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车队》：早期黑帮英雄动画片的枪械暴力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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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车队》诞生于1993年，在B站等各大视频网站都被网友号称中国第一部黑帮题材动画片，似乎没有什么异议。类似题材的《黑猫警长》被算作警匪题材动画片了，当然也跟《魔方大厦》、《十二生肖》等并称为童年阴影的。也正因为题材的特殊，各大视频网站都公认之为具有超前意识的神作，因被电视台禁播、知道的人太少不能流行而为之惋惜。《特别车队》前9集是稍晚才在中央六套电影频道播放的，比同为1993年出品的《十二生肖》的播放次数少，且几乎没有在其他电视台播放过。所以，《十二生肖》B站上点击数有38.3万，而《车队》只有10万左右，连只有4集的《镜花缘》都能够达到28.4万的点击（这些同为B站的正片）。
但是，这并没有阻止看过的人给予了这部片的高度评价，豆瓣评分现在已经上升到了8.7分，超过《十二生肖》的8.6分了，虽然评分人数仅有一千多人而已。这个分数虽然不高，但跟同时期的英雄类题材相比算高的：同为电视台播放较少的连续剧《警犬救护队》只有6.1，即使热门动画片《自古英雄出少年》也只有8.6。跟同为警匪题材的热门动画片《黑猫警长》8.4的评分相比，也不逊色。这样的一部播放量极少的动画片为什么会获得高评价呢，先来看看B站和豆瓣的好评。

这说的是剧情符合现实的逻辑，有讽刺寓意，科技树超出当时的历史背景让人感觉很猎奇，还有就是成人化的对白和情境很猎奇。所以说除了第一点是影片本身的创作优势之外，剩下的尽是些对影片超前意识的感叹，意识就是那个年代不该有成人化的粗口、流血和色情，不能有高科技。但实际上这并不能算是独特的优点的。其实，同期的美影厂很多动画片题材和画面都很大胆，如《隐身探长》里的类似毒品情节，上瘾的狮子：

还有网上传的颇为热闹的动物袒胸露乳的情节其实是出自描写地震的《警犬救护队》，夜店蹦迪也是常有的画面：

流血镜头就不用说了，葫芦娃早就有了。但《隐身探长》的噱头并不能引起大众的关注，其豆瓣评分人数不足。《警犬救护队》曾因动物袒胸露乳上了头条，却仍挽救不了其低至6.1的评分。
还有好评认为动画片的军事模型做的很到位：

但是，不到位的剧情其实更多，创作者明显是信手拈来，没那么精细的。无限子弹明显借鉴了当时流行的香港警匪片，那原本就是为了营造英雄形象和战斗激烈的过度商业化的恶果，动画片却还凭借随心所欲的动作设计将这种粗制滥造更加发挥了，于是出现了这种穿门而过的榴弹：

所以，那个年代虽然是相对比较自由的动画片创作年代，却也是因为过于模仿港台、国外电视电影，急于渲染暴力来引人注目，追求一种假想中的商业化荣耀的混乱年代。所以，追求表现高科技，又不够准确，想制造噱头，又常常过火违反现实逻辑所造成的槽点比比皆是。
如下面这张无厘头地用汽车堆起来的“变形金刚”：

是用来发射激光的：

这样的话，本来只是押镖功能的车队就有了激光武器，还是几个汽车堆起来发射的，既然是飞机头发射激光，汽车堆起来的意义何在？只能说急切的商业化狂热心态造成了噱头的堆砌，创作逻辑的混乱。
这种商业化狂热实际上是很尴尬的，因为它并不像产业化时代那样有着成熟的产业链作为支撑，又不愿忍受行政指示做计划片，只能利用有限的资金去模仿商业片，所以说是想象的商业化。为什么制作人员会这么急切的寻求商业化道路呢？可以说他们并不是为了获得创作上的自由，而是为了脱离行政管束，通过获得社会效益来扩大自己创作的影响力，甚至是找到销路，自由赚钱，而不再需要体制的资金作为支撑。这部动画片的制片厂——上海美影厂当时正处于摆脱计划片的过渡时期。
从1990年开始，美影厂因为动画片创作人员的大量流失，只能建立合资的动画片加工厂——亿利美公司，让动画片创作人员自由地去接加工片任务，获得高额利润。而美影厂本身也开始在1992年摸索建立市场部，试图开发自己片库里的动画片产品。当然，1995年国家计划的取消，断绝了美影厂原本稳定的利润来源，只能依靠自筹或社会资本获得资金来源。《车队》实际上就是上海电视台出品的，同期的《自古英雄出少年》也是从上海教育电视台、上海华侨文化交流有限公司获得的资金。

可惜这种宏伟的产业化抱负是没有现实基础的，因为在当时各地电视台大力引进受欢迎、又价格低廉的国外动画片的情况下，美影厂的动画片很难赚到钱。所以这种产业化的抱负只能停留在想象的商业化阶段。以这种想象的商业化所制造出来的动画片是很急功近利的，不但不能够算是创作自由，对真正的创作自由反而是一种干扰。前面提到的“变形金刚”是不符合车队的故事背景的，后面的黑帮还动用了航空母舰也是笑话。这比起1980年代制作的《邋遢大王》里发射长矛、长距离跳跃的老鼠军团要无趣的多，而跟同时期的《圣斗士》等极端超强武力的设定相比又违和的多。这就既丧失了前作的奇思妙想，又造成了有意制造极端暴力而不得的痕迹，只能是一声叹息了。
所以说抬高这动画片来发泄对当下审查制度的严格是没有根据的。这部动画片虽然有着宽松的创作环境，但本身反而滑向了不伦不类的商业动画。这也是抬高这动画片的自媒体雷声大，但却仍然不受观众欢迎雨点小的原因了。

以上论述情况恰好得出了这部动画片与同时代冷门动画片或英雄题材动画片有着同样的缺点，却能够拿到高评分的结论，证明了其创作优势有着独特之处。所以，接下来需要思考的就是从这动画片的众多过时的创作手法和粗糙细节中找到这些优点：就是那些没有受到商业化狂热所干扰的人设和情节了。而对于警匪片来说，最能够用来融入英雄的人设的就是枪械审美。
枪械审美有哪些特征呢？枪炮等现代武器，有着比古代冷兵器更剧烈而又冷峻的意象，剧烈在于以下意象：爆炸、建筑物的倒塌、墙壁的粉碎、掀翻的汽车、震惊的声响等。冷峻则在于手枪的小巧而致命、手雷的随意和爆炸、狙击手的超远距离突袭、重型武器的刚劲浑厚、使用武器的果断和纪律等。所以，枪械片无论英雄还是反派都需要融入这些意象才能有震撼力，但不同形象、不同场合都应该有性质上的区别。首先来看《车队》里的英雄形象猴警官如何对待敌人。

在猴警官的飞机跟反派狒狒的潜艇对战中，飞机击中潜艇，沉入水底，助手说“击中了！”，但猴警官咬牙切齿地说：“再给他来个双保险！”对这里，有的评论认为是将猴警官塑造成了反派角色，其实不然。结合此前镜头中狒狒对飞机的机枪扫射和潜艇被击中的爆炸，这样的表情和台词并不算过分。对于人设上的考量来说，在剧烈的爆炸镜头以后添上这样的表情既向观众传达了正面人物的愤怒，又不至于引起观众的道德质疑。而评论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道德质疑，只能说之前的爆炸和机枪扫射还不够有视觉冲击力。
接着看英雄形象在爱人面前的缺陷：心软、盲目、冲动，甚至于暴力嗜杀。英雄形象塑造的缺陷表现自然要事出有因才能够让人信服。而出于义愤是最能够让观众共享并认可的情感缘由。在强迫熊猫跟黑帮结婚、引诱猴警官现身的一段剧情里，新闻报道说是黑帮从人贩子手中救走了熊猫，然后猴警官记忆里浮现熊猫被绑架、脸上被刀逼渗血的情景。这样，猴警官的个人爱情就跟颠倒黑白的义愤结合起来，形成了足以使观众发泄的动机。所以，之后的镜头中，枪械的冷峻式剧烈似乎已经不足以发泄义愤了，身体的力量更能够提供发泄的出口。表现猴警官行动的第一个镜头就是拳头砸碎玻璃窗的大特写，而枪械过后，猴警官竟然改用了飞刀杀人。可惜的是，镜头只表现出了冷兵器的顺手而残忍的意象：飞刀射中驴兵，拔出，却忽略了对猴警官义愤的融入。

英雄与同伴的友情没有在《车队》里正面表现。枪械警匪题材需要蕴含的是枪械审美，因而并不倾向于对同伴之间的纽带做正面描述，只需要在对事件的理性分析中体现出同伴之间的信任即可。在猴警官被陷害、狮哥将他调离车队，让特务019负责车队事务的时候，猴警官没有丝毫犹豫，即刻服从命令。剧情后来才接续了猴警官被秘密调离，去调查狒狒的死的真相，使观众恍然大悟。这里猴警官对纪律的绝对服从似乎会让观众不解，认为有着人设缺乏人情味、车队团队对于受害者近乎于反派表现等问题。而一旦后面的剧情接上，观众就会感受到理性判断的流畅、猴警官对于纪律服从的冷峻感，为英雄人物的设定增添魅力。
除了正面人物描绘中蕴含的枪械审美，反派人物的互动中也蕴含着丰富的冷峻暴力。如这里隐忍着辱骂的豺，趁上飞机用拐杖里的枪打死狼，独自逃离的令人震惊的片段：

这里黑帮成员之间攀比的躁动情绪毫不拖泥带水的呈现了。虽然这种冷峻的震撼是由于反派手握枪械的随意暴力加上争功的躁动造成的，但并不能下结论说不能用在正面人物的人设上。如前所述，正面人物的缺陷可以由义愤的冲动来安全的引起观众的共鸣，那么，这里也可用于英雄人设的缺陷。如在设置使英雄人设突然陷入困境的剧情转折设计上，就可以让独自复仇、急切立功的躁动加上枪械的突然获得来表现。除了设计缺陷，突出英雄人设的隐忍和爆发更加可以借鉴这种枪械暴力审美。尤其在面对反复无常的狡猾敌人时，这种拐杖藏枪、在刚利用完对方时的突袭，能够让观众获得让反复投机的罪人得到相应的下场的快感。
如此一来，这种蕴含枪械暴力的冷峻的英雄人设会不会触及道德边界呢？应该说，只要影片的整体风格统一为枪械片所应有的枪械暴力的理性，而对于罪人又有着充分的铺垫，由英雄来执行这种暴力是没有问题的。以上举例解释了枪械暴力在英雄人设中的具体体现，实际上，枪械暴力及其审美不止前文提到的那些，还有很多具体的意象可得到发掘和归纳，并蕴含在英雄的人设中，运用在镜头的构图、剪辑、机位等视听语言中。而《特别车队》中的举例正可以作为运用这些暴力意象的底线来遵守。从本文论述的有关这部冷门动画片的高评价反差可以认为，其中人设和整体风格所蕴含的枪械暴力确实是具有特别魅力的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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