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密尔：什么是好的政府？

在英国史上有一对密尔父子，父亲叫詹姆斯·斯图亚特·密尔，被称为老密尔，儿子叫约翰·斯图亚特·密尔，被称为小密尔。今天这篇主要来讲老密尔，以下简称密尔。

密尔是边沁门下最重要的一位，因此，他又被称为“边沁的门徒”。休谟、边沁以及李嘉图都是密尔的朋友，李嘉图著书立说，全赖密尔的幕后鼓动。以至于边沁不知是开玩笑还是非常认真地说：“我是詹姆斯·密尔的精神之父，而他则是李嘉图的精神之父。因此，李嘉图是我的精神之孙。”
不知道李嘉图若是听到这话该作何感想。
密尔是休谟的老乡，于1773年出生于苏格兰的一个鞋匠家庭。母亲非常重视孩子的教育，以至于密尔小时候除了学习就没其他的业余活动了。中学时期，密尔和休谟成了同学，两人都深受当时苏格兰启蒙运动的影响。
1790年，密尔进入了爱丁堡大学，开始了自己的启蒙之路。他涉猎广泛，著作涉及心理学、教育、政治经济学、法律、政治、历史、哲学等多个方面。当然，兴趣是其中的一个因素，金钱也是另一个因素，毕竟，人不能脱离了饭碗空谈理想。
由于是一个英国人，且长期待在英国，密尔深受英伦三岛的经验主义哲学论影响，在他的教育论中，他相信人是靠教育才成才的，且积极投身于实践之中。他的儿子小密尔算是他教育实践的产物，这位日后名声甚至盖过了父亲的人，小时候没去学校上过学，全靠父亲的栽培。因此，父子俩的思想观念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至少，两人都是代议制政府的拥护者。

在政治理论方面，密尔的代表作是《论政府》，他认为，关于政府的科学，必须有无法质疑的、坚实的人性科学之基础。
密尔的政治思想的出发点就是人性，人的本性中有两点尤为重要，其一，人都是趋乐避苦的，都是自私的，其二，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基于这两点，如果任由每个人自行发展，就会造成社会的动乱。在这一点上，可以参考霍布斯的“一切人对一切人的战争状态”。他说：“人的行动由其意志主导，意志由其欲求主导：他们的欲求以追求愉悦、摆脱痛苦为目标。财富与权力是实现这些目标的主要手段：对这些手段的欲求，没有边界。从不受约束的欲求中产生行动，实为坏政府之要素。”
人不断地追求权力，总是试图压迫别人而获利，因此，人们需要政府，政府来源于契约。而政府与人民，也就是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关系绝不能被视为仁慈的牧羊人与温顺的绵羊之间的关系，因为人性是自私的，如果不加以约束，就会任意追求自己的欲望。
政府的目的，洛克认为是提供公共物品，边沁认为是“最大多数的最大幸福”，实际上都是为了着眼于对个人利益的保护以及构成社会的个人幸福之提升。
有了政府，就会有权力，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称为统治者，因此，权力必定只能是集中于一人或少数人之手。那么在密尔看来，政治所讨论的点就在于如何防止权力的被滥用。英国思想家阿克顿勋爵曾说：“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因此，如何防止绝对权力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密尔讨论了三种政体，民主制、贵族制和民主制。他认为，这三种政体都无法避免权力的被滥用。再进一步，哪怕是混合政体都不行。密尔认为，混合政体只是一种假设，根本经不起理性的推敲和实践上的验证。首先，混合政体中，国王、贵族和人民作为三股力量，如何防止一方权力独大就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其次，若是三者中两个较弱的联合起来反抗第三者怎么办？就算三者的力量都是平均的，对等的，但这也会让国家陷入内乱，因为人性的法则表明，争夺统治权的斗争永不停息。因此，三种权力的平衡，从来就不会存在也没有存在过。
在密尔看来，一个好政府必须确实致力于保护共同体的每一个人，尽可能减少其痛苦。一个人的痛苦或与他人无关，或与他人有关。好政府至少要尽可能地消除与他人相关的痛苦。而君主制、贵族制和民主制都不是好政府。
那么问题来了，在密尔心中，好政府是怎么样的呢？
密尔指出，唯有代议制政府才是一个好政府，因为它可以实现人们的目标，除此之外，其他的都不是好政府。
密尔强调，政府的权力，必须受到限制，监督政府权力的必须是共同体。然而，共同体并不能行使这种权力，必须将权力授予个人或个人组成的团体。共同体对这些个人或团体进行制约。这便是代议员的产生。
为了能够有效地约束政府的权力，这种代议制必须满足两个条件，其一，制衡团体必须有足够的权力，否则迟早称为摆设。其二，制衡团体必须与共同体有着相同的利益。
可能会有朋友疑惑，这个制衡团体不就是传统的贵族吗？
这两者之间有个很大的区别，贵族是世袭的，而制衡团体则是流动的。密尔接着分析，每一个议员都面临两种情况，一种是当他是制衡团体中的一员时，对其他人拥有权力，第二种是当他离开制衡团体后，他就成了共同体中的一员。
为了防止议员去追求自己的邪恶利益，议员的任期就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如果议员的任期是终身的，那他就会制造和追求自己的特权，当然，考虑到政府事务的处理、政策效果的显现都需要一定的时间，频繁选举亦有诸多不便，因此，议员的任期也不能太短。至于具体是多久，密尔没有直说，每个地方都有各自的特色和特殊情况，因此也不能一概而论。
想象一下罗尔斯的无知之幕，当一个人在担任议员的时候，他就要考虑，自己颁布的政策会长期有效，将来自己任期结束回到群体中的时候，这些政策也会对自己生效。因此，他就不能太过为所欲为，只追求自己的利益。

除了对权力的约束外，一个好的代议制，对选民的要求也是有的。关于选民的素质要求，密尔认为必须要有一个标准。但是，选民的智商很难看出来，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一些可以直观感受到的外在条件，其中包括以下三点，其一，年龄。密尔认为，四十岁以上才具有选民的资格。其二，财产。其三，职业或生活模式。
当然，选民也是会犯错的，密尔也承认，因此，教育才显得尤为重要。他相信，随着知识的普及，教育水平的提高，选民们犯错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少。然而他还是太乐观了，他似乎没有意识到“三人成虎”。
当然，密尔的理论也并非没有人批判。《论政府》一出版，就引起了青年学者麦考莱的注意，他认为，密尔的前提假设就错了。密尔说混合政体经不起理性的推敲和实践上的验证，而麦考莱认为密尔的代议制政府理论也经不起理性的推敲和实践上的验证，说他忽略了历史和忽略了政治，在方法论上就是一个错误。
密尔所谓的共同体利益究竟是什么，他在著作中语焉不详。麦考莱担心，密尔的代议制政府，可能会忽略少数人的利益。密尔认为，妇女和儿童是没有选举权的，他倒不是认为妇女和儿童的理性能力低下而否定了他们的选举权，而是认为，妇女的利益被包含在了其父亲或丈夫的利益之中，儿童的利益被包含在了其父亲的利益之中，因此，没必要重复计算利益。（这…）
密尔认为，中等阶级是最为合适的选民对象，他说，大多数无产者的利益已经包括在中等阶级的利益中，因此，从制度设计节约成本的角度考虑，不必给无产者投票权。
那无产阶级怎么办？
密尔倒是没说，不过后来的马克思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全世界的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由此来看，老密尔的代议制政府理论并不完善，站在今天的角度看，依然有很多考虑不充分的地方，下期我们且看他的儿子小密尔的代议制政府是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