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往天堂的信：母亲二十年祭，致母亲

亲爱的妈妈：
又到了一年一度花红柳绿，莺飞草长的清明时节了！您在天堂过得好吗？
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应该已经回到老家拜祭您的了。

可是，今年因为这个本来就充满很多不确定性因素的人间，遇上了延续好几年的灾难，一种叫新冠病毒的东西，正在肆虐和威胁着人类。
我们寸步难行，举步维艰啊！儿子不孝，想必您会理解的。
妈妈，掐指一算，不知不觉您离开我们，去了那遥远的天堂已经20年了，我简直没法相信这个事实。
我感觉您好像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们，白天，您的音容笑貌时常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夜晚，您也没有离开过我梦境中的各种生活场景。

多么亲切，多么熟悉，多么平常的一位老人，您不就是我日常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慈祥的母亲吗？怎么就阴阳相隔20年了呢？
可现实和理智告诉我，我没有了妈妈真的已经20年了！
妈妈，在这个特别的清明时节，我实在太怀念您了！
我想，没人能够理解和想象，您当年对我的那种舐犊之情是多么的不易和深厚。
因为我们经历过人间堪称生死劫的苦难，是您，在非常艰难困苦的岁月里，用您瘦弱的身体，温暖和挽救了自己的儿子！

说来我的出生可能真的不合时宜，本来生下来就十分羸弱的我，才几岁大就遇上了因为灾荒造成国家三年国民经济特别困难时期。
在爷爷、爸爸、弟弟相继被饿死之后，您肯定没少担心，我当时这条弱小的生命什么时候也可能随时消失。
真是命运捉弄人啊！本来已经饿得皮包骨的我，突然生了一场重病。
还记得在那个风雨交加的深夜，您背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小道上，紧急敲开了一个私家医生的门。
“我是纪谷，我是纪谷，我的孩子病重！”您的紧急求救声至今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病好的。我只记得不久之后，又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您半夜把我叫醒，抱到一只箩筐里，另一只箩筐塞满了破旧的被褥，就这样挑着我慌忙上路逃荒去了！
可还没走出村口，就被几个治保员给拦住了。
我不知道您后来是通过什么办法又逃了出来。
我只记得您挑着我，走在山路小道上，时不时停下来歇一会儿，顺便弄点儿什么叶子之类给我填填肚子，那味道酸酸的、涩涩的。
后来您告诉过我，那是一种叫酸藤叶的野藤叶子。
您沿途也曾经敲开过多少人家的门，可是，多数都是吃了闭门羹。也难怪，那年头谁都过不下去了！
也不知走了几天几夜，好不容易来到了一个偏僻小山村，看见一户人家有两大箩筐木薯干片，您二话不说就嫁给人家了。
后来有人调侃说，您嫁的不是那个人，而是木薯片！您说，只要能救下孩子，什么都愿意了！

后来，您又为我生了两个弟弟，生活同样过得非常艰难，只是每天能吃上一小碗木薯粉糊糊。
我最记得您那标志性的围裙，一根带子挂在脖子上，另一根两指大的花腰带，围着腰部一系，您胸前的围裙就百搭百用了！
平日里，你的腰带上好像从来都是挂着一把柴刀，忙里忙外地打柴、砍树等，没见您消停过，很多人都赞您是最勤快的媳妇儿。
在山上遇到野果，您就解开腰带，把围裙往上一兜，就变成了一个“布袋”装野果。
看到我被人欺负了，或者受了委屈哭着找妈妈时，您就用围裙给我擦眼泪，您自己掉眼泪了也把围裙撩起来擦。
有些孩子肆无忌惮欺负我时，您又会解开自己的围裙，用力抖动着驱赶他们。

冬天，我跟着您下地干活，您就解下自己的围裙给我围在脖子上；夏天，您又拿着围裙当扇子，给我扇凉，赶蚊子。
您的围裙有太多的妙用了，分分钟都给予了我无限温馨的母爱。
在艰难的岁月中，我慢慢长大。您虽然不识字，但还是经常用最朴素的话语反复叮嘱我：要好好读书，将来有个好出息！
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虽然历经十年“文革”，荒废了学业。
但我还是通过自学，考上了大学，在城里有了体面的工作和生活。
但也许您经历的磨难实在太多了，虚弱的身体经常受到疾病的折磨。
您没能真正享受到多少好日子就重病缠身了！
更令我痛心疾首的是，我因忙于工作，没能等到我回去见您最后一面，您就驾鹤西去了！

我发现您死不瞑目时，就知道是因为您这个历经磨难的儿子没能见上您最后一面。我哭得死去活来！
您去世前一个星期，把自己身上仅有的皱皱巴巴的几百块钱硬是要给我，我不要，您还生气。
后来搞得弟弟也没法理解，甚至诸多不满，觉得怎么说我过得都比他们好，怎么就给我不给他们呢？
其实，也只有我才能理解您的心思，跟您一起从死亡线上挣扎着熬过来的我，母子之情是最深厚、最浓烈的。
我也懒得跟他们解释了。其实大家也都明白，谁都不会去在乎那点钱，只是他们心里有点“那个”罢了。

妈妈，您不但是一位贤妻良母，而且又是远近闻名的助人为乐的典型。
您凭借着跟爷爷学的一些中草药知识，经常帮人家治病。
那时候，村里几十里外才能找到医生，邻里乡亲有个什么头疼脑热，跌打刀伤之类的，都要找您要生草药来治。
连方圆百里的人都慕名而来。当时，我听到邻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您一天外出走亲戚或者赶集，他们就一天不习惯，不方便！
您每次走亲戚回来，家里几乎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个水泄不通，都要来看您，个个嘘寒问暖的，好不热闹！
记得您总是每人给分一颗糖或者一块饼干，人家都感激万分。

平时，很多乡亲们都习惯在睡觉前，到我们家来，跟您聊上一会儿天才回家睡觉。
我总感觉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您的确在乡亲们的心目中，有着德高望重的地位，人家连家里闹矛盾了，都爱找您去调解。
我实在说不出您究竟有一种怎么样的魅力，但您在我心目中就是一位慈祥的母亲！
您也许是穷怕了，饿怕了，连掉在桌上、地上的饭粒也会捡起来吃掉，还经常跟我们说，只有饿过的人才懂得珍惜和节约。
妈妈，您身上有太多的优秀品质了，我一定要教育您的子子孙孙发扬光大，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妈妈，我有太多的话要跟您说了，说了那么多就是对您寄托一种哀思，一想到这，泪水就模糊了我的双眼。
您在人间实在没有享受到多少好日子，多么希望您在天堂过得好好的。
如果说，生离死别是人生最悲伤的体验，那么，子欲孝而亲不在，应该是最痛苦的感受！
我多么希望您能够跟我们享受今天美好的日子，让我好好孝敬您，该有多好！
希望您在人间受到的苦难，在天堂里得到最大程度的弥补！
您不孝的儿子
壬寅年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