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之歌》影评
2023-04-27 来源:飞速影视
不好意思,今天又要煽情了。
因为,前两天经朋友介绍看了一部伊朗电影。虽然是在秋风萧瑟的寒夜里,但看完之后心里涌出了一股暖流。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在语文课上读过的《小桔灯》:“我提着这灵巧的小橘灯,慢慢地在黑暗潮湿的山路上走着。这朦胧的橘红的光,实在照不了多远,但这小姑娘的镇定、勇敢、乐观的精神鼓舞了我,我似乎觉得眼前有无限光明!”

这部伊朗电影就像那盏小桔灯,简陋而灵巧,光线微弱却让人充满对生命的希望。
这是马基德·马基迪2008年执导的影片,名叫《麻雀之歌》,又叫《鸵鸟走了》。提起他的另外一部电影,大家可能更加熟悉,那就是著名的《小鞋子》。

左为马基德·马基迪
如果说美国电影是富豪,喜欢铺排的场面,欧洲电影是贵族,耽于浪漫的艺术,那么伊朗电影就像是邻家的大叔,絮絮叨叨地念着生活中的琐事。《小鞋子》是这样,《麻雀之歌》是如此,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莎米拉·玛克玛尔巴夫统统概莫能外。
这位衣衫破旧、其貌不扬的大叔,虽然资金短缺、技术寒酸,但全因手里有两样法宝,所以依然在龙争虎斗的影坛上不落下风,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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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样法宝是情怀。
情怀是什么?照我来看,情怀就是明明知道那事不能让你暴富,难以让你显赫,只是因为它很真、很善、很美,你就坚持要做下去的品质。伊朗电影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矫情、很走心。他们关注社会,但不以启蒙者标榜;书写人生,但不以拯救者自居。镜头对准的是最普通的人家,讲述的是咱老百姓自己的故事。
《麻雀之歌》里,男主角卡林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小人物,他在驼鸟养殖场打工,家里有三个孩子,大女儿耳朵还有残疾,全家只能勉强维持温饱。不过在卡林看来,他和家人的生活贫穷却美满,妻子很贤惠、儿女很懂事,夫妻之间常常弄点小情趣。他们就像我们大多数人一样,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觉得生活的意义就在于生活本身。

但草民就是草民,他们的幸福很脆弱,烦恼常相伴。突然有一天,儿子为了挖鱼塘,弄丢了姐姐的助听器,紧接着卡林看管的鸵鸟也逃走了。重配助听器和赔偿鸵鸟对卡林一家可是个天文数字,更糟糕的是卡林因为工作疏忽被老板炒了鱿鱼,一下子全家由温饱陷入了困顿。


在苦寻鸵鸟无果后,卡林用全家唯一的生产工具——摩托车在城里谋了一份开“摩的”的工作,他载的客人有老板有无赖,时常遇见怜悯的施舍、正直的帮助,也会遭遇泼皮的赖账或者同行的欺负。导演用卡林的主观视角,不仅带观众看到了谋生的艰辛,而且向大家展示了伊朗社会的人生百态。从这个角度看,马基德·马基迪的电影像是社会学的调查,冷静、客观,具有某种纪录片的风格。

当然,马基德·马基迪更是一个讲故事的高手。他的电影没有大开大合、大起大落,没有狗血剧情、庸俗桥段,但是那不意味他的故事没有情节、冲突和高潮。卡林靠着自己辛勤的双手,眼看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欠的债不久就能还上,助听器的钱也似乎有了着落。可就这个当口,他意外受伤,之前的努力全部化为乌有。而孩子们买来准备用来办鱼塘的金鱼,也因为水桶的倾覆而损失殆尽。

尽管梦想破灭,日子该过还要过。重伤之后的卡林躺在屋子里听着收音机,看着雀儿到处飞,似乎影片就要在这样的平淡中收场。哪知道,结尾又峰回路转,鸵鸟自己回来了。给人希望,却让人失望;失望之余,又让人看到一点亮光。整个故事看似普普通通、简简单单,却一波三折、耐人回味。对于这种节奏的安排和情绪的调动手法,我只能说“高,实在是高”。
说到底,《麻雀之歌》讲述的是个普通人家的日常故事,在纷繁的世界里真的只能算是“一件小事”,但是它却分外的温暖和动人,因为导演有一个平等的视角,有一颗悲悯的心灵。你看不到技术的炫耀,情绪的渲染,所有的技巧都融化在了质朴的情怀之中,他只想通过平易近人的影像传递出生活的滋味。
这种滋味调动起我们的记忆,触动了我们的灵魂。当一边看电影一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梦想、当下的困境,哪里还能不感动呢?
2
第二样法宝是想象力。
制作一部好电影,光有情怀还不够,否则知识分子、道德模范们都可以去当导演了。伊朗没有资金技术,做不出奇幻特效,但他们有想象力。
想象力这个东西真的要靠天分。马基德·马基迪用了很多隐喻,观众却看不出痕迹,只是隐隐地觉得好,这就是所谓“道妙无形”。
卡林在城里开“摩的”挣到了第一份工钱,还捡到了人家丢弃的天线,当他欢天喜地骑着摩托往家里走的时候,车后座上放的青枣袋子破了,枣子一个接一个地漏了出来,蹦蹦跳跳地滚落到路边的小溪里。快速跳动的青果,暗合着卡林欢快的心情,也预示着梦想的失落。

小儿子胡辛和小伙伴们在城里买了很多鱼,他们畅想着鱼塘的收获,做着充满童真的“富翁”梦。在回家的路上,孩子们为了给鱼儿加水,不小心弄翻了水桶,红色的金鱼铺满了一地。那些挣扎着的鱼儿,恰似他们无谓的努力,随着河水一起付诸东流。

忙碌的一天终于过去了,在蓝丝绒般的夜空里,满天星斗,熠熠生辉。哦,你可别上了导演的当,那不是夜空,那只是一块波斯织毯。妻子娜吉丝和儿女们伸手拾起毯子上的亮片,像是摘下了天上的星辰。而星星往往寓意着希望。用这么简单的手法,拍出这么美的画面,还有那么深的内涵,是不是很有创意?

当然,最令人叫绝的是那只逃跑的鸵鸟。什么?逃跑的鸵鸟?是不是似曾相识。对了,去年年底大火的《老炮儿》里也有这么一幕。当时,我还为导演管虎的机智点过赞,不过现在看起来很可能不是他的原创。

抛开谁是原创不谈,至少《麻雀之歌》里的鸵鸟更为重要,也更意味深长。它像是卡林希望的寄托,鸵鸟走了,全家生活顿时陷入了混乱。卡林在田野里搜索,在山野上寻觅,不管何时何地有一点关于鸵鸟的蛛丝马迹都能让他竖起耳朵、睁大眼睛。为了逮住逃跑的鸵鸟,他甚至拿起木棍和羽毛扮起了假鸵鸟,远远望去,好像真的一样。导演用航拍的镜头,让野地里的假鸵鸟显得分外的孤独和渺小。人的命运还不如一只鸟,直让人感到心酸和无奈。
3
除了这两样法宝之外,伊朗演员的演技也很惊艳。
默罕默德·阿米尔·纳吉把男主卡林那种外表粗糙、内心柔软的特质表现的淋漓尽致。他因为妻子娜吉丝擅作主张而不满,可当娜吉丝伤心哭泣的时候,他又一改严肃的面孔嘻嘻哈哈唱着情歌来安慰她。他时常训斥甚至责打有些顽皮的儿子胡辛,但看到儿子稚嫩的小手为了帮衬家里而磨出了水泡,他五味杂陈、默默无语。他在家人面前总是摆出一副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大丈夫模样,只有当他一个人背负着蓝色木门走在空旷的田野中时,才显露出一些疲惫和不堪重负。

胡辛的演出则显得非常质朴和纯净。他和很多伊朗孩子一样,眼睛里是一汪清澈的泉水,不过他显得更加灵动,泉水中常闪耀出阳光的色彩。他谈起梦想时那种憧憬,梦想失落时那种悲伤,把最后一条鱼放入水窖时那种激动,牵动了每一个观众的心绪,散发出最纯粹的美好。

影片的结尾有些超现实的意味,孩子在卡林裹满石膏的腿上画的图画幻化为诗一样的风景。金色的阳光下,卡林欣喜地看到鸵鸟们阔步前行、翩翩起舞。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谁也说不清。我只隐约地觉得,那只快乐跳舞的鸵鸟就像是卡林自己,至少代表了卡林乐观的希望。
好了,故事讲完了。不管你感没感动,反正我感动了。当然,这不是那种伤感的感动,而是泪中带笑的感觉。正如,卡林在剧中唱的那样:我们哭了,花儿谢了。回忆过去美好时光,世事如幻,抑或如梦。青春在苦痛中消逝,上天伤了我的心,这就是你的回忆。
我突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有在影院里感动了。那些面瘫脸、肤浅的演技和无聊的故事,只能让所谓的“脑残粉”们激动不已、热泪盈眶吧。人们经常抱怨市场的环境、体制的制约,可是看看人家贫穷的伊朗拍出来的片子,那些挥金如土的大导们不觉得汗颜吗?
所以,不要抱怨观众,不要指责观众为毛不会感动,是无知无畏以及无耻的你们让我们变的麻木而冷漠了。
海燕呐,你可长点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