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舒之《同门》:名门千金沦为灰色集团首领,背后是人性最大的恶
2023-04-26 来源:飞速影视
在唐代传奇《聂隐娘》中,有一个叫妙手空空儿的绝顶高手,他的技艺神乎其神,“人莫能窥其用,鬼莫得蹑其踪。能从空虚而入冥,善无形而灭影”,因此,后来人们又用妙手空空形容神偷。

衣着光鲜,容貌姣好,出入于名门社交场合,却在暗地里活动着一双灵活敏捷的手,无论是美人脖子上的名贵珠宝,还是保险柜里关乎人生死的文件,他们都能在谈笑间如探囊取物般信手拈来。
这样背着神偷名号的妙人儿,在影视剧中并不罕见,比如《纵横四海》中的张国荣、周润发、钟楚红,《绝色神偷》中的舒淇、张智霖。

而在亦舒这本《同门》里的主人公,就是三个这样的绝色神偷,他们身世凄苦却天分惊人,在师傅的带领下,出手从不落空,以此过着满世界旅游的奢华生活,然而,当真相一点点被揭开的时候,你会发现,面临诱惑,人心就像玻璃一样,既凉薄易碎,又锋利异常,稍微被它一碰,就会沁出血来…

一 面和心不和的同门
金瓶、玉露、秦聪同出师傅王其苓门下,金瓶美貌伶俐,她穿着香奈儿套装站在时装店门口装作被流浪儿骚扰,不消说一句话,目标便乖乖来她身边“英雄救美”,在不知不觉间被洗劫一空。
但是,虽然每次都能得到不菲的报酬,但按照师门规矩,所有的收入都必须交给师傅,由她来分配,金瓶对此不满,再加上她内心深处并不愿意做这种无本买卖,所以一直想脱离师门,去过自己的生活。
秦聪对金瓶有好感,但他更愿意在师傅庇护下生活,而师妹玉露既暗恋秦聪,又嫉妒师傅更宠爱师姐,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沈镜华恰在此时出现,他爱恋金瓶的美貌,想向她求婚,为此他奉上“见面礼”:“金瓶的身世之谜”。
据沈镜华说,金瓶并非流浪儿,师傅因为暗恋她的生父而不得,将她偷了出来,先是让她沦为孤儿,受尽折磨,再出手将她收养,教她技艺,让她为她敛财。
金瓶并未深信,然而,沈镜华竟将生父的家庭住址也给了她,金瓶借故前往,当看到严教授一家的情况与自己的身世极为吻合,两个孩子与自己的相貌也很相似时,金瓶动摇了。

回到师傅身边,没想到师傅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她先发制人:
师傅轻轻问:“这事由他们亲口告诉你?”
“我跟弟妹长得一模一样。”
师傅微笑:“右边第三个小女孩子,同你何尝不是一个印子,所以我叫你看。”
“在师傅家生活十多年,忽然听见陌生人说几句话,就立刻相信了,反转身来当师傅是仇人。”她声音渐渐疲倦,“你是师傅,你可曾心灰意冷?”

爱恋自己的男人,十几年来对自己呵护备至的师傅,究竟谁说的才是事实?
然而,没等到金瓶向师傅问到真相,师傅就因为肝癌去世了,临终前,她指明金瓶为三人之首,并告诉他们,不得残害同门,“谁先动手,谁即是罪魁,罪无可恕”,另外,她还委托岑宝生照顾三人。

或许,师傅已经看见了徒弟们之间的龌龊,然而她已无力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只能留下这句训诫。又或许,因为金瓶一再顶撞师傅,她心怀不满,便故意将衣钵交给她,让玉露心里嫉妒的小苗长得更大一些。
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因为人性从来都不是平面,而好的作品,就是一点点剖开人心的重重遮掩,让你看到从多个角度看到它的不同侧面。
善中有恶,恶中有善,这才是人性之幽微复杂处,正如王阳明所说:“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为恶是格物。”

二 害人的人,往往是你最信任的人
师傅去世,金瓶担负起师傅留下的重托,成为掌事人,照顾师弟和师妹。
让他们觉得不妙的是,师傅生前在全世界都有房产,身上佩戴名贵珠宝,但她去世后,他们才发现,房产都是租来的,那些珊瑚镶钻、南洋金珠,也统统都是赝品。
眼看生活马上要成问题,三人决定接下偷盗一幅名画的任务。行动在即,玉露却生了急病,秦聪说要照顾她,金瓶只得孤身前往。

画很顺利地偷到了,但就在金瓶准备离去的时候,事先埋伏在室内的一个人向她开了枪,金瓶拼命逃出,爱慕她的沈镜华及时赶到,将她救走。
金瓶失去了一块头骨和一只耳朵,美貌打了折扣,更可怕的是,因为神经受损,她不得不时时忍受撕心裂肺的痛楚。
更让她如遭雷击的是,沈镜华找到了袭击她的枪手,竟是由玉露和秦聪指使的。

原来,师傅虽然没有多少现款,却一直让秦聪帮她买一些有价证券,这些年来,积少成多,已是一大笔财产。
玉露一直爱慕秦聪,秦聪却依恋着金瓶,为了得到秦聪,玉露以遗产相胁,一个要钱,一个要人,而金瓶就是他们要借刀杀人除去的那个人。
“世上所有圈套,都一样设计。开头都一定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结果,要了你的贱命。 如果那件事好得不像真的,那么,大抵它也不是真的。”
这是金瓶曾对玉露说过的话,同样的,也可以概括她的处境。

作为师姐,金瓶无疑是合格的,她本来一心想着去过正常人的日子,师傅的死给了她自由的机会,以她的美貌和聪慧,嫁一个不错的男人,为他洗手做羹汤,过一份平静的生活,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她还是放不下师弟师妹,她想和秦聪努力赚钱,送玉露完成未竞学业,将来可以不必像她那样艰难谋生。
只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英俊温柔的师弟、美貌娇俏的小师妹,竟然联手想要了她的命。

三 不动声色的复仇
沈镜华向金瓶求婚,为表诚意,他还取来了严教授的头发,让金瓶去验DNA。
但金瓶无法忘记忽视师弟师妹的背叛,她买了机票,来到秦聪、玉露隐居的长岛,化名张太太,租下了他们对面的房子。
度过一场生死攸关的大劫,容貌改变不少,又善于易容化妆,金瓶轻易瞒过了秦聪和玉瓶的眼睛。
从表面上看,玉露怀有身孕,打扮亮丽,两人开着房车,有佣人服侍,生活惬意。

然而,秦聪时时活在金瓶的阴影下,他日日买醉,动不动就说金瓶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以往那个俊朗的天才少年已经难寻踪迹。
这就是背叛的惩罚吧,你可以骗过别人,却无法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和罪孽,最终它会在心里越长越大,变为狰狞厉鬼,一点点吞噬掉光明的部分。
而金瓶凭着她的聪明,又加快了这段关系腐败的程度。

金瓶偷偷转走了秦聪两人账户里的所有资产,又伺机给玉露喝下有迷幻成分的参茶,更重要的是,她披着“张太太”的皮囊,站在对面的屋子里,冷冷地看着他们的一切,让他们感到有双眼睛每时每刻都在如影随形看着他们,惊恐万状却又不知所措。
饱受惊吓后,玉露失手刺死秦聪,被判处终生监禁。

其实,金瓶只是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真正把他们逼上死路的,是他们自己的贪欲和背叛。正如王朔所说:
“就像童话中两个贪心人挖地下的财宝,结果挖出一个人的骸骨,虽然迅速埋上了,甚至在上面种了树,栽了花,但都清楚地知道底下埋的是什么。看见树,看见花,想的却是地下的那具骸骨。”
而金瓶就是那具被他们埋下的骸骨,时时提醒着他们不堪的过去,所以哪怕是一个隐约的影子,也足以让他们杯弓蛇影,惊恐万状。

金瓶虽然不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就为自己报了仇,但沈镜华却惊讶于她的决断狠戾,决意离开。
他知道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与这样一个女子在一起,终有一日惹恼了她,届时,她不动声色就置他于死地,他不知会是站着死还是坐着死。
他不再敢爱她。

金瓶找到了之前师傅提到的可以信任的岑宝生,嫁给了他,并且收养了玉露在监狱里生下的小女孩。
岑宝生为了留住金瓶,替换了严教授的头发,让金瓶相信她的身世并非如沈镜华所述,又托人给玉露捎话,让她放心。
玉露为了换取女儿今后的保障,在狱中求死。而金瓶开始给小女孩传授她的技艺,一个新的故事,似乎又要拉开帷幕…

结语:
一直到最后,亦舒都没有说明金瓶的身世,她究竟是真正的豪门千金还是无父无母,还是惨遭遗弃的流浪儿,每个人都会在心中有自己的答案。
但肯定的是,这是又一个轮回,表面上,金瓶的人生和师傅完全不同,师傅孤苦终老,而她嫁人、相夫教子。
但实际上,她又重复了师傅走过的路,收养了背叛过自己的人所生的小孩,又教她技艺,这一切像是一个轮回,她的今天,不过是小女孩的明天罢了。
金瓶走的,是师傅未走完的路,而亦舒写的,是世间女子未完的故事。

金瓶生命里的三个男人,其实代表了我们生命里常常出现的三类男人。
秦聪是初恋,俊秀中带着稚气,曾经两小无猜地爱过,却终究不属于我们,纵使流连多时,带给我们的却是许多伤害,而他也带着满身伤痕离开。

沈镜华是初涉红尘时会遇到的大叔,他会教我们许多事,也会不动声色给予提点、帮助,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贴贴,然而,他们最爱的还是自己,当他不愿意再付出时,我们唯有抽身离开,各自安好。
岑宝生是归宿,当他出现时,我们和他的过去,都已经不是白纸一张,他包容,安静,我们都知道,彼此都不是对方最爱的那个人,却也选择相守一生,因为在婚姻里,爱与不爱似乎并不是最重要的。

但终究,这些男人,都只会成为匆匆过客,爱情也并不是生命里唯一的主题,我们与之相伴终身的,不过是自己的一双手,一双躯壳,正如马家辉在谈论《女人不坏》时说,
“我们爱上爱情,往往只因我们没法或没机会爱上其他事情,而我们之所以爱上爱情,亦不是因为爱情本身而只是为了贪求伴随爱情的其他感受”。
就像这部书里的三个主人公,他们都有着超乎寻常的资质,如果能跳出爱情这个小格局,看到更高的所在,必定不会手足相残,将一切推向万劫不复的方向。
惟愿我们都能精明而理智,珍重爱情,但不要仅仅局限于爱情,把能得到的所有,都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生命这样长,总有一天,我们终会去到更高的地方,看到更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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