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血暴》有别于传统惊悚悬念片的黑色幽默

黑色电影和喜剧电影是科恩兄弟最常见的两种形态，他们的创作通常秉承幽默和娱乐精神，且不拘泥于传统的情节先行的惯常模式，影片的辨识度很高。他们表现的题材以及探讨的主题通常与时代一脉相承，基本上都集中在美国社会的民族精神这个层面上，这大概也是《冰血暴》能斩获美国独立精神奖最佳剧本奖的缘故吧。影片的悬疑出彩处在于，观众事先就知道了绑架案的主谋以及涉及的共犯，却在精心策划的绑架案中频频出错，以致整个案件荒谬到极致。

谢利是明尼苏达州一家汽车行的经销商，为了还清债务，他决定绑架妻子简，从岳父手中骗取赎金。他为此雇佣了两个绑匪，为他实施这个看起来完全的、没有任何伤害性的计划。可是意外频发，无辜者相继死亡，甚至还包括一名警察。身怀六甲的警官玛吉负责调查这桩案件，很快通过各种线索找到谢利。谢利的岳父执意亲自给绑匪送赎金，为此惹怒了绑匪，绑匪开枪打死了谢利的岳父，临死前谢利的岳父又挣扎着给了绑匪一枪。带着伤势逃离的绑匪找到同伴后，二人又因赎金产生分歧，相互残杀。

这起事先计划的绑架案，最终超出谢利的预料，频频失控，最终酿成大货。最终玛吉破获此案，谢利也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科恩兄弟似乎在剧本情节方面有着“错综复杂”的偏好。《冰血暴》以探案为时间主线，但悬念的动力不在于找出罪犯和解开绑架案的真相，而是在影片开头就呈现了真相，这的确有别于同类型的美国电影。观众早已先于玛吉警官知道了她一路抽丝剥茧寻找的线索和犯案动机，这是一桩预先设计好的犯罪案，当局面一次次失控后，观众大概可以猜测到，叙事其实是偏向“绑架案如何频遭变故”这一层面。

在这一点上，科恩兄弟设计了三个情节层次。第一层是谢利自己、他与客户、与家人、与合作的绑匪、以及与警官玛吉之间的互动。第二层是两个绑匪作案。第三层是案发之后玛吉警官的加入，使得案情变得更加复杂，情节层次逐渐加深，案情变得更加扑簌迷离。在突出影片主题方面，汽车无疑承载着极为重要的任务。工业化之后，汽车迅速取代了马匹成为美国精神的写照，“汽车轮子上的民族”就这样诞生了。汽车对美国男性而言亦如西部片中的马匹，意味着自由、梦想和冒险精神。

谢利的职业是汽车销售经理，他的办公室外停着款式和颜色各异的汽车，就连办公室窗外的公路上也是来来往往的车流不断。他忠诚地销售着“美国梦”，试图用自己平庸的能力尝试“美式冒险精神”，甚至不惜违法犯罪。然而，当他展开冒险之旅后，局面频频失控，全然超出他的意料，美国梦偏离轨道，越发渺茫，亦如影片之初谢利开着汽车、拖着另一辆汽车在暴风雪中若隐若现，直至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之中。在人物塑造方面，科恩兄弟也另辟蹊径，影片并未将人物与事件交织并行。

而是花去较多的时间着重处理人物，通过角色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的语言和举动刻画出每个人物的性格特性，让主角与配角的人物关系在日常描述中逐渐明朗之后，再来推进事件。不过，配角似乎更为吸引人，虽然都是小人物，却塑造的极有特色，甚至有些讨喜，比起主角的平庸和模式化，配角有趣的多。在这部颠覆传统的惊悚悬疑片中，唯一正面且正常的人物形象是玛吉警官，她工作能力出色、坚韧正直、幽默风趣，是一个传统的角色形象，也正是玛吉警官这一正常的角色形象突出了其他角色的疯狂和荒谬。由此也可以看出，法制和平民也是科恩兄弟的特色之一。

影片在视觉风格上，《冰血暴》并未沿袭传统类型片受黑色电影的影响、将主流方向规定为风格化为主，而选取了非常自然主义的风格表现，影片中的一些血腥场面均采用现实场景、自然光效和纪录的形式拍摄，一种类似新闻纪录片的拍摄方法，这些都蕴含着一种不可控的危机感。在自然布景方面，大片的雪景和纯白色，更是突出了画面的纯洁感和杀人凶手的残酷，尤显得极为讽刺。影片在镜头上的运用也极具特色，大幅运用固定镜头，比如大量的运动镜头和推移、以及大量的长镜头，鲜有全景式镜头，且不断用镜头来交代环境和人物行动，在写实层面创造出一个全新的风格。通过这些细枝末节，科恩兄弟向观众讲述了一个追求“美国冒险精神”的荒谬故事。

最后，电影还是要回归到道德评判上，这也是科恩电影一贯的风格。谢利是一个如此普通的人，看起来温和保守，是混在人流中便找不到的那一类。就是这样一个平庸之辈，为了金钱，却以身试法，甚至从头到尾都不顾妻子的死活。美国精神真的无处不在吗？也许是。但是，绝不可能是田园牧歌式的，暴力、血腥和罪恶并不一定只是银幕上的故事和画面呈现，而是随时可能发生在平静的日常生活中，美国人民不能太过于松懈和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