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门佳片《火柴厂女工》她与爱情从未擦肩！

如果一个女孩长相普通、做着最基础的体力工作、家庭普通、亲情冷淡、喜欢看书、不善交际、而她对待这个世界只有自己这颗憨直的心，那她会遭遇什么？她能怎样度过自己的一生？这就是影片《火柴厂女工》的人物预先设置，但导演又加了一笔，那就是“把这个女孩的所有运气都统统抽光”。所以从最开始，这个女孩周围的现实就像一堵堵被重重加了密的墙，每一个现实都让她窒息。影片开始四分多钟都是火柴厂里面机械运转的近景镜头，镜头从干活中一双秀丽的手的特写摇上来：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孩。本片几次出现她看书的镜头，几次出现音乐的场景，每次均有力地应和着情节发展和人物心理变化。

冷硬的现实开始一个个出现：所有的姑娘都被请去跳舞除了她，长长的镜头让观众与女孩一起等，女孩回家开门，我们可以感到那秀丽双手的失落；因为买漂亮衣服被煽的一耳光，毫无拖沓，充满现实感；衣服没有帮她迅疾吸引到男人的注意，倒是躲藏的目光泄露了她的孤独和期待，召来玩世不恭的情场熟男；负心男一句话直接让她落入冰窟：没有什么比你的感情更无法打动我的了；遭遇爽利医生，直言相告怀孕，没有半句抚慰。。。其中情节赶到她生日一天，才知道她妈妈有给她买书作为礼物的习惯。在影片中，妈妈很少跟她交流，更多是吸烟，还因为要见那个男人给她梳了次头发，再有就是最后经由她继父的口让她别再回家。可既然不能给她幸福生活，为什么还让她读书拥有幻想？那天，女孩一个人吃蛋糕和看电影的时候，是影片的爆泪点。她最柔情的时候，便是给那个男人写信告知怀孕事宜时。
信很长，在这个影片里，从没有一个角色被安排说了这么多的话，事无巨细，谈原因、谈情感、谈期待、谈未来，当然也没有忘记写上句，虽然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她亲自去送的信。她早已经学会不心存侥幸，她要自己面对命运做出最后的努力。可是那个男人的回复我们都能猜到。最后当她以最极端的形式报复这个世界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跟那个男人说了一句：放心吧，一切都合乎秩序了。之前的不合乎秩序是因为她对待世界的方式跟世界对待她的不同，而她已决定，从今以后顺从这个冷硬的秩序。哀莫大于心死，在决定做出之后，女孩面对这个世界便从容起来，从容地跟男人谈话，从容地为父母置备一桌有红有绿有肉有酒的盛宴，从容地让那些人自己喝掉毒酒，从容地接受自己被警察带走。我们是从她给那个男人留言和写信才知道她的名字的：爱丽丝，很美好的名字。

影片里还有一个打扮怪异的男人出现两次，可能是爱丽丝的亲父，也可能是爱丽丝的哥哥，也可能是爱丽丝的朋友，可不论如何，他也没有能够改变爱丽丝“合乎秩序”的行为。另外这个影片里竟然几次插入中国上世纪某次学潮时的镜头，可以明显看出导演对于中国政府的态度。这是我看的阿基·考里斯马基的第一部作品，也是看的芬兰导演的第一部作品，之前对这个国家最直接的了解就是诺基亚，所以也没搞明白，他对中国政府不友好的源头在哪儿。记得之前看《四月三周两天》的时候，那部电影让我和一个朋友看得出不来，直想捶地，其影像的呈现方式不停地撩拨我们愤怒的情绪，当然也是因为触动了我们最柔软的哪部分；但《火柴厂女工》这部影片从内容到形式都冷硬得没有一丝犹豫，所以整个观影过程让人无语。
爱情如果非要狭隘地定义为男女之间。有人，注定一生与爱情从未擦肩。就像伊莉丝这样的火柴厂女工。伊利丝羸弱、不美，甚至有一种提前的垂颓之色，可这些外在都羁绊不了她内心对爱情的渴望。 故事线条非常轻捷，阿基 考里斯马基静默冰冷地给我们讲一场无望的爱情故事。有人说本来就不长的电影的头三分钟说展现的火柴厂的机械运动太死板了，我却非常喜欢看。这轰隆却缄默的机器前站着同样死板冷漠的伊利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八小时以内，她永远一个姿势，贴好那些贴错的火柴花，码齐那些火柴盒。八小时以外，看书，为父母做餐食。没有朋友，父母也不爱她。老姑娘但还在未婚期，跑到舞厅里，坐在一群女伴中，等那个邀舞的男子“也许是爱情”的出现，直到身边的女伴一个个被邀起，直到脚下的空汽水瓶越来越多，直到舞厅打烊人潮散去。

好不容易，一个男人走向了她。伊利丝在青春末尾与他有了春露的合眠。男人清晨便为自己的行为买单，伊利丝没有介意，不知是她的单纯还是她的痴念作祟，这男人成了她的救命稻草。伊利丝自说自话地以为抓住他就抓住了爱情，一来二往起来。男人渐渐疏淡了，她就直接上门，被堵在门口。伊利丝从来就不想也许不愿意想屋子里还有另外的女人。我是觉得一根筋的女人真可怕，总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可嘉勇气，在伊利丝的世界里，爱情与理智从不能并存。她怀孕了，执意要生下孩子。写信给男人，告诉他她是喜欢女孩的，因为女孩可以穿上好看的衣服。可伊利丝忘记了自己也是女孩，却几乎天天褴褛地示人。她已忘记了她的所有都与这个男人无关了。 “你自己应付吧”男人回信里唯一的一句话。 伊利丝看到这样的话还未死心绝念。她抱着掺着老鼠药的酒到男人家，也许男人不对她说：
“我不会爱上你的。”她就不会让他喝下毒鸩。这句话是男人唯一有“爱”字的话，却俨然与爱无关了。一堵墙横亘在单恋的伊利丝面前，爱读书的她也许中信奉爱情童话的降临，相信爱情不拘泥于人的外表会更加倾心于人们的内心的高尚。可见命运不是挨个对这众生垂帘有加的，爱情也不是与每个人都会擦肩的。爱到了无望的绝崖前，要不悬崖勒马，伊利丝重回机械生活中，终日拥抱不死不活的时光。要不就纵身一跃，用死去解开爱之枷锁，消解一切心之缠念。《胭脂扣》里也有爱情与死的注脚，《失乐园》里也有，《隔墙花》里也有，《傀儡生活》里也有。不同的是伊利丝是最不值得的，别人的殉情都是双双，都冠以爱情的名义，她只是单恋里一个孤独的行动者。他杀死的一日之欢的男人，杀死的咖啡馆里搭讪的男人，后来杀死的父母，其实都与她自己的爱情梦想都是无关的。这一点，伊利丝是不懂得的。
所以，我才更加喜欢这个内向、沉着、自闭的小女人。 我跟愿相信伊利丝从一个单纯的女人走到一个绝望的谋杀者，不是无知而是无能为力。自杀者与谋杀者，都是心有死疙瘩的，自己又找不到解开死疙瘩的好办法。死与万籁俱寂变成了不能为却唯一能为的办法。在找不到好办法与坏办法的时候，只能走上寻找办法的路。现实世界中不乏痴男怨女，往往一人玩腻了，不想玩了，最后都是害人不利己，当初的宣誓祈祷都一如黄鹤杳无踪迹。这说的还是置入你爱我我爱你的童话中，不包纳伊利丝这样的单恋。有人拿贫穷无措，有人拿富足是忧，更有人毕生寻觅爱情的踪迹，却由不得丘比特之剑从不误投误中。如果有人毕生从未与爱情擦肩，却也能在红尘中做一个吃饭睡觉的猪质人，也是一种至上的幸福，当然尼僧是真的聪明人，不受此扰，不在话题中。

阿里 考里斯马基在《火柴厂女工》中表现着对伊利丝的疼爱，让每个观者对伊利丝抱着怜悯，即便是让她成为了一个罪犯。阿里 考里斯马基表现现代人的冷淡通症也非常到位，伊利丝在家庭中毫无被爱被呵护之感，一条裙换来父亲的耳光母亲的“退了”的呵斥。尽管每天回家她对父母饭是饭菜是菜。伊利丝告诉女同事“我怀孕了”，女同事回她一句“正常的。”父母对远在千里之处的中国更关心。人与人的冷墙四处林立，伊利丝毫无一个情绪疏通口，只能在自闭中更自闭，在黑暗冰冷中拼命摸索爱情的天窗。电影开始，她默然地站在流水线上，中间一段，因为男人的出现，她的神思开始在流水线前流动，如论如何都得将自己抛掷到爱情的河湾里，哪怕缺少擅水的能力，有的却是被淹没的勇气，这就是伊利丝。一个内心真正纯美的伊利丝，也是一个活在只有自己和自己影子孤岛上的伊利丝。
电影里，让人心思浮动的就是音乐。看毕，那些情歌绕梁不绝，妩媚绝伦。歌里或是嗔怪那个女人让自己丢了心，或是责问哪女人为何能让自己变得无能，或是宣告那个女人让自己掉入了爱情的丰饶之海，最后一首大概是悲伤地痛斥那个女人不辞而别。这些情歌都是男人对女人的倾诉，而听歌的伊利丝却是个女人。这不对等的处理，不知道是不是阿里 考里斯马基的故意而为。对比着的唱动，听起来真让人痛彻心扉，锥心刺骨。伊利丝最后只能冷静地跑到药店，售药女人问她要烈的老鼠药还是不烈的老鼠药，她只能冷静的选择猛烈的。杀人，是需要冷静的，解开心的死结同样需要冷静。 如果，上帝没有给我们美貌、娇艳、优雅这些与爱情关联的因子的话，我们是会相信生活中有许多个伊利丝活着，因为简爱在丘比特之神的眼睛里是幸运的特例。不是吗？有些人，注定一生从未与爱情擦肩过。

对于普罗大众一贯白富美庸俗的审美观而言，伊莉斯可以说完全没在其标准范围内，煞白僵硬的面容，深邃孤寂的眼神，随意扎起的头发，简单大众的装束，落寞的身影，在他人眼里不过是个再平凡不过不惹人关注的底层女人，就像一朵在偏僻山谷里硬着头皮坚强绽放的野百合，任凭风吹雨打践踏伤害，渴望着期许着但春天却从未伸出双手拥抱或眷顾这个日渐凋零的可怜儿，生活给予的重击和绝望驱使她走上了不归路。这次Aki将目光依旧投注在底层阶级的贫民百姓身上，只不过这次收起了他一贯热衷的一本正经讨喜的黑色幽默，拒绝扭转的希望之光和温馨时刻，附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黑色阴影，极致绝望背后的恐怖反弹引发了强烈的反思和同情。这部电影依旧贴有Aki强烈个人风格的显著标签，有着典型北欧范的冷峻阴冷的基调，机械刻板枯燥冷酷的运作，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人物形象，冷色调的微妙搭配加之摄影的讲究，乏味狭小的交际范围和局限精巧的场景交代，极致的情绪克制和冷静的处事态度，能客观的牵引观众投入到影片的情境中，就像独自步行在萧瑟的寒风中被静谧孤寂冻得刺骨，有股伤感和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感受着底层人们举步维艰的穷困状况，细节上的停顿令人印象深刻，多个空瓶和一个满杯之间的对比感强烈，失望和希望的象征性表达，对于钱的几次特写更加强调生活的不易和负担，夜晚那朵转瞬即逝的繁花宛若伊莉斯心态的转变，Aki非常巧妙的利用客观事物的暗示去代替不必要或略显多余刻意的情节交代。
片名非常的开门见山，讲的就是火柴厂女工伊莉斯的凄凉人生，生活在底层做着只够解决温饱维持生计的平凡工作，还得一肩扛起家庭的重担，终日得面对冷漠而市侩的母亲和继父，就像被困在狭小幽暗的井底毫无出头之日可言，于是她开始尝试改变和寻找幸福的出路，希望通过童话般的爱情救她脱离苦海，本以为终于得到了上帝的眷顾但事实却事与愿违，体面的多金男不过是个薄情寡义没有任何责任感的渣男，当得到一次次的冷漠回应，遭受一次次的残酷打击后，连最后唯一的希望也悄然无息的溜走时，走投无路的伊莉斯选择了用最可怖的毁灭方式，将内心的恨和怨一并释放和发泄。看似克制冷静的叙事氛围，随着剧情的推进暗涌着更为凶猛而不寒而栗的巨大力量，生活的残酷被深刻放大。

Aki并未以主观的视角对背景进行过多的着墨，而是以一种极简主义的模式和架构，传达出一个清晰明了的主题，片中的配乐一如既往极具品味，很有感染力，不仅耐听动听带感，歌词更是一绝，和剧情发展中人物的处境和心境相当契合，对于片中为数不多的台词而言，歌词则起到了主角内心独白的作用，将情境渲染得形象而绝妙，让观众对人物的心路历程有了更为直观的理解，影片看起来也更加的丰富生动。政治也是Aki作品里经常会涉及的元素，这次通过新闻的方式将昔日的那段遮掩的疮疤揭露，一段激愤动荡的历史时刻毫不避讳的公开表现，以真实的影像展现当时敏感的社会面貌，着实有点惊喜和震撼（对我们而言是如此的熟悉和特别），他们澎湃的激情积极的改革奋勇的对抗，其实和底层人们努力想要改变自身不堪生活的欲望不谋而合。很多人不习惯也不是很理解Aki片中人物看似沉闷的表演方式，他们大多都是扑克脸木讷沉默，徘徊在社会的边缘或底层，一个个就像是将心事和情绪深埋心底的“思想者”，成为Aki电影的一大特色，但所流露出的那种过目难忘的气质和味道却又饱含魅力，伊莉斯的扮演者Kati Outinen是Aki作品里的熟面孔，她并不是广受追捧的大众美女，初次乍一看甚至觉得有点孤傲硬朗，但只要看过一部她主演的Aki的电影就会被深深吸引，Outinen有股高冷内敛顽抗的独有气质，从她身上能感受到一种返璞归真执着而纯粹的表演能力，在这部电影中Outinen同样精彩，永远忘不了她空洞绝望的眼神，孤绝单薄的身影，以及做完“最后的晚餐”坐在沙发上点上一烟播上一曲，那副淡定自若决绝无畏的表情，那份残忍的平静激化了无限的沉痛感，Outinen将伊莉斯那种从压抑承受到满怀希望再到万分失望到绝地反击的过程演绎得自然而到位。

冷漠和绝情是这片给我最深的两大印象，家人不仅对伊莉斯过分的压榨，就连买条心爱的裙子都得白费周折，以为钓上金龟婿，盛情款待帮女儿梳洗打扮，结果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二话不说用一个橙子打发将躺在医院的伊莉斯赶出家门，一丝母爱的闪光，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男人用惯用的钱拍拍屁股走人，完全漠视伊莉斯的真情，即便怀有身孕的伊莉斯用诚恳温馨的书信给予最后的期望，得到的回应也不过是草草几字的无情打发，还有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同事，他们的冷漠和绝情以千斤重的重量击碎了一个女人所有乐观的希望，那种自身处境改善的无望，周遭人事的寒冷彻骨，幸福可能性的完全丧失，迫使她卸下天使的翅膀带上魔鬼的面具，令人叹息。比起喜剧，悲剧往往更具深化主题直抵心底的力量，Aki用绝望到底的强劲力道，为那些终日埋没在人流、挣扎于底层、经历生活苦难的人们投入了更多的关注和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