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兴慜，因父之名

1月5日，热刺队球员孙兴慜在比赛中控球颜强
2019年12月，亚足联年度最佳海外球员奖颁给了英超托特纳姆热刺俱乐部的韩国足球运动员孙兴慜。而在9月份国际足联年度最佳运动员的评选中，孙兴慜也得到了提名，成为首位入选55人候选名单的亚洲球员。
作为目前韩国乃至亚洲地区最炙手可热的足球运动员代表，孙兴慜不仅在英超赛场叱诧风云，为球迷们贡献了一次又一次的精彩瞬间。同时，他个人的成长故事也被人们津津乐道。
他正式开始踢球的年龄，差不多是10岁，这对于职业球员而言，已经很晚了。然而，当足球成为他和父亲一致认同的人生目标时，孙兴慜没想到，奋斗的历程，会如此漫长。
一丝不苟的父亲
在这位亚洲头号球星的成长历程中，父亲孙雄政是最重要的人物。孙雄政是一位成功的职业球员，两个儿子也是从小耳濡目染，热爱足球，不过当父亲决定放下一切，专心致志来培养两个儿子时，嬉戏玩乐，变成了一丝不苟的工作。
这样的一丝不苟，在整个东亚文化圈并不鲜见——小哥俩对于父亲布置的训练任务有点阳奉阴违，想要蒙混过关。“结果是他让我们练习颠球4个小时，”孙兴慜回忆起儿时那一幕，谦和笑容里夹杂点惋叹，“我们俩一样。颠了3个小时，我眼睛里看到的是3个足球……场地都变成了红色（因为眼睛充血）……我疲惫不堪，而父亲是那么生气。这件事我们父子几个聚在一起的时候，总会回想。颠球4个小时啊，球不能落地，这可有点难，对不对？”
4个小时颠球不落地？孙兴慜当时才10岁，真没落地吗？“没有，完全没有，”孙兴慜回答得非常坚决，“一次都没有。”
少年孙兴慜有着良好的足球基因传承，更重要的是，他能为此付出努力，能在父亲的巨大压力下完成一项连成年职业球员都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没有绝对的自我奉献和全神贯注，这不可能成功。
孙兴慜有足够的天赋，“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在踢球”，这是他自己的说法。但足球作为玩耍和足球作为职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自己还讲述过另一件往事：在10~12岁，父亲成为他所在学校的校队教练，每次训练都会有15到20名同学参加。其中一项训练要求，是颠球40分钟——所有人。这个过程中，如果有同学颠球落地了，父亲不会搭理，“可是只要我颠球落地了，所有人都得从头开始，于是大家都明白了，因为我是他儿子，他管教得格外严厉。这可真不容易，不过当你现在回想起来，他这么督促我是对的。”
在这样的严父管教下，进入青春期尤其成年后的儿子，不可能不反叛。孙兴慜的哥哥后来没能成为和弟弟一样优秀的球员，在英国媒体拍摄的一部关于孙兴慜的纪录片中，哥哥自己的回忆是说自己“不够努力”。那么弟弟对于父亲，是否会有些积怨之后的逆反呢？
完全没有。如今27岁的孙兴慜，依然和父母居住在一起，他们在伦敦的居所，离托特纳姆热刺的恩菲尔德基地，近在咫尺。对于父亲，孙兴慜只有崇拜和尊敬。“他是不是一个严格的教练？”孙兴慜笑着说，“天哪，他当然是，他简直可怕！”
不过父亲的话语、父亲的行为，都是充满爱意的，儿子从小就能感知到。在韩国家庭，父亲的话像法令一样重要，这是东亚文明的传承特质。孙雄政这位父亲的话，儿子不仅遵从，而且是全身心地去实现。
“我父亲时时刻刻考虑的，都是我所需要的。他为我付出了一切。没有他，我可能不会是今天的我。”孙兴慜说道，“作为一名职业球员，你需要很多很多帮助，能得遇一位优秀的教练很重要，你也需要运气。对我来说，我真的很幸运，我拥有一切。”
拥有一切
他确实拥有一切，包括运气。从2018世界杯开始，虽然小组赛连输给瑞典和墨西哥，但是打败德国的最后一场小组赛，孙兴慜取得了自己在俄罗斯世界杯的重要进球。输给墨西哥的比赛之后，韩国总统进入球队更衣室，当时失落的孙兴慜泣不成声。
之后是亚运会上堪称“拯救大兵孙兴慜”的行动。作为超龄球员，孙兴慜必须带领韩国U23在亚运会上夺金，否则他将失去最后一个免服兵役机会，等待他的是21个月的兵役，这对一个职业球员来说，简直是致命的。之前亚洲杯韩国队在四分之一决赛被卡塔尔淘汰，世界杯也不够成功。邀天之幸，韩国夺取了这枚亚运金牌，孙兴慜的英超生涯得以继续。
热刺队前主帅波切蒂诺给了他充分的耐心，也给了他充足的发展机会。在2018年这一段颠簸起伏的时间里，波切蒂诺尽可能让他充分休息，甚至减少一些他在杯赛中的上场时间，希望他能在大洲之间奔波之余，得到竞技状态的保持。在英超的几个赛季，孙兴慜从边缘主力逐渐成为球队不可或缺的前场大将，2018世界杯之前，在队内头号球星哈里·凯恩伤停的三个月，他是热刺得分的主要贡献者。2018~2019赛季，他一度是英超赛季最佳球员的热门人选。
最能征服热刺球迷的，是孙兴慜的性格、比赛态度，和他脸上从不鲜见的笑容。这是一个充满阳光的个体，而东亚人的谦逊，让他在欧洲足球环境里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很小的时候，父亲就会教育我，如果我带球射门，而对方倒地受伤了，我应该停下来，看看对手是否伤情严重。因为作为一名优秀球员，你如果不尊重对手的话，那你就什么都不是。直到现在他还这么教育我。很多时候，要在比赛中做到这些不容易，但是作为球员之前，我们首先是人。我们得学会彼此尊重，不论场上场下。”
孙兴慜肯定不是一个欧洲足球语境中的大牌球星，因为时至今日，他仍然和父母居住在汉普斯泰德的一所公寓里，父母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俱乐部安排的所有慈善活动、媒体见面，他从不拒绝，哪怕占用的是他休息日的时间。许多热刺跟队记者都知道，如果俱乐部安排了孙兴慜的采访，他不仅不会迟到，常常还会提前10分钟到，这在如今的足球世界里几乎是奇迹。
在亚洲，孙兴慜被冠以“亚洲贝克汉姆”的头衔，他的受欢迎程度，超过了任何韩国足球前辈。得益于孙兴慜的存在，热刺在韩国受欢迎程度大幅飙升，哪怕在伦敦的训练基地，每天基地大门口都有不少韩国球迷在翘首等待。
超级自律
孙兴慜的生活，只能用简朴形容。时不时有媒体将他和韩国最著名的娱乐女星关联在一起，但父亲的建议，是在退役之前不要结婚。“是的，我父亲总这么说，我也很同意，”孙兴慜不避讳这个话题，“结婚成家，那么你生活中第一责任就是家庭，是妻子和儿女。我想明确的是，作为运动员，足球就是我的No.1。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在最高水平上保持多长时间，到33岁或者34岁退役后，你有充分的时间来安排未来生活。”
这和欧洲足球的生活方式是不同的，绝大多数欧洲教练都希望球员们能早成家，这样生活能更安定。但对超级自律的孙兴慜来说，这不是问题。“因为我既不喝酒，也不会过度社交。我想做的，是保持高水平竞技状态的同时，让大家都高兴。比如我在温布利代表热刺登场，球场里有多少韩国国旗飘扬？这是我对球迷的回报。我是不是一名韩国的运动大使？当然是，我必须是。像我们很多比赛下午3点进行，在韩国就是午夜了。我们踢欧冠，欧洲时间晚上8点，在韩国就是凌晨5点。仍然有很多人观看热刺的比赛，我必须对球迷有所回报，这是我的责任。”
这种运动观的形成，孙兴慜归功于父母。“欧洲和亚洲文化差别很大，好多人都会想，为什么孙兴慜还和父母住在一起？但他们是否知道父母在照顾我的生活，帮助我更好地踢球？父母放弃了自己的生活，来到这里帮助我，我必须有所回报。”
“我对父母充满感激，我知道成为职业球员，天赋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我的偶像是C罗，看看他多么勤奋。有太多球员天赋超人，却没能坚持下来。”
他永远都在加练，从18岁进入汉堡青训体系，直到现在。阳光积极的性格里，他也有极为好强甚至脾气失控的另一面：2019年他吃到了3张红牌，不回避身体对抗，乃至和对手过于激烈的对抗，让他成为了执法裁判眼中的另一个人。其间有过和埃弗顿中场安德烈·戈麦斯对脚之后，对方严重受伤，被抬下场的噩梦，当时孙兴慜惊恐不已，现场哭泣。那一次犯规虽然是无心之举，裁判没有对他出示红牌，但穆里尼奥还是立即将其换下。
但2019年孙兴慜最高光的时刻，是在和伯恩利的比赛中那一段高速长途奔袭，高速之中还能加速过人，超过80米冲刺最终得分的经典之作。那是2019年世界足坛最耀眼的进球，也是亚洲足球的骄傲。这一切，都源自他永不放弃的自我砥砺，以及父亲严厉而慈爱的督导。
（作者系肆客足球总裁、足球解说员）
来源：2020年1月22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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