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家乡：看戏

因为喜欢听戏，所以，就常常利用吃饭和散步的时候听上几个选段。那曲调，那唱腔，那词句，那剧情，那演唱者优美的声音，总会令人醉心其中，百次听百回喜欢哪！
喜欢听戏的爱好来自于小时候看戏，有好多回都会在梦境中再现那盛大的场面。长大以后，也曾在剧场里看过戏曲表演，可是，总觉得不如小时候在村里戏台上看戏那么热闹，那么有趣味。
我们的小时候，物质生活是贫乏的，精神生活更是一片空白，因此，孩子们就特别盼过年和过会，二者比较，更喜欢过会，因为能看到演戏，一连好几天，也不用去上学了，关键是能过足听唱瘾，落得个满心欢喜，快乐多多。

八十年代时期，村子里最隆重的活动就是唱戏了，一般在一年一度的会上唱，哪个村若起新会，就得一连唱三年，就是为了让十里八村的群众和亲戚记住这个日子。日子固定下来后，每年这一天，卖菜的卖肉的卖调料的卖烟酒的就提前两天去该村，家家户户都会买这买那的准备齐全，以在正会那天招待亲戚朋友，当然了，来者都不会空手来，都要拿上一些礼物的，小时候，主要是油条（俗称麻烫），一只竹篮子，上面盖着楝树叶，远远的，就闻到香味了，小孩子们都喜欢的不得了。后来,生活渐渐富裕了,亲戚客人带的礼物就多种多样了,有鸡蛋，有水果,有食品点心,有饮料奶制品,有不同口味的方便面，成兜儿成箱的…… 正会到来，就更热闹了，在村子里的大街上，各种做买卖的摊位都来了，各有各的集中场地，互不掺合。不同的季节卖不同的物品，八十年代及九十年代初期，例如，四五月，卖木杈、耙子、木锨、镰刀、草帽等物品的就多，因为麦收季节要到了。
十月左右，卖布匹、毛线的就较多，人闲了，就会扯些布料做件衣服或买些毛线织件毛衣奖励一家人一年的劳苦。九十年代中后期以后,集会摊位就以卖成衣和鞋子的居多了。交通工具也一年年在变换，架子车—自行车—摩托车—电车—小轿车，慢满满当当的，老会，已经成了农村一道特有的风景线。无论哪个村，都是正会这一天最热闹，哪儿都是人，大街小巷，家家户户，车满人满的。下午，赶会场的人多起来了，人就更集中在一些地方了，熙熙攘攘，川流不息，讨价还价，就更热闹没法叙说了。傍晚时分，客人走了，集会散场了，村子就又恢复了安静，生活就又恢复到了从前。年年如此，周而复始。

小时候，各村一到集会日子，都要唱戏庆祝。一般是提前一两天搭戏台，开唱，一般十多场戏，会后一两天结束。这个时候，各家就都要接娘亲、接闺女、接老姐妹来听戏，趁机会叙叙旧，唠唠家常，或坐院子里，或坐家门口，或一边走路一边说，或坐在戏台底下，等等，亲热的不得了。戏台子一般坐落在村子正中央，四四方方一个半人高的土台子。搭戏台的时候，就开始热闹了，树立框架的，搬东西的，挂幕布的，有干活的，有看稀罕的，一大片人，说说笑笑的，一番的忙碌，台子就建成了——各种颜色的幕布垂下来，很是好看，薄纱的幕布最好看。舞台正中间是背景图，可以根据不同剧情调换场景；最前面的高高横杆上是一溜大灯，两边竖杆上是黑色的大音响。台子左边桌子上是放扩大的设备，右边则是乐队的位置。有时候，在台子的一侧或两侧还有字幕，晚上演出时显示唱词的地方。
总之，在那时的我看来，戏台是最漂亮的地方。
开戏前，大音箱音乐一响，人们就拿着凳子，拉着车子，陆陆续续地到来了。来的早的，不用带凳子，可以坐在台下一排排粗粗的横梁上，都是很好的位置。等台下满满的都是人了，开戏时间也就到了，哐啷哐啷，大幕徐徐拉开，头戴不同配饰，身着各异色彩和样式戏装的演员一亮相，故事情节就开始上演了……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睁大眼睛，沉醉在演戏当中去了，台上的人哭，就跟着擦眼泪；台上的人笑，就跟着心花怒放；台上的人吹胡子瞪眼睛，就跟着面色阴沉；台上的忠臣好人大团圆了，就倍感心满意足；台上的反面角色得到了应有的惩处，就大笑拍手称快……约两个多小时后，当响亮的喇叭哩啦哩啦的一吹，大幕徐徐合上，戏就散场了，人们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如此，坐上一大晌，也不觉得劳累。

看戏，晚上的效果更好，因为有灯光罩着，背景更逼真，幕布颜色更好看，演员的头饰更闪亮，衣服也更飘逸，有时候，演神仙戏，再放些烟雾来，就更像天上或山中仙境了。而且，夜间较静，演唱效果更清亮，弦乐效果更响亮，能传出很远很远……
清晰地记得有一年是俺村正会那天晚上的看戏，唱的是《抬花轿》，听大人说，主角是新乡一位很有名的大唱家扮演的，唱的可好了。还真是名副其实，抬轿那一场戏可是扬了大名声的，演员不仅戏装鲜艳，头饰漂亮，特别是她的唱腔、舞蹈动作，更是好看的没法言喻。那一晚上，倒没有记住其他情节，就满眼满脑子抬轿的画面了：新娘子一身大红，和四个轿夫在台上扭呀扭、转呀转、唱呀唱、跳呀跳，快乐极了！那一次的戏，吸引来了三里五村的群众，到处黑压压的，角角落落全是人头，连较远的路上、房子墙处都是人，可谓是水泄不通了。人们屏神凝息，专心致志的听着、看着，都忘记周围的一切了。据说，那天晚上，三五里外没来的村民都听到《抬花轿》的弦乐和唱腔了。此后，我还是还不断地去看戏，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么壮观盛大的夜晚听唱景象了。

小时候，看戏，主要是看热闹，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到后台看演员化妆，看他（她）们往脸上抹粉，挽头发，插首饰或戴冠戴胡子戴帽子，或穿戏服穿靴子，或者拿某一种道具在那里试着舞动……直到看足了，看够了，管台者挥动双手不让看了，一大群小孩子才欢笑着离开到戏台前去。在那里，也是看走场，翻筋头，相互对打，相互追赶，越热闹越好。认识许多字后，就开始听唱了，一幕一幕的，一出一出的，竟然能看懂剧情了，也能听懂故事情节了。晚上，注意看字幕，竟然还认识了不少生字呢。年年看，次次听，确实记住了不少戏的名字，如：《抬花轿》、《杨宗保招亲》、《穆桂英挂帅》、《杨八姐游春》、《卖苗郎》、《桃花庵》、《打金枝》、《对花枪》、《洛阳桥》、《狸猫换太子》、《风雨情缘》、《屠夫状元》、《梁山伯与祝英台》、《哑女告状》、《泪洒相思地》、《风雪配》、《白莲花》、《卷席筒》、《背靴访帅》、《包青天》、《七品芝麻官》、《下陈州》…
…唱过的村戏曲调有豫剧、曲剧、大平调、二夹弦等，最好听的还是豫剧，豫剧也唱的次数最多。
说到了看戏，也是有趣事可说的。大概是十一二岁时候，夏天的一个晚上，我随家人及村里人去距离六里地的一个村子看戏了。路上人很多，一群一群的，一波一波的，即使通过长长的沙岗地方，很黑很黑的，也不用害怕了，说说笑笑的就到了地方。照样人很多，人头攒动，坐着的、站着的，把个戏台反衬的倒很小小的了，我们只好站在远处看了。戏已经开唱了，是武打戏，一大群人正在台上舞刀弄棒的，两员后背插着旗子的大将在中间对打，其中一个是个女将，帽子上还有两根漂亮的雉鸡翎，上下左右摆动翻飞，简直太好看了。打了一阵，男将似乎败阵了，带兵往里跑了，女将就带兵追赶去了，大幕拉上了，这一场就结束了。等大幕又徐徐拉开时，就换场景了，两位老者一男一女坐在椅子上说说唱唱，咿咿呀呀，慢慢腾腾，再也不停下来了。我们小孩子没兴趣了，就在一边玩捉迷藏。
忽然听到戏台上一阵大喊大叫，这才又看上两眼，等看清楚是大花脸时，就继续捉迷藏去了。正玩得欢呢，天就刮起了风，接着就飘来了一大团乌云，戏台下面一下子就乱了秩序，路远的就开始离开了，也顾不上戏曲的精彩了。各家大人招呼各家孩子，喊名字的，叫爹娘的、唤哥姐的……比唱戏还热闹呢。临走前，我赶紧再望上一眼，戏台缥缈的还如同仙境，演员仍然在卖力地表演着…… 回家，这一次赶路，可不敢慢了，都小跑起来，路上，不时见一团团黑影窜过，谁也不说话，只是跑呀跑，不住地听见大人的催促声：快点，再快点……我都有些气喘吁吁了，也不敢放慢脚步。天空越发的暗了，风也刮得较大一些了。紧走快赶，刚走到村头梨树园时，大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的落下来了，砸在头上、脸上、身上很疼。几分钟就淋了个透湿，一口气跑到家时，个个都成“水鸭子”了，相互瞧瞧，不由得全大笑起来。
在妈妈的催促下，换了干衣服，就乖乖地去睡了。那晚上的戏名不知道是什么，每每提起这一回，就重点说梨园淋雨一折，我们照样都大笑起来。再后来，无论是上初中时学习鲁迅先生写的《社戏》课文，还是任初中教师时教授《社戏》一课课文，里面对一群小伙伴去看社戏行船的描写，看社戏场面的描写，还有偷毛豆、煮毛豆、吃毛豆场面的描写，都让我十分的喜欢，声情并茂的讲解，也让学生们十分的喜欢。一看到这篇课文的各个场景描写，我就随时想起小时出村看戏、被大雨淋湿一事的场面，忍不住就又哈哈笑了起来。

喜欢听唱看戏的爱好就这养成了。但除了会上唱戏，其他时间是没有耳福的。渐渐地长大后，奶奶家买了一台录音机，听戏曲磁带，还学着唱；再后来，家里有了收音机，就专找戏曲、歌曲、小说节目听，简直“机”不离手了；又后来，家里添置了彩色电视机，娱乐面就更广阔了，戏曲节目也分外的好看。等周末有了梨园春专题戏曲节目了，就更过足了戏瘾，年末的戏迷擂台赛就不用提了，期期必看，真是太好看和好听了呀！不过，村里哪年若有唱戏演出，我是场场必到的。
现在，有了电脑、平板、笔记本、手机，有了WIAN，有了流量，看什么节目、视频就更方便了，随时随地都能看。我在偶然间遇到了“豫剧”公众号，就点击了关注，由是，每天，都能看到精彩唱段了、全场了、戏曲小品了，名家的、专业的、业余的，男女老幼俱全，只能天天乐哈哈了！
不知怎的，每每听到熟悉的唱段，我会想起小时候看戏的场景！
那的确是一种挥之不去的、乐于看戏听戏的情结呀！
……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作者简介： 李文华，网名，平凡。延津县马庄乡宋庄小学教师，喜爱读书、写作、音乐、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