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血暴》这一切都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在《冰血暴》第一季中，出现过多次这样的剪辑：镜头持续靠近某一个场景的某一处，对其不断放大，而后又缓缓移开，这时已直接切换至另一处毫不相干的场景。乍一看觉得离奇，而后细想，这才是生活嘛，无常多变的生活。主人公常常可以因为一通电话，就从一个场景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尤其是当他们的身份是警察、保险推销员以及职业杀手时。
剧中被冰雪覆盖的明尼苏达州，让人感觉置身户外的每个人都像来去匆匆的过客，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也都只不过是不大不小的闹剧，甚至连命案看起来都像个玩笑。

每个人讲话时哈着的白气，搓着没带手套的双手，车窗上的雾气，雪地里一个一个连成串的深深的脚印，都在暗示着，“此地不宜久留”。似乎只有在室内，每个人脱下重重的外套，摘下裹了一圈又一圈的围巾后，人物才变得鲜活起来，可有趣的是，室内的戏往往无关紧要，只有室外的冰天雪地间才会有重头戏上演。
因此，观看《冰血暴》的过程，会因其冷冽，凌厉，肃穆凄静，而使人不寒而栗，但却又始终安心，好像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觉得“这一切没有想象的那么糟”。当然，这或许跟置身之外的高枕无忧有关。
“ 这一切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

《冰血暴》带来的观剧体验很独特，残酷且安心，血腥而平静，不苟言笑间的生死无常，负隅顽抗后的听天由命，不择手段换来的苟且偷生。里面的每个人都在想法设法、费尽心思地活着，但是从观众的角度来看，他们又是那么的无可奈何，多数时候无能为力，被动得像傀儡。可怕的是，这还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回想起前不久看过的《罪夜之奔》，这种现实题材的美剧中，人物有一种惯常的无力感。
《冰雪暴》第一季最吸引的人地方莫过于，它以一个极端而又荒诞的命案开篇，而后在缓慢的叙事中，案情改变了每个人，让每个人物趋于真实，就像每一集的片头所强调的那样：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发生在 2006 年的明尼苏达州，应幸存者要求，使用化名外，未作任何改动。

冷酷阴沉的杀手在第九集错杀了 Nygaard 的妻子 Linda 后，走出事务所点了一根烟，这是剧中出现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抽烟的场景。Lorne Malvo 之所以能够屡次逃脱追捕，只因他无所畏惧，他没有害怕和值得牵挂的人事，因此，哪怕他是个罪大恶极的杀手，却比任何人都坦荡。此时，点起一根烟的 Lorne 才让人觉得，原来，他并不是那种完全没有情感的麻木的人，他不是那种只在编剧笔下才存在的人物，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也会因错杀了人而有了愁绪。
在案情胶着不明的时刻，突然加入了两名假不正经的 FBI 探员，起初还以为他们是负责来搞笑的，直到他们在护送 Nygaard 回家后，被毫无征兆地杀死时才发现，这两个荒唐的人所带来的，不正是现实里的荒诞吗？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保持冷静，理性地去分析案情，兢兢业业完成自己的工作，这样吊儿郎当，时常开小差的人是必然存在的，各行各业都有，警察也不例外。

新上任的警察局局长 Bill 是个怕麻烦的人，他办案的原则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到最后，他发现自己一直护着的 Nygaard 与案件确实脱不了干系时，他绝望地说：“这案子结束后我不干了，因为我没那个胆子了。那些清晨跟邻居互道早安，帮忙铲雪帮忙拎重物的好习惯都哪去了？我以前总是积极地看世界，看人总是往最好的方面想，现在我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心绪不宁。这份工作，我从来没想过探讨一些很宏观的东西，比如事物的本质之类的，我想要的不过只是一堆煎饼和一辆 8 缸发动机的汽车而已。”
随后，案情告破，Molly 当上了局长。当有人往她家里打电话说已经抓到了 Nygaard 时，之前那个雷厉风行、总是充满热情、积极主动的 Molly 警官不见了，她淡淡地回了一句：“好，等潜水员来了告诉我。”
然后就和家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因为此时怀有身孕的她，无需再同之前那样卖命了，她现在是局长了。

就连之前因胆小放走 Lorne 的 Grimly，再一次遇到 Lorne 时，也是二话不说就连开数枪将其击毙。
Bill、Grimly 和 Molly 在最后一集的转变让我很受触动，自然而然想到了《杀人回忆》，或许比侦破整个案件更充满戏剧性的是，在侦破案件的过程中，每个人都被不自觉地改变了，不管他们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令人乍舌的不可思议的现实，给他们上了一课，教会他们该如何更好地生存的同时也教会他们适时的冷眼旁观。
到头来，真相变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这一过程好比博尔赫斯对于时间之谜的探索那样：这一切之于我都是我所不能解释的，不能明白的。但我还要继续努力解决这些问题，并且知道，我的所有尝试终将徒劳无功。但乐趣并不在答案中而是在这个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