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电影与海军陆战队:竞逐全球霸权的美国
2023-04-27 来源:飞速影视

好莱坞建立起的全球娱乐帝国,让美国的商业力量与文化输出连袂并进,让世界美国化。
电影对美国来说,就跟过去国旗对英国的意义一样。透过电影,山姆大叔期盼也许有朝一日,若过程未受阻挠,能够美国化这个世界。──《晨报》(伦敦)(Morning Post 〔London〕),1923年
美国崛起成为全球霸权的概念基础,结合了美国例外主义中根深柢固的理想化传统、传教意识型态与商业国际主义,其中又以一次大战后威尔逊总统阐明的自由民主国际主义政策,最为持久强大。
美国政策的目的是要以约瑟夫.奈伊(Joseph Nye)所形容的「软实力」(soft power),取代欧洲返祖式的权力平衡体系。也因此,为了帝国的利益,美国采取的立场逐渐趋于矛盾。
透过殖民,美国建立起庞大帝国
两次大战的战间期中,美国在某些殖民地提高了当地参与度,在其他地方则收紧控制力。到了1939年,美国殖民帝国的幅员已经广达323,750平方公里,殖民地子民总人口数达1,500万人。虽然夏威夷是人民享有公民权的合并领地(incorporated territory),经济上与政治上仍旧是殖民依赖的状态。对于菲律宾,美国再三重复宣称其殖民政权仅是为了让菲律宾走向自治的暂时性准备状态。1934年的《菲律宾独立法》(Philippine Independence Act)为群岛创造了自由邦(commonwealth)的地位,预计将于1945年走向独立。波多黎各虽然具有「形成但未合并」的领地地位,当地居民在1917年获得美国公民资格,1929年取得投票权。整个1930年代,面对波多黎各无数罢工及萌芽的独立运动,美国更加收紧殖民统治政策。
至于关岛与萨摩亚则没有当地的政治参与,由美国海军持续进行殖民统治。
在拉丁美洲,美国持续经营既有的非正式帝国,经常利用自己与南方邻国之间巨大的力量差异,取得政治控制,并推进经济与文化渗透力量。华府经常对这些国家横加干涉,以重建秩序、保护投资或收取债款,正是遵循老罗斯福1904年提出的非正式帝国合理化逻辑──「我们只想看到所有邻国都能稳定有序而繁荣。自我管理良好的国家,自然可以相信我们的温暖友谊……倘若邻国能够维持秩序,为所当为,并不需要担忧美国干涉。残暴、错误或导致文明社会瓦解的无能者,也许最终将需要某些文明国家的干涉……而美国不能无视自己的责任。」
到了1930年代中期,为了回应国内外逐渐升温的批评浪潮,再加上一股对于拉丁文化的迷恋,同时也面对德国威权势力下的激烈商业竞争,美国展开了新的「敦亲睦邻政策」。策略移转强调泛美主义(Pan-Americanism)的合作精神,并以更微妙的方式取代华府的挑衅态度,为的就是赢得拉美的忠诚。

图为政治讽刺漫画,反映美国在1898年美西战争中迅速取得全面胜利后的帝国野心。图片来源:Wikipedia
一战后权力大洗牌,美国挤下英国成为「广大通讯帝国」
美国的经济动能在战前已令英国人感到惊讶(也经常感到害怕),「削瘦而野心勃勃的山姆大叔挑战矮胖约翰牛名义上的世界经济领袖地位,并超越英国成为主要的工业强国。」
然而同时间,英国仍旧享有不少赢过美国的长处,特别是对国际货币政策与通讯交通网络的控制,这些都维系着帝国的全球经济强权。
然而第一次世界大战从根本改变了这种权力架构。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金融与债权国,取代英国成为全球化的主力。战争期间,华府提供英国大量食物、弹药与武器,部分是以美国借款支付,到了1917年金额已经高达23亿美金。仰赖美国物资和金钱的英法经济模式成为1920年代的公式。
1929年证券市场崩跌前夕,美国是全球经济的主要引擎,占了世界工业产值的五分之二,以及16%的商业活动。
同等重要的──同时也受到美国经济强权崛起的推动──是建立「广大通讯帝国」的行动。政府对于建立全球资讯高速公路及大量商机的巨大兴趣,促使美国在1914年后不到20年间,从国际通讯的边陲地带晋升到主导地位。
一次世界大战前,大英帝国是无庸置疑的全球通讯领袖。跨越世界大洋、将近16万公里长的电缆线,将帝国中心与印度、澳洲、非洲及加拿大连结起来。美国人的加入,表示将打破英国人在越洋电缆系统的独占地位。由于经济稳定性仰赖门户开放,因此美国人深信在国际关系中,沟通蕴含的力量有其根本的重要性。
这种对于全球意见宰制力的信念带来了实际的成果,其中之一就是一次大战期间记者乔治.克里尔(George Creel)领导创立的公共资讯委员会(Committee on Public Information,CPI)。公共资讯委员会成为美国第一个政府宣传机构,在国内外进行大规模宣传,为国家-私人资讯合作的全球网络建立基础,后续将成为国际沟通领域中的美国领导指标。
早在1920年代初期、美国打破电缆网络的独占情形后,美国企业很快就连结起西半球、加勒比海与太平洋上的远方领地。但美国不只是在电缆通讯领域中取代大英帝国,它还推动了一个无线(或称无线电通讯科技)的新网络。透过政府大力支持,RCA公司很快将新崛起的无线电帝国加以扩张外延,到了1930年代,美国的广播机构触角已稳定地伸向拉丁美洲,并在非洲及环太平洋区拓展市场。

美国的大众文化输出大幅成长,一位法国评论者指出,美国人假设「确保和平的唯一方法,就是让思想、语言及外国人的灵魂美国化。」
另类殖民:当好莱坞电影不断输出美国意象
「软实力」的一个面向,是大众文化输出的大幅成长。1914年前,文化吸引力加上繁荣的外销经济,已经让许多欧洲人意识到「美国化」的好处与黑暗面。战争期间,公共资讯委员会已确保了世界各地的通讯战会运用美国产品及其文化象征,来鼓舞盟军士气,并支持战后和平国际秩序的美国理想。「到了1920年代,美国书籍、电影与新闻在全世界已成为如吉利刮胡刀与亨氏番茄酱一样令人熟悉的景象。」
克里尔委员会在战争期间的活动特别提供了促成好莱坞崛起的助力,并在战间期岁月建立起好莱坞的全球娱乐帝国。商业力量与文化输出连袂并进,以至于到了1920年代末期,柯达(Kodak)生产了全世界75%的胶卷,国际电话电报公司(ITT)独占声响设备的生产,美国企业则拥有全世界过半数的主要电影院。
针对美国坚信文化输出与贸易可促进和平的国际秩序这件事,一位法国评论者在回应中表示,美国人假设「确保和平的唯一方法,就是让思想、语言及外国人的灵魂美国化。」
1923年,一份伦敦报纸也提出类似论点,警告大家虚拟的美国会带来长久的想像的力量,论者坚称,「纵使美国停止外交与领事服务,船舰全都靠港停泊,观光客待在家中,离开全球市场,世界最偏远的角落仍旧会熟悉它的公民、问题、城市乡村、道路、汽车、帐房与沙龙……电影对美国来说,就跟过去国旗对英国的意义一样。透过电影,山姆大叔期盼也许有朝一日,若过程未受阻挠,能够美国化这个世界。」
记者爱德华.罗利(Edward G. Lowry)也在1925年评论道:「现在看起来,大英帝国跟美国电影里的太阳都不会落下。」
帝国作为一种生活方式
过去3个世纪中,美国在帝国方面留下的纪录极为矛盾。国家权力展现的型态变化不断、国家与全球化过程之间多重而紧密的连结,以及其所投射于全球的美式概念之魅力,统统形塑着此帝国力量。
从建国伊始,美国就是带着强大的反帝国主义论述而创立,但这种论调也融合了杰佛逊式「自由帝国」的概念,并带有满满种族主义意味的天命(Manifest Destiny)思想。这种论述提供的普世框架被运用在世界上许多地方的建国过程中,亦不乏帝国主义色彩。不论是以跨大陆帝国、殖民地国、非正式帝国、「应邀而来的帝国」,或以全球霸权之姿,美国都将这种控制往不同程度、不同布局,甚至于相互交叠的空间展现上伸去。
就像其他现代帝国,美国也以普世主义的语汇合理化自己的扩张行径。然而没有其他哪个帝国像美国一样,将自己的统治权与空间畛域切割开来。可以肯定的是,地缘战略与地缘政治考量固然重要,但美国同时身为大西洋与太平洋强权的身分、移动不定的前线,以及美国经验适用于全球的明确主张,都是领土考量仅为过渡用的证据。
长期以来,美国有一种持续的心理倾向,强调着共和帝国的普世性,在文化展现上什至还要在太阳系行星之间表现这一点。从20世纪初开始,美国在意的就不是空间的控制,而是对于现代性动脉──如贸易、交通、通讯与文化交流──的控制。网际网路只是这个趋势的最新显现,美国将自己置于独特的地位上,既能从全球化受益,又可以抑制全球化潜在的有害副作用。
最终,在美国势力实际触及全球之前,外界对于美国的想像及概念,是先行于帝国之前、预期帝国到来的强大要素。至少从19世纪末起,美国人就运用这种心理倾向,结合它持续扩大的权力基础,将美国的意象投射到全球论述的震央中心。从过去、现在到未来,此一趋势可能会持续制造羡慕、适应、模仿、拒绝与仇恨。任何试图制衡或围堵美国吸引力扩散的努力,至今为止都是失败的。面对2001年9月11日对美国的恐怖攻击,许多来自海外的回应都以一句简单的话表现团结:「现在我们都是美国人。」美国作为一种意象与概念,也许是它在所有帝国中表现最成功的指标。不论遭到抗议或欣羡,美国以自身定义自己。1943年的邱吉尔显然说对了:未来的帝国是「心智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