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正道是沧桑——忆黄埔军校女生队和“八一”南昌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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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为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我们将陆续编发国管局离退休老同志撰写的一些回忆文章，以缅怀革命先烈的丰功伟绩，激励大家继承和发扬老一辈革命家的优良传统和作风，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作出新贡献。
1926年10月的一天，邓演达（中共早期革命家。时任北伐军总政治部主任）找我谈话，决定派我参加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女生队的筹建工作。他说：“妇女解放运动，也是革命运动的一个组成部分，党需要一批妇女运动的骨干力量，过去在广州的黄埔我们没有能力组建女生队，现在条件成熟了，希望你能胜任这项工作。”1927年2月，黄埔军校武汉分校正式成立，招收女学员195人，学员里绝大多数都是爱国的进步青年，革命热情很高。我被学校任命为女生队指导员。军校学习以政治课为主，有全校性的大课，也有女生队单独上课。讲课的教员大都是共产党的优秀干部和社会名流及爱国人士。主要有恽代英、沈雁冰、许德珩等。此外陈独秀、瞿秋白等共产党的领导人也都到校做过演讲。毛泽东同志曾被特邀来我校作“两湖农民运动”的报告，深受广大学员的赞赏。军事课的内容比较简单，主要有步兵操典、射击教范等。
每天的军训操练，使女生队的一些“小姐们”开始真有点吃不消，哭鼻子是常有的事，后来才慢慢习惯了。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公然发动反革命政变，捕杀共产党人，镇压革命群众。为了粉碎敌人的进攻，黄埔分校的学员也迅速动员起来组成独立师，配合叶挺的北伐军二十四师出武汉城迎敌。女生队开赴前线到各师团政治部、医院及各连队担负宣传鼓动和战地救护工作。紧随部队一路到过沙市、天门等地，沿途与男生队的学员们一道向农村的广大群众宣传革命道理，帮助他们整顿与恢复农民协会和妇女协会组织，带领群众打土豪、分浮财，做了许多农运工作。虽未直接参加冲锋陷阵的战斗，但一个多月的战斗生活，锻炼了我们的革命意志，为以后的革命斗争打下了坚实的基础。6月底，独立师胜利地结束了西征战役，我们凯旋返校。7月，“七一五”反革命政变后，国共两党合作破裂，黄埔军校武汉分校被迫停办。
黄埔分校停办后，恽代英找我和彭援华（彭文）谈话，向我们介绍了当前严峻的革命形势，要求我们立即到部队去工作。1927年7月20日，我们随同林伯渠、吴玉章等同志从武汉乘船经九江，7月26日到达南昌，住在离江西大旅社不远的一个小学校里。江西大旅社此时已成为南昌起义的革命总指挥部，中共前敌委员会书记周恩来和贺龙、叶挺、朱德、刘伯承等起义军将领经常在这里开会。我和彭援华每天到江西大旅社指挥部做些文秘、勤杂工作，并不知道起义的时间定在8月1日凌晨。起义那天，半夜枪声大作，林伯渠同志马上找到我们，要我们和20军军部卫生队的同志一起去前线抢救伤员。那一夜，我们极其兴奋地来往穿梭在各处战场间，一边做宣传鼓动工作，一边抢救伤员运送弹药，战友们互不相识，但见面后亲如一家。起义部队经过五个多小时的激战，全歼守敌六个团一万多人，占领了整个南昌城。
天亮后，鲜红的军旗飘扬在南昌城头，大街小巷到处是起义的将士们，大家热烈拥抱，场面感人。
我们黄埔军校女生队有近30位同志参加了南昌起义，成为人民军队创建时的第一批女兵。我和彭援华、胡毓秀被周恩来留在了总部参谋团，其余的都被分配到各战斗部队里作宣传、救护工作。

▲ 南昌江西大旅社
南昌起义的胜利，使国民党反动派大为惊恐，急忙调集重兵，包围南昌，妄图消灭起义部队。8月1日上午九点，起义部队成立革命委员会，决定撤离南昌到广东聚集力量择期发动第二次北伐。部队南下时，正值三伏天气，烈日当头。我们每个女兵身上都背着自己换洗的衣服和军毯。身体强壮的女兵，如我们称之为“四大金刚”的杨庆兰、谭勤先、陈觉吾、王鸣皋等人，身上还都背着步枪，子弹袋里装满了子弹。乍一看，人们很难相信这些身着军服，全副武装的士兵竟是些20岁左右的女孩子。
杨庆兰是随陈毅同志一起在临川追上大队的，当年只有17岁，是我们这些女兵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她年龄虽小，但臂力很大，枪法又准，大家对她的勇敢和射击技术十分钦佩。在南下的路上，是她从战场上背下了腿部负伤的陈赓，当时陈赓只是20军的一个营长。还有王鸣皋同志，她的身体瘦长，脚是缠过以后放开的，可是她却很能吃苦耐劳，行军中数她背的东西多，什么苦事都抢着干。
我们的行军生活十分艰苦，每天走上百十里路是常有的事。因为我们在军校里受过半年的训练，长途行军开始倒不觉得吃力，只是因为天气炎热，汗流浃背地走在路上，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十分难受。没过几天，我们的脚上大都打起了水泡，脸上的皮肤也被太阳晒成了紫铜色。行军途中，偶尔遇见一条路旁的小溪，大家忙从腰间取出茶缸痛饮一番。由于白天过度疲劳，晚上宿营时，不论什么场合我们都能呼呼入睡。有时睡在露天里，有时睡在草垛上，那时能找到一块门板睡，就是莫大的享受了。
8月的江西，酷热难当。起义军暑天行军生病得“火痢”的甚多，一路上掉队减员很大，又经壬田、会昌激战，伤病员增加到近千人，当时参加伤病员护理工作的大都是黄埔军校女生队的学员。在部队撤出潮州时，胡毓秀、王鸣皋、谭勤先等几位女兵未能随队撤出，后在当地群众的掩护下，辗转去了上海。此时周恩来委员生病，起义军领导在流沙召开会议决定非战斗人员就地疏散，由当地农友做向导，分别向海边撤退，再转赴香港。周恩来坚持随军行动，叶挺、聂荣臻、杨石魂等同志保护着周恩来，从陆丰的甲子港乘一小木船渡海到香港。我作为前委机关的非战斗人员，与林伯渠、郭沫若等同志从流沙转道神泉港，后乘帆船抵达香港。不久，我从香港转抵上海并投入了新的战斗。
黄埔军校女生队参加八一南昌起义的战斗历程，是中国妇女解放运动史上的一页光辉篇章。虽然80年过去了，每度忆及往事仍旧感慨万千。我时常怀念当年在武汉黄埔军校女生队的学习生活，怀念参加八一南昌起义的战斗经历，无限深情地缅怀当年领导我们革命战斗的杰出领袖，缅怀那些为人民军队的创建，新中国的诞生而英勇牺牲的革命烈士和女兵战友。
作者：彭猗兰（1908年11月出生，1927年曾参加八一南昌起义，1982年12月离休，原在国管局人事司工作。）
编辑：李军
审核：胡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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