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恐惧》影评：程序正义的胜利

《一级恐惧》影评：程序正义的胜利
暑假社会实践的时候，看完一个交通肇事致人死亡的二审的庭后，我问了师父一个直击灵魂又有点小天真的问题:如果明知当事人是在说谎，我们应该怎么给她辩护？在庭上，我坐的位置可以清楚观察到当事人说话时大腿的抖动，加之分析当事人的回答与再次阅卷，以及向师父的取证，当事人的说谎行为板上钉钉。但师父的回答我当时并不太能接受，他说:“当事人说的就是事实，我们只追求法律真相”。

我一直以为，真相就应该是事情发生的本来面目，是动机与行为错综复杂交织出的结果，事实真相与法律真相应该一致，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应该是一体，得出这样结果的审判才应该是公正的审判。我甚至想过只为那些真正受了冤屈的人辩护，去唾弃那些做错事说谎而不以为意的人。但现在，正义与真相在我的世界里又有了新的定义和灵魂。

影片形似辛普森杀妻案，是一场因审判终结而放过真凶的角逐。律师马丁自始至终都相信嫌疑人艾伦是无辜的，从最初的无罪辩护方向到后期偶然发现艾伦的精神分裂，从胜诉使艾伦脱罪到律师终于发现艾伦规划的骗局，遵循一个人不能因同一个罪名被起诉两次的规则，在法官作出判决之前，艾伦就是无罪，杀人者的位置就是悬空状态。在能推定他已经侵犯了公共保护的契约之前，社会不能取消对他的公共保护。在影片中，马丁魏尔律师一直在强调“涉嫌”这一词，在法庭没有定论之前，都只是涉嫌而已。如同他的信条:
i believe in the notion that people are innocent until proven guilty.
i believe in that notion because i choose to believe in the basic goodness of people.
i choose to believe that not all crimes are committed by bad people.
and i try to understand that some very very good people do some very bad things.

分析完法律原理，再回头来看影片的构成。这部电影的精彩之处在于艾伦对马丁的追踪反追踪，他引导着律师与法官对于他没有杀人的结论进入一个否定之后再次否定的过程。如同影片《控方证人》，通过百转千回的方式去证明捷径的存在，案子看似扑朔迷离，实际只是简单的杀人逃命。但比起走一条宽大坦荡的路到达终点，人们更愿意相信山重水复和穷途末路后得到的终点。抓住了律师与法官心理走向的艾伦即使身在狱中也未影响自己呼吸自由的空气，在交涉时，他已经把头半伸出早已关不住他的铁窗，让阳光洒在他污浊却纯真的脸上，眼里嘴角的邪气与暴虐肆无忌惮地刺破着柔顺美少年的面具，他觉得，自己赢了法律。

艾伦的演技恰如其分地让你产生无尽的主观代入，你完完全全相信他是无辜的，他没有杀人，他清澈的眼神和无助的举动，努力辩白自己的神情，谦逊的姿态，都恰好让你坚定了自己的主观信念。罗伊则是永远的眼角上翘嘴角下撇，面目可憎又不可一世。罗伊是高傲的，他有着精神分裂中双重人格的高傲与不可一世。在律师第二次会见他时提醒他在法庭上不要说话，他企图争论，但律师非常傲慢地打断了他，不客气地说自己的案子里，只有无条件接受，不存在异议，这是两个高傲的人的对击，此时艾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但转瞬就变得楚楚可怜了，这也是他最后故意漏出马脚嘲笑律师马丁的原因之一吧。

最后的十分钟是演员演技爆发的时刻，为了扳回案子，艾伦变成罗伊，他故意暴露着自己，骄傲得淋漓尽致，与律师的落寞孤寂形成强势对比。但，一个童年青年饱受虐待的人，为自己反击，尽管方式过激，宽宥是否应该与法律并行存在？案子是错案也是对判，生生死死百转千回，正义与公平总是存在于不经意中。人性的善恶交换太难以定义，法律作为天平，只能对半称量。

至于他杀主教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我个人觉得，他在主教身体上刺下书中内容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但他的运气似乎都用在法庭上了，在杀了主教之后，他被每天定时出现的邮递员听到了声音，从而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但他完全没有乱了阵脚。既表现出了他临危生智的敏捷，又将人物形象刻画的更加饱满。

正义是客观的，艾伦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出的情况符合精神分裂的特征，所以他应当得到释放。如同辛普森案，控方证据不足，则在判决有罪之前他就是无辜的。这是程序正义，就算所有人，包括陪审员、法官、被告的辩护律师，都心中明了犯罪嫌疑人就是罪犯了，法律都没有办法判他有罪。而坏人绳之以法，好人无罪释放的结果正义，只能通过不断加强行为能力检测的准确性，取证的严谨性和全面性等硬件条件的能力来向程序正义靠近。

我国一直走在程序正义维护的前列。公平是法庭的代名词，也是法庭的基本准则，它有义务保障和便利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即使法官心中所想是当事人在撒谎，也必须让当事人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完整地发言和表达自我。且对于当事人来讲，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如实供述的都能认定为坦白，这为其言论自由提供了巨大的张驰空间。这不仅是对人权的维护，也是对法律基本的尊重，怀着敬畏之心去对待法律，塑造法律意义上的法庭氛围。

存在即合理，诸如聂树斌案和呼格案，很多看似荒谬的说法其实就是事实真相，许多合乎逻辑并且有充分依据的证明体系也会是不法之人故意作假为之，法律就像一个大筛网，去伪存真，剥皮抽骨，但网眼的大小，要有一个合适的分寸，这个分寸决定了法律真相与事实真相的贴合度。所谓撒谎，实质上还是考验着法官，辩护师与法律的精确度和灵敏度，判决书上不予采信四个字既肯定了当事人的言论自由，又维护了法律的权威。

但我还是觉得，对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和无行为能力人，对其测评应该更为全面和严谨，要充分考虑其真实性。而且，此类案件的赔偿额度应该适当扩大，被害人及其家属在心理上已经不能得到被告受法律制裁的心理安慰，这是伤害的进一步加深，所以相应的物质赔偿应该作为心理精神赔偿补贴。

人物的塑造扑朔迷离，剧情的跌宕狠抓人心。究竟艾伦是不是精神分裂我们无从得知，恶果已经犯下，并没有谁能挽回这滔天的恶与罪行。我期待着阳光的到来，也希望触碰法律底线的事件不再上演。谎言总有被戳穿的那一天，均衡的正义在刺破肮脏勾结成的面纱之后，终会成为人类可依靠的无上信仰和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