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天空》观后感

对于吉尔伯特来说，“家”是一个爱恨交织的地方。当他为一家人东奔西走心力交瘁时，却蓦地发现，家庭早已把自己的生活吞噬殆尽了。

《不一样的天空》（Whats Eating Gillbert Grape，1993）的故事发生在美国一个平凡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小镇子里。这里的人们按部就班地生活着，不好评价这种状态到底是安稳，还是无趣。按照吉尔伯特的话来说，在这个小镇子里，“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也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吉尔伯特的日常生活是平淡甚至乏味的，他每日被“囚禁”在家庭之中：打工——看管弟弟——照顾家人……一切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兜兜转转，“照顾着其他人而完全忘了自己”。尽管如此，他也仍心有不甘。吉尔伯特和弟弟亚尼的例行活动，就是在乡村公路等候在此驻足的旅行车队，虽然生活半径局限于乡村公路的一隅，但这并不能妨碍他心中对远方的向往。吉尔伯特甚至还与成熟的主妇偷情私会，让这种不耻的行为颇有些反叛与发泄之意。
吉尔伯特一家可谓是小镇子里的“异类”。

吉尔伯特的父亲早年自杀身亡，母亲因悲伤过度开始暴饮暴食，体重快速增加，就像“路上搁浅的鲸鱼”。而吉尔伯特的弟弟亚尼患有自闭症，整日在镇子中嬉闹。医生曾诊断亚尼的生命随时都会终结，照顾亚尼起居的吉尔伯特甚至也认为“有时候会想他活着，有的时候并不想”。此外，吉尔伯特还有一个充当母亲角色的姐姐和一个正处于叛逆期的妹妹。
有人曾借鉴荣格的理论来这样概括本片的主旨——主人公吉尔伯特的自我意识从隐藏中慢慢浮现、暴露，最终重新回归主体的过程。在与他偷情的一名主妇眼中，吉尔伯特就是一个“不会离去”、“没有未来”的人。在这个摩擦不断的家庭里，吉尔伯特始终斡旋于其中。在不经意间，他的个体已然泯灭。那个困扰人类的终极问题——我是谁？——似乎没有困扰过吉尔伯特。因为他始终不需做出回答，他的人生中没有“我自己”。
总有人会企图寻找人生的意义，但生活的表象似乎总将他指向这样一个我们不愿承认的事实——每个人都在为别人而活着。不可避免地，每个人都如此。这看似是个体让位于集体，社会的愈快发展导致个体愈快地丧失自我意识与主体性，形成了所谓的“人的异化”。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们更担心的是这样的问题：我们为别人活着，别人为我们而活着么？吉尔伯特希望找到答案，但一切其实不言而喻。
恬静的乡下生活中，吉尔伯特的弟弟亚尼是那个最活跃的音符。亚尼不知道什么是忧愁，他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间。他宛如末世般用尽自己的力气，肆意享受着自己的生命。对于亚尼来说，“不是正常人”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生命正因为这种简单而变得更加质朴。

值得称道的是，亚尼的扮演者是年仅19 岁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当我们为小李子屡屡不能赢得小金人而感到惋惜之时，却不知早在年前就为我们贡献出了足以赢得任何一座表演奖项的精湛演出。莱昂纳多在对患有自闭症患者亚尼的呈现中，除了语言与台词上的巨大戏剧张力外，他在对角色肢体细节的处理上也下足了功夫，甚至是捏鼻子、松拳头等小动作都拿捏的及其到位。或许在《泰坦尼克号》之后，无人不知那个英俊帅气的男演员，但当我们回溯至《不一样的天空》时，我们才真正恍然大悟，他虽加持的一切荣誉与称赞都是“早有预谋”。
父亲的自杀是亚尼始终无法跨越的心结。若家中有人重拾这段往事，他会用极端的狂躁与情绪的崩溃来弥补心中的这一缺口。在这时，只有哥哥吉尔伯特能让亚尼重新冷静下来。也许，对于哥哥的过度依赖正契合了亚尼父爱缺失后寻求补偿的心理。哥哥对弟弟的态度与其说是被动的、无奈的接纳，不如说其本质力量就是对弟弟的一种爱怜，只是吉尔伯特自己浑然不知。

亚尼渴望获得关注，哥哥吉尔伯特便乐此不疲的终日陪伴在他左右——背着亚尼四处散步，陪亚尼洗澡，哄亚尼睡觉。当吉尔伯特与钟爱的女生相遇，却仍需时刻挂念弟弟的生活。某一日哥哥终于厌烦打算一走了之时，也许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答案。“因为你是吉尔伯特”，亚尼这样子说，“因为你是吉尔伯特”。在家庭这个场域中，没有人是自己。在这里每个人相互需要，相互被需要，是爱与亲情将大家凝聚，从一开始，他们就一直是一家人。

本片拍摄于1993年，导演在整体结构上采用了传统的生活流式的叙事方法，故事的一切都发生的那样自然而然，更是令人感同身受。我们没有看到宛若TVB家庭剧中的纷争频仍暗流涌动，而是能在这似乎乏味又平淡的生活片段中窥得些许甜蜜与温情。
导演莱塞·霍尔斯道姆的一大功劳是独具慧眼地发掘了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和约翰尼·德普这对组合，让其成为足以彪炳影视的经典兄弟形象。有人曾形容二人的搭配完美地诠释了一种令人信服的独特质感，他们眉宇间的忧郁与深情一脉相承，有着一种令人沉醉的迷恋，让人沉浸在这段惺惺相惜的兄弟情深中难以自拔。
故事的开始，镜头从乡村公路的远方拉向路边野餐的兄弟二人，为我们缓缓讲述亚尼与吉尔伯特一家人的生活。而故事的最后，吉尔伯特和亚尼烧掉了家里的老房子，随着环游美国的车队，从这条乡村公路出发，远走他乡。

乡村公路的起点是他们旧日嘈杂的家庭回忆，而公路的终点却没人知晓。不过对于吉尔伯特和亚尼来说，这并不重要，只要兄弟二人相互扶持，这条乡村公路未尝不能成为他们温暖的家。

“因为你是阿尔伯特”，亚尼这样子说，“因为你是阿尔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