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饶恕：善恶的困境

有个韩国年轻人，杀了三个富二代、肢解了两个女人、逼迫一名法医教授自杀，最后却被无罪释放，这就是韩国电影《不可饶恕》的主要情节。
多年前三个富二代轮奸他的姐姐致死，而法官、证人、法医教授全被收买，富二代因此逍遥法外。
他挚爱的姐姐无辜枉死，还被乡邻误解为妓女。
仇恨就在少年目睹父亲向法医下跪、求他说出真相的一刻开始蔓延——既然这个社会的机制无视正义，那他只好通过自己的手段去寻求。

成年后的他制造车祸杀死了三个富二代，并且手刃了所有做伪证的人。
最神奇的是，他绑架了法医的女儿从而逼迫“正直的”法医替自己做伪证，免于牢狱之灾——你永远猜不到一个情绪受压抑的人能爆发多大的能量。
解剖尸体的法医教授之所以做伪证，是为了拿钱拯救患有罕见疾病的女儿。
若没有足够的钱，他挚爱的女儿可能就会死去，所以他选择了在法庭上隐瞒真相。——权威的、受人尊敬的知识分子如若不能忠于职守，也会成为人间惨剧的推手。
人们大概已经不能否认一个事实：人性中本就有善和恶两头困兽。
那头善兽常会因为利益、强权等等而主人被杀死，恶兽占上风。

但那些表面上看起来在作恶的人，他们很可能只是为了留住挚爱、获得正义和真相，为了诸多我们无比向往的善念。
只不过人人都有善念，如若侵犯他人的善，那就是在作恶了。
这让我想到“妇联3”中的灭霸这个形象。
为了保持宇宙的平衡，他四处搜寻能量原石而让宇宙中一半的生命随机消失，因为资源是有限的，让一半生命消失，剩下的人将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能每个有宏图大志的人都想过如何改善人类生存环境的议题，但没有人能做到。

灭霸发现了一条道德上受谴责的路，并且笃定地去执行。
无论让谁死去，都是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利，这无疑是恶行。
但灭霸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在宇宙中称王，而是为了宏伟的、利他的目标。
目标达成，他就解甲归田，坐看朝阳落日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又是善的。
我并不相信人会为了恶而去行恶，向善而恶是犯罪中常见的动机。
另外一部非常有意思的电影《魅影缝匠》也讲了相似的道理。

一个来自底层的女招待偶然间相识了在时尚界拥有极高地位的天才设计师，彼此一见倾心。
设计师认为她是自己一直寻找的完美体形，把她当做自己创作灵感的来源。
但同时他是个工作狂，工作时不想任何人打扰他。
女招待一边享受设计师给自己量身定做的衣服，一边想要获得最简单朴素的爱情：
烛光晚宴、二人世界、亲密无间。
而她想要的一切在设计师看来都是愚蠢无聊的，他认为自己被诅咒了，终生无法获得爱情。
人在生病时需要关怀，天才设计师也不例外。

当她发现生病时的他是那么无助、那么需要自己，于是她开始在饭菜中使用毒蘑菇。
她在自述中说，她会掌握好毒蘑菇的量，使他吃了生病但不致死。
即使他因此死了，她也不遗憾。
因为下辈子他还会跟她在一起，她还会这样爱他。
这当然是扭曲的爱情，但人们对爱情的向往都是相似的。
女主为了获得爱情而下毒，这便是典型的向善而恶。
善与恶往往共生，但法律不会因为善念而放弃惩罚恶行。

文明的人类之所以要三思而后行，就是要考虑善恶利弊会给自己的命运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生活在平凡世界中的我们，其实鲜有面对大善大恶的时候。
父辈们也许常为邻里亲友间的利益纷争而困扰，如今的年轻人所面临的善恶抉择最多发生在电影和游戏中。
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能够将善恶分析得头头是道。
其实大善大恶的事情摆在任何人面前都是难以抉择的。
一念之差，便可改变命运，甚而改变历史。
如何看待善呢？

当然要鼓励行善，因为人与人之间的温情依靠彼此的善行建立。
但是不必因为善行就将一个人定义为善人、好人、大救星。
因为人总是两面的、变化的、经不起考验的。
如何看待恶呢？
当然要惩罚恶行，因为秩序是文明社会存在的基石。
但是也不必因为恶行就将一个人定义为恶人、坏人、渣滓。
因为没有人会为了恶去行恶，如果你顺着他的恶行往前看，也许会泪流满面。

在信息爆炸的今天，比判断善恶更重要、也更困难的事情就是获得真相（或者称支持真相的证据），没有真相的定义是不公正的，也是没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