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深处的“夫妻望火楼”

丛林深处的“夫妻望火楼”
原载于《农村青年》2022年1期
文/韩学文 韩雨格
小小的一级台阶只有0.15米高，迈上去并不费力。但2506级台阶连在一起，就会达到375.9米，相当于100多层楼房的高度，想一次爬上去很困难。在内蒙古的一对夫妻，每年要爬2506级台阶50多次，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每年所攀高度超过两个珠穆朗玛峰。

好森沟林场
在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阿尔山市五岔沟镇的好森沟望火楼，由于自然环境制约还没有通车。一条由2506级台阶组成的木栈道，成为驻守山顶、守护森林的张陆军和郭丽芳夫妻俩上下山的唯一道路，更是夫妻俩背水、背物资的必经之路。
整整11年，这两位执着的攀登者并不是为了挑战极限，而是为了履职尽责，为了信守承诺，为守护祖国的绿树青山。好森沟望火楼，也因这对夫妻的驻守，得名“夫妻望火楼”。
“我们说啥也得把这片林子守好”
五岔沟境内山势陡峭，在极端寒冷的天气中，最低气温会达到-40.7℃，年均气温-3.1℃，年均无霜期仅有90天。好森沟望火楼，位于好森沟林场施业区最高点。站在这里瞭望，林场全貌尽收眼底。
2010年，用于监测火情的好森沟望火楼拔地而起。从此，望火楼就如同高悬在3万公顷森林上方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护着这片森林。
这里气候寒冷、交通闭塞，条件之艰苦让好森沟望火楼堪称兴安盟五岔沟林业局8个望火楼之最。一个人驻守危险，两个人驻守需要配合默契。经过综合考虑，林场决定，做张陆军和郭丽芳上山的思想工作。没承想，林场领导一开口，平时寡言少语的张陆军竟然一口答应。“我是林二代，这片山林就是我的家。啥上山不上山的，去哪儿都是工作。既然林场派我俩来，我们说啥也得把这片林子守好！”张陆军坚定地说。

郭丽芳和丈夫张陆军
于是，小两口把家搬到2506级台阶之上。刚上山时，山顶不通电，他们只能通过对讲机和外界联络。
五岔沟林场的重要防火期在春秋两季，分别是每年的3月15日到6月15日，9月15日到11月15日。防火期内，作为火情瞭望员的夫妻俩每一天都必须不间断地瞭望、巡视。
从早上6点，一直到晚上6点，张陆军和郭丽芳二人轮班瞭望。18米高的瞭望塔，他们每天手脚并用地爬上爬下，不知道要重复多少回，还要定时向林场和防火办汇报情况，撰写巡护日记。
寂寞的生活，漫长的守望
山顶风大，动辄就达七八级。“最恐怖的时候，大风把瞭望塔上的铁皮屋都掀了个底朝天。多亏当时我躲得快，不然就差那么一点儿，就那么一点儿啊，我可能都没命了。”回忆那天的险况，张陆军仍心有余悸。
每当遇到大风和雷雨天气，夫妻俩从来睡不踏实，都是你值守前半夜、我值守后半夜，直至恶劣天气停止，一颗悬着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11年来，张陆军和郭丽芳每天瞭望、巡山护林、记巡护日志、向场部报告……认认真真、兢兢业业。他们的足迹踏遍山林里每个角落，哪里的树被风刮倒了、哪里的树有了病虫害，他们都在巡护日志中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山顶安装了太阳能板，通了电，夫妻俩终于看上了卫星电视，节目虽少，却是他们寂寞生活中唯一的色彩。

望火楼
张陆军和郭丽芳在山顶的家十分简陋：20㎡的小房、一方土炕、一个灶台、一台电视机，连一张圆桌都没有。半袋小米、2包紫菜、2袋月饼和5袋方便面，就是二人全部的食粮。
山顶没有水源，他们的水、粮食和生活必需品都要从山下背上来。每次张陆军都用布条把4个水桶串起来，挂在肩上。
常言说得好：远途无轻载。40斤重的水压得张陆军直不起身子，他只能抄近道，铤而走险顺着栈道旁的林间小路往上爬。山间的碎石特别多，走一步滑半步，张陆军一点点向山顶挪去。而瘦弱的郭丽芳也背着20斤重的生活物资，紧随丈夫。虽然是近路，但两人在负重的情况下，从山脚到山顶，单程就要走上两个小时。
稀缺方显珍贵。从前爱美的郭丽芳，现在个把月才能洗上一回头发。有时候实在忍不住了，就在大雪封山时，盛上一桶雪水，烧开后洗一洗。
一次，林场几个同事来山顶渴得不行，找郭丽芳讨口水喝。她拎起朋友送上来的两瓶啤酒递给同事：“喝吧，这个一样解渴。”“真不是我抠门，是水真的太宝贵了。这水就剩个底了，我还得做饭呢。”郭丽芳有些难为情地说。平日里，土豆、白菜、大头菜，像这样不费水、好清洗的蔬菜成了他们选择食材的标配。最普通的白面馒头，竟成了二人朝思暮想的美味。
自然无情人有情
人烟稀少的山顶，常有“不速之客”光临。让郭丽芳记忆最深的一次，是挂在房檐外的一兜肉被小动物偷个精光，气得她直跺脚。“我哪是心疼那点吃的啊，我是心疼我们辛辛苦苦背上来耗费的力气啊！”基本生活物资的匮乏还在其次。春夏时期，林区里蜱虫横行，若是被这种“夺命虫”叮咬，随时会面临生命危险。
没有木栈道前，夫妻俩上下山都要从半人高的草丛里穿行。每次他们都裹着厚厚的长衣长裤，把裤管紧紧地扎进袜口里。然而，即便是“全副武装”，身上也总会沾上不少蜱虫。最多的一次，二人从身上抖下来90多只蜱虫。“成天在林子里走，被叮被咬，我们都习惯了，谁让我俩这肉皮愈合得快呢。”面对如此危险，郭丽芳还能笑慰自己。

在“与世隔绝”的日子里，夫妻俩最牵挂的就是因没人照顾、早早被送去寄宿学校的女儿。“大宝，吃饭了吗？天冷多穿点，我和你爸都很想你……”现在，夫妻俩可以通过视频连线与女儿隔空团聚。即便如此，每到夜里，郭丽芳想女儿想得厉害，总是将手机里的照片翻了又翻、脸上的眼泪擦了又擦。
“我们在山顶的条件是艰苦了点，但我们所从事的职业是崇高的。我们俩看护的这3万公顷的森林，是我们林业工人的饭碗，更是国家的金山银山，我们必须守护好。”站在山顶，望着连绵苍翠的林海，郭丽芳深情地说。
“你瞅那杨树长得多快啊，一晃都这么高了。这片林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真要到分别的时候，我还是舍不得……”一想到快要退休，郭丽芳的泪水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在大兴安岭南麓，在内蒙古兴安盟这座北方的绿色小城，有千千万万个驻守山顶、守护森林的护林员，张陆军和郭丽芳只是其中的代表。他们承受着挑战身体极限的疲惫、极端恶劣天气中的辛苦、一只小虫就可致命的危险、生活单调枯燥的寂寞，就是为了构筑我国北方重要的生态安全屏障，为了全力守护好祖国这道亮丽的风景线。
来源：根据《农民日报》《兴安日报》报道摘编
终审：吕通义
审校：杨 茗 刘朱婴
编辑：刘树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