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倒的世界,颠倒的乌托邦

2023-04-27 来源:飞速影视
一般来说人类所创造的东西里可以在地面上进行物理运动的无非是各种交通工具,但有人想过一座城市可以在一定的轨道上前行吗?《致命魔术》的作者克里斯托夫·普瑞斯特在早年间写作的科幻小说《颠倒的世界》就这么干了。他让一座名为“地球城”的城市在某个星球上不停地前进。光想想这个画面,恐怕就要犯巨物恐惧症了!不过看到后面,承担解谜重任的女士靠近这座古怪的城市时,读者借助她的眼睛才看到,“地球城”说是城市,不过是一座高约七层的办公大楼罢了——还很可能是IBM的大楼,在一场叫做“大崩坏”的灾难之后被用来“陆上行舟”,保存人类文明的火种。

颠倒的世界,颠倒的乌托邦


人类有时候的确会对旧事物情有独钟,尤其是告别过去的时候。拖着大楼行走算什么,在覆灭的紧迫下,人们走向太空时甚至还要拖着地球去流浪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乌托邦不在远方。在地理发现未完成的时候,诗人哲人会虚构一个存有乌托邦的未知之地,之后几乎所有的小说都把乌托邦放在了地球上,放在了人类的政治中,放在了人们触手可及的地方。因此当人们为了逃离灾难重建文明时,必要的组织形式决定了人们要带着一个乌托邦的旧梦出发。《颠倒的世界》当然也是这样。十九世纪的乌托邦实验不过是局部失败,但二十世纪的乌托邦却差点让世界变成一片焦土。普瑞斯特一定受到了时局的影响,无论他的态度是什么,小说中城市的乌托邦式管理与世界的废土现实这两样都无可避免地带有反思性质。
所以,《颠倒的世界》或许是这样的:乌托邦的梦想似乎总是在远处,在吸引着人们前进,但在这里,是人们拖着乌托邦走。代表人类文明的城市是乌托邦的实体,然而在轨道的前面,空无一物。这座城市里的人们为了这座城市能够稳妥前行,他们日复一日地做着雷同的工作。其中最令人感到乏味的一件事是,不断地铺轨道,等城市过去之后再拆除轨道。这件事情好似西西弗斯干的事儿,虽然加缪赋予这种事一种存在的意义,但怎么想都显得无意义,无非是为了好忍受些。
这座高楼最终开到了海边,终止了它的行程。尽管城市里的人们过去有他们的信念,但当它无法再前进的时刻,他们或许终于发现自己早已滑进了无意义的无限之中。让一座高楼在地面上开动,这事特瑞·吉列姆在他的《人生七部曲》中也干过。一帮保险公司的老职员终于造反,拔掉了大厦的锚,把楼当战船,击败众多敌人之后,轰轰地驶向大海。《人生七部曲》中行驶在陆地上的大厦足够讽刺,足够疯狂,或许它是在表现反抗无意义。在《颠倒的世界》中,赫伍德最终知道了世界的真相,却依然表现出想要将无意义进行到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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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错误进行到底,你知道人们经常这样。对赫伍德来说,这样的错误是无法接受的,不仅是因为这种无意义的重复已在灵魂中打上了烙印,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无法通过感官欺骗自己。这里似乎向读者暗示了一个问题,我们如何认识外在世界?感官世界对人们来说几乎就等于外在世界。读者跟随赫伍德的视角对这个城市所构建的世界有了了解——一座城市构建了一个世界的面貌,就像城市里的公会阶级所认定的有限的宇宙包含了这个星球的无限——也逐渐接受了赫伍德的感官世界。然而不同视角的介入使读者发现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律与我们的一致。
——但这两种对于世界的判断却在时间的问题上无法调和,作者的设定颇有些难以令人释怀。
再想一想这座城市的人们是如何有序吧,它甚至被生活在正常世界的解谜人称为“文明的”,我们就知道这不应当是一个关于如何认识外在世界的问题。它似乎想说的是,尽管感官会欺骗我们,但拥有同样“错误的”或“颠倒的”感官世界的人也可达成一致,只要他们有相同的对世界的认识,也可共同前进,也可被称为是文明的。毕竟大多数人感官世界所决定的文明,也不一定最终是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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