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秦风云：10、西回关中︳第八节：“昔往东而小，今还西而大！”

【题记：本文为长篇传记式历史小说《前秦风云》第一部「氐族少年」第十章「西回关中」第八节】
【导读】
◇上节内容回顾：李威最后一次外出筹粮回来，见到吕光等少年也像自己和苻雄当年那样，吟唱着那首陇西流行的《壮士之歌》，不由得心生感慨。苻坚舍不得丢弃自己的书籍，同为读书人的梁谠替他想出了一个办法。李威也欣然出手相助。
◆本节内容简介：黄河孟津渡口，人山人海，车水马龙，人数超过十万的枋头氐族部众，正在通过临时搭建的浮桥越过黄河。苻雄立马北岸，浮想联翩，感慨万千。苻健也抚今追昔，高兴地对弟弟说：“昔往东而小，今还西而大！”
★故事发生时间：350年八月。地点：黄河孟津渡口。

期盼已久的日子终于来到了。这是公元350年（晋穆帝永和六年，冉魏永兴元年）八月，氐族部落继任首领苻健向部众下达了离开枋头、西回关中的命令。
大河东流，波浪翻滚。这里是黄河孟津渡口，担任前锋的鱼遵不辱使命，以舟为墩、以树作梁，在距西晋名臣杜预当年建河桥不远的地方，又临时架起了一座跨河的浮桥。此时，大河南北两岸车水马龙。老天帮忙，天气晴好。
眼前正在过河的是粮草辎重，一辆接一辆的大车缓缓地驶上浮桥。岸边还有黑压压一片满载的大车在等待着，尘土飞扬，人嘶马叫，大地似乎也在颤动。车队的后面人影绰绰，一眼望不到尽头。
苻雄立马渡口。他的五千精锐骑兵，已经在邓羌等人的带领下率先渡河，开路去了。他自己留下来迎候兄长苻健。此时此刻，他心潮起伏，浮想联翩。
孟津处在黄河中下游的分界地段。西出昆仑、融汇百川的黄河，在穿越中游最后一道峡谷八里胡同（又称八里峡，在今小浪底水库内）后，进入到下游。

龙马负图寺（洛阳市孟津区会盟镇雷河村）
历史上这一带曾发生过许多重大的事件，是传说中的龙马负图、伏羲画卦和八百诸侯会盟、汉高祖绝河亡秦的地方。相传数千年前，有龙马身负“河图”跃出黄河、神龟背负“洛书”浮出洛水，故里在陇西、被尊为“三皇之首”的伏羲，依“河图洛书”演绎出阴阳八卦。为感念“人文之祖”伏羲的功绩，晋怀帝时在图河故道上，建起了祭祀场所浮图寺，永嘉年间更名为河图寺。因周武王曾在此与八百诸侯会盟，孟津又被称为盟津。遥想当年，半生寒微、择主不遇、飘游不定的姜子牙，从海滨来到此处，冷眼观风云，垂钓待时机，后来辅佐周文王、周武王，兴周八百年。秦汉之际，刘邦采纳谋士张良的建议，率先攻占孟津渡口附近的平阴（今河南洛阳市孟津区东北地带），烧毁全部渡船，隔绝两岸交通，然后避实击虚，绕过崤函险道从南路抢先攻入关中。
如今，东迁十八年的氐族部落，也将经由这片神奇的土地，去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战马的嘶鸣声将苻雄带回到现实，他看见吕婆楼骑马赶来。
“元才，你何时过河啊？”
“不着急，我得等等大帅。”

苻雄（字元才）
苻雄注意到，吕婆楼这一阵消瘦了不少，不过人看上去显得更有精神。为了凑足路途所需的粮草，这段时间他和李威等人宵衣旰食，十分辛劳。
“这几日我吃不下、睡不着，一直担心天下雨。现在好了！”吕婆楼喜滋滋地说。
“是啊，这就叫做人努力、天帮忙！要是下雨，这重载的大车动起来可就难了！伯龙呢？”
“他正在河边疏导，我也该去看看了。”
“你去吧！”苻雄目送吕婆楼离去，他在车流中搜索到了李威忙碌着的身影。人心齐、泰山移，他从吕婆楼和李威等人的身上，看到了西归部众身上不可阻挡的勃发之气。
粮草辎重过河后便轮到了家眷，整个渡口顿时成了一片人的海洋。看见自己的家小也过来了，苻雄连忙从马上跳下，大步走到苟氏母子的跟前。
“元才……”苟氏坐在车上，怀里抱着儿子苻融，轻声地呼唤着丈夫。
苻雄含笑地向妻子点头示意，看见儿子苻坚和他的伙伴们行走在车后，每个人的胸前都挎着一条鼓鼓的褡裢，他问道：“坚头，你怀里藏的什么宝贝？”

苻坚
苻坚笑着回答：“不是宝贝，是几本书。”
“哦，”苻雄又问吕光等人，“你们怀里揣的不会也是书吧？”
少年们齐声应答：“是啊！”
苻雄对吕光说：“你爹不是说你不欢喜读书吗？”
吕光咧开嘴，露出灿烂的笑容，答道：“不是我的，是你家阿坚的！”
“呵呵，那我这个当爹的，应该替儿子谢谢你们了！”苻雄十分高兴，说着果真向孩子们拱了拱手。
“爹，我们得赶路了。”
“好，去吧！”
孩子们走后，苟氏恋恋不舍地注视着丈夫。苻雄当然理解妻子此时的心情，安慰说：“你不用担心我，把娃照顾好就行了。”苟氏用力地点着头。

苻坚母亲苟氏
苻雄注视着渐渐远去的妻儿，想起了前几天的一件事。那天他特意询问儿子苻坚，离开关东是不是有些不舍，得到的答复却是：“我很想去关中和陇西看一看，那里是爷爷居住过的地方！”在一旁收拾行装的妻子听后嗔道：“没良心的东西，吃的是关东的粮，喝的是漳水，竟如此说话！”他又问妻子：“当年你可是不乐意到这边来，这回该心满意足了吧？”妻子却蔫蔫地回答：“从前是从前，今日是今日，毕竟在这里待了十八年，离开心里确实有些不舍。”她反问道：“你呢？”他笑着对妻儿说：“好男儿当志在四方！阿坚，是不是我们父子回去，将你娘和阿融留下来呢？”一句玩笑，却将少不更事的苻融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对岸的北邙山上，有前朝的皇家陵园和大量的古墓葬，东汉开国皇帝刘秀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古人以“生在苏杭，葬在北邙”为荣，有人感叹“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苻雄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苻洪死后未下葬，他们兄弟要将父亲带回关中。旧俗亡人涉水过河需要祭祀水神，所以他也必须留下来。
这时，苻健率领的大队人马也到了，苻雄赶紧迎上前去。苻健关切地询问：“元才，顺利吗？”
“一切顺利！前锋和辎重都已经过去了。”

苻健（字建业）
苻健说：“我一直担心河桥能否承载如此重负，看来没问题。鱼遵立下了头功！想当年，石虎曾于灵昌津作河桥，采石为中济，石无大小，下辄随流，用功五百万而不成，最后只得将工匠斩杀了事。”望着正在浮桥上行进的队伍，他又感慨万分地说：“昔往东而小，今西还而大！”
是的，东迁十八年来，枋头一带的人口整整增加了一倍。其实，氐族部众东迁以来发生的变化，还远远不只是人口的增殖繁衍，在枋头出生的下一代耳闻目染中原文化，其给这个古老民族带来的深远影响，现在一时还难以作出更多的预估。
看见父亲的灵柩到了，吕婆楼等人正在焚香烧纸，苻健从马上下来，对苻雄说：“元才，我们陪着爹一起过河吧！”
于是，他们兄弟二人一前一后，亲自护卫着父亲的灵柩，踏上了浮桥。
等到所有的部众渡过黄河，鱼遵和赵俱在后面放起了一把火，一时间黄河之上火光冲天。
按既定的部署，鱼遵带着他的人马加入了北路军的序列，追赶苻菁去了。赵俱则率部留驻河内，这是苻健和苻雄经过商议作出的调整部署。

以船为墩的浮桥
大军过河，为进一步轻车简行、加快行进速度，苻健兄弟在跟雷弱儿、王坠等人紧急商议后，决定再一次分兵：利用过河缴获的船只，将一部分辎重改走水路，由段纯和裴元略带兵押运，约定在陕城（今河南三门峡市陕州风景区地带）会师。
进入洛阳地界，冉魏豫州刺史张遇遵守了跟氐族首领的约定，未作任何阻拦。尽管如此，中军大将樊世还是保持着高度的戒备，沿洛水北岸布下防线，准备随时应对不测。汉魏洛阳城坐落在邙山与洛水之间，南望伊洛平川。这座昔日帝京虽因战乱失去了繁华，但城垣保存尚好。
大队人马经谷水（今涧河）谷地，顺利抵达汉代的函谷关（在今河南新安县城以东地带）。担任前锋的苻雄先到一步，他在跟兄长作简单的交割后，又马不停蹄向西追赶邓羌去了。
看见天色将晚，苻健下令在此宿营，生火做饭。趁着这个间歇，他在吕婆楼等人的陪同下登上残破的关城，极目远眺，忍不住发出赞叹：“此关当年号称中原锁钥、两京咽喉，名不虚传啊！”
上节：前秦风云：10、西回关中︳第七节：别了，枋头
下节：樊世老矣，尚能战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