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买卖和竞争等经济自由范畴根源于资本主义私有制

马克思对资本、贸易、竞争与私有财产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深刻地揭示，指出如果借助于“异化的、外化的劳动的概念”和“私有财产的概念”来阐明国民经济学的一切范畴，就会发现“买卖、竞争、资本、货币，不过是这两个基本因素的特定的、展开了的表现而已。”这一发现是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工作的重要理论成果，揭示了资本主义经济自由与异化劳动和私有制之间的内在联系，说明买卖和竞争等经济自由范畴根源于资本主义私有制。

一、 异化的“占有”：私有制批判的初始论域
显然，资本再生产得以顺利实现的逻辑起点就是积累起来的货币，货币的积累源于“占有”的事实。马克思认为，资本的“原始”积累（亚当·斯密称为‘预先积累’）是资本主义生产得以顺利进行、剩余价值得以顺利实现的起点。根据马克思的理解，如果把自由竞争看作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展开，那么资本积累就是自由竞争的起点。在一个由私有制主导的社会中，个人对财产的所有权是生产、分配和交换的前提。

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个人财产权最初是通过占有、掠夺和攫取而获得的，这一事实决定了自由贸易和自由竞争的性质。对于斯密和休谟等人从不同路径出发论证和维护私有财产权的态度，马克思的评价是：“占有”作为私有财产的真正基础，“是无可解释的事实，而不是权利。”只是社会的法律规定赋予了实际“占有”以合法性，才使其具有了私有财产的性质。因此，资本主义私有制决定着经济自由的性质，法律对私有财产的合法性规定使经济自由从表面上看来更具有欺骗性和迷惑性。
马克思认为，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生产资料的所有制形式对劳动来说就是“劳品的分离，劳动过程一开始纯粹只是个人的劳动过程，他是自己支配自己的。后来他成为被支配者。在马克思看来，资本主义私有制、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和积累方式，不同于那种“以自己的劳动为基础的私有制”下的生产方式和积累方式，其性质是对独立劳动者的剥夺。“剥夺人民群众的土地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基础。”

对正在形成的资产阶级起过重要推动作用的就是对农民生存资料的掠夺，并且是采取暴力方式掠夺农民的土地。马克思认为，先占制度下的土地所有权是非正义的，资本原始积累是剥夺者对国有土地的掠夺和盗窃过程。对土地所有权的历史合理性和暂时的必然性的说明，需要诉诸于生产方式本身的性质，而土地所有权的历史合理性和暂时的必然性也不过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发展的需要。土地所有权的存在并不是永远合理的，甚至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有时也是有害的。资本家剥夺了劳动者曾经在旧封建制度下被赋予的一切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因而“这种剥夺的历史是用血和火的文字载入人类编年史的。”

资本通过“掠夺教会地产，欺骗性地出让国有土地，盗窃公有地，用剥夺方法、用残暴的恐怖手段把封建财产和克兰财产转化为现代私有财产”等等原始积累的方法，铲除了农村家庭手工业的根基，使农业和农村家庭手工业完全分离，使土地与资本合并，为资本主义农业的发展创造了条件，提供了牢固的基础，为城市工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劳动力的必要供给。这样，它才为工业资本征服了整个国内市场。

当劳动只是在形式上从属于资本的时候，“生产方式本身还不具有特殊的资本主义的性质。”劳动在实际上从属于资本，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建立的前提，而这个前提的前提就是资本对社会财富的直接剥夺。剥夺与剥削的性质是不同的。从价值形成上看，剥削在本质上是一种生产性的占有活动；剥夺则是一种掠夺性的占有，它没有参与价值创造活动。在人类历史上，统治阶级对人民的暴力掠夺造成了人民的苦难。资本原始积累的性质也是如此，这种异化的占有也是一种剥夺，体现为决定生产过程的一种原始的分配，“这种分配包含在生产过程本身中并且决定生产的结构”。

资本家对生产资料的占有权在生产和流通过程中就转化为资本家压迫工人的权力。资本主义生产的起点是资本家购买劳动力和生产资料的过程。在资本主义发展早期，劳动力的供给很不充足。于是，资本借助国家的暴力手段到处掠夺生产资料和建立劳动力商品市场，这个过程就是马克思所说的资本原始积累过程。如在英国亨利七世和亨利八世时期的政府，就用绞架、鞭子和耻辱柱，迫使劳动者丧失了一切生产资料，把他们赶到劳动力市场上去，因而“政府”是作为“历史上解体过程的条件而出现的，并且是作为资本存在条件的创造者而出现的——这已为历史所证明。”
政治经济学家们对资本原始积累的血腥过程视而不见，马克思对他们冷漠的态度进行了无情的嘲讽：“对‘神圣的所有权’进行最无耻的凌辱，对人身施加最粗暴的暴力，只要这是为建立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基础所需要的，政治经济学家就会以斯多亚派的平静的心情来加以观察。”巴师夏将资本积累描绘成正义的过程：“有些人所以成为资本的拥有者，是因为他们通过自己的劳动或节俭而创造了它。”

实为对资本原始积累过程的美化和歪曲。马克思指出，资产阶级通过把劳动者的劳动资料和生活资料转化为生产资料，使小农转化为雇佣工人，建立了自己的国内市场。当资产阶级占有了生产资料所有权以后，劳动者就成为他们雇用的会说话的工具，而所谓的经济自由就成为资本追逐剩余价值、实现自身利益的必要条件。
在商品流通领域中，并不存在完全的自由和平等。个人只有通过交换才能满足自己的需要，这就意味着社会对个人的强制。如果说简单商品流通是自由和平等的基础，那么在更发达的商品流通领域中，这种表面上的自由和平等就消失了，因为复杂的商品流通过程伴随着资本的流通，资本原始积累的血腥过程构成了资本主义经济剥削的前提。资本主义剥削不同于以往任何人类社会发展阶段的剥削的性质，它是一种“文明”的剥削方式。

商品流通过程的实质就是由资本主导的社会权力体系对劳动所创造的剩余价值的分割过程。一旦触及剩余价值问题，经济领域中表面上的平等和自由就消失了。马克思指出，经济自由并没有为全社会带来普遍利益，还造成了拜物教等人的精神异化问题，从而揭示了资本主义经济自由的虚伪性。自由贸易的实践并不总是与其理论研究的步伐相一致，对于此问题的历史考察印证了马克思关于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的基本原理。

自由贸易政策是科学理性启蒙的产物，但其背后也掩盖着实际的利害算计，隐含着国际经济关系的不平等，体现了强者的垄断优势。恰如马克思所揭示的，一国是否采用自由贸易的政策，总是基于民族国家的利益考虑，它意味着国家之间利益的争夺，更意味着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对落后国家的剥削与压迫。
马克思明确指出，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只能在一定范围内解决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内在矛盾，“看不见的手”通过供求关系而统治全世界，在给人们带来幸福的同时，也为民族国家带来了灾难，使一些民族国家走向衰亡，因此这种供求关系不可能是统治人类社会的永恒形式。在《鸦片贸易史》中，马克思说过：“任何时候只要我们仔细地研究一下英国的自由贸易的性质，我们大都会发现：它的‘自由’说到底就是垄断。”自由贸易已经突破了民族国家的界限，具有逐渐形成全球性的世界市场的趋势。而世界市场上的不和谐，则是一国内部资本与劳动之间对抗关系的最高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