苟春抽出仅剩的一根烟点上,“这案子是咱们能管的吗?有警察处理,轮得上咱们?”
“我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吗?”撒吉一脸得意,“既然人家让咱们查,咱们就帮着忙活忙活。这事我想过,如果能查出什么自然最好。就算最后什么都查不出来,也可以说他弟弟就是意外失足,她也说不出咱们什么来。而且,听说这女人是个富婆,佣金肯定少不了,咱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啊!”
一提到钱,苟春心里也不免一紧。自从一年前猪油蒙心和撒吉开了这个侦探社,连一个正经委托都没接到。偶尔有个委托,也都是些鸡毛倒灶的活,要是再这样下去,连吃饭都是问题。想了半天,苟春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行,接了。什么时候和委托人见面?”
“对喽,你这种态度就对喽。”撒吉笑嘻嘻拍了拍苟春,“下午一点,去她家里见面,到时细谈。”
距一点还剩五分钟,两人驾着那台古董桑塔纳终于来到一片别墅区。大门的保安看惯了各种豪车出入,突然间看见一辆吭吭呲呲的桑塔纳,顿时警惕起来,死活不让进入小区。
“保安兄弟,我可是和你们的一位业主约好一点见面,要是因为你耽误了时间,到时候可没你好果子吃。”撒吉对保安说道。
“这位兄弟,我要是把你们放进去恐怕才没好果子吃。这里面住的可都是非富即贵,要是让您二位溜进去,我不得被骂死。您开的这是什么啊?这车早该进养老院享福了,你们怎么忍心开出来的!”保安满脸讥笑。
“小子,你找打。”撒吉说完推开车门,就要上前动手教训保安。后面的苟春一把拉住他,“你不是有那女人电话,给她打电话出来接咱们。”
半小时后保安接到电话,一脸狐疑的将两人放了进去,“进去了别乱跑,弄坏什么你们都赔不起,这是高尚社区,高尚的!”
在小区转了两圈,撒吉终于把车开到了女人的别墅前。看着独栋的漂亮欧式别墅,撒吉满脸艳羡,“春,我没说错吧!看这别墅最少得七八百平,独门独院,前面还带草坪,没个千八百万可拿不下来!咱们这回算是抄上了,等会见面给我机灵点,收收你那臭脾气,捡好听的说,这活咱们必须接下来。”
‘叮咚’,悦耳的门铃声响起,一个朴素的中年女人打开了房门。
“您就是邹霞女士吧?实在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们小区的保安太负责,耽误了一点时间,您别见怪。”说完,撒吉满脸堆笑凑上前,伸出双手,要和那女人来个正式的握手。
那女人急忙后退几步,有些拘谨道:“弄错了,我是家里的保姆。你们先到客厅坐,太太一会就来。”说完,将二人引到客厅坐下。
“笑什么!”撒吉看一旁的苟春幸灾乐祸、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心里颇为不爽,“认错人有什么好笑的!连保姆都保养的这么好,这娘们肯定不差钱。咱哥们这次要是把活干明白了,最少够吃半年的。”
等了十多分钟,两人正不耐烦时,一个声音从背后想起:“抱歉,二位久等了。”
苟春和撒吉听到声音赶忙站起。只见眼前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一头短发显得利落干练,面庞精致,虽然只画着淡妆,皮肤看起来却是异常细腻,如果不是天生丽质,恐怕就是美容院常年的保养。女人一双丹凤眼,十分的耐看,只是双眼布满血丝,不知是为弟弟的死伤心,或是有其他难心的事。
“二位坐吧,我就是邹霞,我哥哥的事还要麻烦你们。”女人坐到沙发上,请对面两人坐下。
“哪里话,这就是我们本职工作啊。”撒吉正了正神色,“首先,我们为您弟弟的不幸遭遇深表哀悼。其次,我表个态,只要信得过我们,这事一定给您查个水落石出。”撒吉在邹霞对面正襟危坐,一脸诚恳表示决心。
“你们觉得我弟弟会是意外失足吗?”邹霞突兀问道。
没想到这女人会问的这么直接,撒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啊,这个……,现在还不好说啊。”
邹霞盯着支支吾吾的撒吉,嘴角露出一丝嘲笑,转头看向苟春,似要听听他的意思。苟春平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不会放在心上,可是最受不了别人的轻视与嘲笑。他看见邹霞那副冷漠的表情,以及刚才嘴角那不易发觉的嘲笑,心里登时起火。
“是不是失足总得查了再说吧!”苟春看着屋顶,冷漠的说道。话刚说完,想起眼前的女人毕竟是自己的雇主,撒吉又这么在乎这单案子,苟春缓了缓语气,又说道:“您既然找我们来,想必是认定这事绝不是失足意外那么简单!有什么理由吗?”
“有。”邹霞回答的异常干脆,“确实我弟弟智力不全,就是别人说的弱智,二十多岁的人还不如个孩子。可他平时不疯不闹,很听爸爸的话,从不惹麻烦。弟弟坠楼的时候将近凌晨十二点,他平时最多是白天和爸爸出门逛逛,夜里从不出门,怎么会半夜十二点跑到天台?他和父亲住在一起,深夜一个人跑出去,我父亲怎么会没发觉?”
“你弟弟和父亲住在一起,那家里还有其他人吗?”苟春紧皱眉头问道。
“没有。以前家里有保姆,半年前父亲突然辞退了,那以后家里就是他们两个人。”邹霞回答问题时一直盯着苟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阵沉默,苟春眉头皱的更紧,半天才问出下一个问题:“您姓邹,为什么父亲和弟弟姓姜?”
邹霞收回盯在苟春身上的目光,后背倚向沙发靠背,微闭双眼,“在我六岁的时候,亲身父亲死于车祸,母亲带着嫁给继父,也就是姜兴南。姜毅是他们婚后第二年出生的,和我算是同母异父。”
“你们姐弟感情很好吧?”苟春问道。
“什么意思?”邹霞盯着苟春,脸上阴晴不定。
没想到邹霞反应这么大,苟春愣了愣,“如果感情不是很好,我想你应该不会对同母异父弟弟的死,这么在意。”
“当然,我和姜毅虽然不是同一个父亲,但是从小生活在一起,和亲姐弟没什么两样。”
“有情有义!有情有义!”撒吉满脸媚笑,“邹姐你放心,这案子交给我们哥俩,无论是不是意外,都给你查个明明白白。”
“如果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钱的方面不会亏待你们。”
“好勒!好勒!”撒吉如沐春风,笑容异常真诚。
一旁的苟春双眼直直盯着地面,似乎脑子正在急转,用力的思考着什么,“你这房子这么大,怎么没把继父和弟弟接来住?”苟春打断撒吉和邹霞的对话,突然问道。
邹霞转头看着撒吉,略一思索,说道:“我曾经和父亲提过,可他不同意,也许是觉得姜毅是个麻烦,不想连累我。姜毅这种情况身边不能离人,母亲早早就走了,难为父亲这些年独自照顾他。因为姜毅,父亲无法再婚,把最大的精力都放在姜毅身上,也许早就已经心力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