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我和黄鹤有个约定
2023-04-26 来源:飞速影视

我和黄鹤有个约定
姜建华
一
城市大街,以前车水马龙,现在,晚上没人,白天没人,像荒野一样,荒凉,寂静。
成千上万的同胞,到武汉去!以前是高高兴兴地去,学习或旅游,现在也是激情满怀地去,戴着口罩和防护服。
人们行色匆匆地离开武汉,你们行色匆匆地奔赴武汉,那是白衣天使的战场,也是爱的故乡。
以前发热不算病,吃药喝水睡觉,然后好了,现在,要去发热门诊,然后被隔离,或回家自我隔离。
加缪,大作家,大作品,鼠疫,终于,在鼠年再次如雷贯耳,老鼠,田鼠,竹鼠,还有黄鼠狼和蝙蝠,都跟着出了名。你是机器猫,加菲猫,还是猫和老鼠里的猫,你咋不去逮几只,人人喊打的老鼠,来证明一下,你不只是一个讨人可爱的笑话。大摇大摆,招摇过市,那些溜狗的人,牵着或不牵着,人都躲得严严实实不见踪影,你们想和狗一起被隔离大众吗。
雪,飘满了世界,洁白如隔离衣,以前写上“到此一游”,然后在雪地上撒个欢,现在写上“武汉加油”,然后点一盏心灯,默默祈祷。
二
我们关起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到,以前是宅男宅女,在自己的小窝里独自狂欢,现在是关在笼子里的小兽,警惕狂乱焦躁。
我看着窗外的天,晴天,雨天,太阳,月亮,等着背起书包去学校的日子,可是,可是开学的日子又要延长。
以前馋了,订个外卖,现在买几袋子米,买几袋子面,没事,就烙饼,蒸馒头,蒸包子,蒸窝窝头。餐桌上摆着元宵,一点感觉不到元宵节的味道,和春节一样,电视里的人说着武汉,电视外的人看着武汉想着武汉。酸奶喝完了,纯奶喝完了,奶粉喝完了,超市里的奶,断货了,真后悔,在过去那么漫长的岁月里,没学会养奶牛。
以前想玩,就去骑车,散步,或去健身房,现在想玩,只是想想,再想想,到能玩的时候,我会胖成啥样。
当武汉的疫情来临,蝙蝠成了一个庄严的话题。当我的悲哀莫名诞生,我无以言表,连续几个晚上的噩梦,都是疫情,疫情,还有哭泣的黑蝙蝠。美丽的春天,百花灿烂下季节,一张张或惊恐或木然的脸,昔日繁华的大街犹若原野,没一点生机。我莫名地悲哀,在春意盎然的季节,自由的春风,囚徒一样的灵魂。
是谁?让这月牙儿寂静无声,是谁?定格了昔日的车水马龙,春光美晴川历历,不见熙熙攘攘的人群,黄鹤,在另一个时空兀自飞翔,蝙蝠,穿越时空感受蛮荒时代的光芒,是谁?夜夜闯进你噩梦的故乡?是谁?说过天人合一,触犯天条救人于水火的普罗米修斯,而今安在?是你,穿过千年的阴霾,晴空一鹤排云上,自由翱翔,是你,打破亘古的暗夜,给人类带来火种带来温暖的力量。
尽管举步维艰肝肠寸断——荒原漫漫,妖魔作乱,闪电毁灭,景仰光明,但沉重的铁链锁住你的身躯,却又怎能锁住那颗坦荡无私自由的心灵,你给我们的,难道仅仅是物质的火,不,你给予我们的,是生生不息的精神的火种,是光是电是雷打不动的爱的力量,这是天空的微光大地的灯盏啊,这是我们在暗夜独行的信仰,看那天边的星星呀,几时闪着晶莹而瑟瑟的泪光,四野无声,蝙蝠不语,原野的夜,一个默默行走的身影,一只蝴蝶,缓缓地,向着月光飞翔。

三
武汉,九省通衢的江城,黄鹤在飞,走过武昌首义的广场,才食过武昌的鱼,又望过珞珈山的樱花,病毒来了,和春天一起,一座繁华的城,在这一刻定格,定格了这个季节的心情和天空,荆楚大地,惊恐的九头鸟,四处惶恐地张望,此刻,谁在世界的的某个角落悄悄哭泣,看似无缘无故,好似无声无息,谁,在春天,刮起一场骇人的黑色飓风,一场火神般浓烈的阴霾弥漫的战争,风凉凉兮不见历历晴川。
深深的夜,谁还在寂寞的大街落寞地行走,走向未知走向迷惘走向不可知的绝望,甚至死亡,好端端的生活好端端的日子好好活着的人,莫名地走进地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此刻,谁在世上的某处冷漠地笑,黑蝙蝠沉默地飞,秃鹰静默,乌鸦静默,谁无缘无故地奔走,谁无缘无故地离开。
静止的道路静止的时间,黑色的寂静无声的寂静,青青河边的草,春江水暖的鸭,花朵羞涩依然腼腆,绿色原野,依然有嗡嗡叫的蜜蜂飞来飞去,爱在日出前,我听见了黎明的呐喊,莫道桑榆晚,爱的话语依然回荡浩渺的天地间,停下匆匆的脚步,整理忙乱的时间,夜晚,一轮皎皎的明月,摇荡紫色的云烟。
那么多的白衣天使昼夜奋战不顾生命和家庭,此时的你还笑得起来吗还目空一切吗,看那阴霾的城,空空的大街,生离死别的人们,歌唱的诗人们,如同飞舞的天使,唱着愤怒的歌鼓劲的歌或无聊的歌,能做的做能说的说,什么不干在家呆着也好,太阳照样升起,月缺月圆,爱,不是徒然,一个小小的口罩,一个默契的眼神,一片灿烂的云朵,明媚如昨。
没有硝烟,半夜星斗,成千上万的白衣天使紧急起航,还有满含深情厚谊的成吨成吨的大米白面,几十万的馒头,可爱的白衣天使,十多小时不喝水在地上睡觉的姿势,脸上被防护用具压出的痕迹让人隐隐作痛,隔窗致意的抗疫夫妻,深情的一望能穿越一切的霜雪,街头巷尾,昏暗而低沉的寂静的声响,江水浪花滚翻,江上呜咽的鸟声游移不定的身影。
卑鄙不是卑鄙,依然恣意地笑恣意地行,高尚不是高尚,只有死寂的天空,落寞的墓志铭,江水滔滔,盈盈的天,澄澈,湛蓝,找不到一句黄鹤飞去的誓言,明天的明天是后天,后天的冰凌,依然严冬的寒,漫天的雪洁白的雪盖不住弥天的谎言,黑暗封不住天空,自由之神不会永远沉默。
每天夜里,就是做梦,说着清醒般的呓语,梦里,面对魔影一样地惊慌失措,梦里的惊呼,醒来时的大汗淋漓,是谁闯进了你安详静谧的梦的空间,莫说什么人微言轻,你即便雷霆般的惊呼又如何,脸色幽暗眼睛红肿,发如枯草影如鬼形,你得罪了哪位神仙,惹怒了哪位祖宗?谁在说着被缚的普罗米修斯,谁在唱着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谁又在说普罗米修斯已松绑,普罗米修斯,你这远古的大神啊,而今藏匿在何方?
在桃花灿烂姹紫嫣红的春色里,那残破的卡桑德拉大桥,惊了谁的魂灵,成千上万的老鼠在加缪的小说里横飞,斗转星移,惊人的错愕那般相似,许多人在同一座城市死去,在差不多的时间死去以相同的疾病死去,不管你是治病救人的医生,还是热情洋溢充满生命热情和灵动的艺术家,不管高低贵贱贫困富有,官宦世家还是市井百姓,不言不语无声无息,走得是那般不留一点痕迹。

四
一个平常的春节,一个别样的春节,一个终究被遗忘的春节,一样地红红火火,善良的人,老实的人,伪装的人,哭泣的人,欢笑的人,冷漠的人,沉默的蝙蝠,哀嚎的九头鸟,走失的黄鹤。我吃完家里准备迎接春天的,储备丰富的,馒头,煎饼,火烧,油饼,包子,巧克力,沙琪玛,还有大白兔奶糖,白菜,番茄,茄子,白萝卜,红萝卜,土豆,地瓜,葱,姜,蒜,辣椒,胡椒,鸡蛋,鸭蛋,鹅蛋,鹌鹑蛋,鸡肉,鸭肉,牛肉,羊肉,鱼肉,鲤鱼,鲫鱼,带鱼,鲅鱼,鲳鱼,沙丁鱼,鲜奶,酸奶,还有快过期的酸酸甜甜的饮料奶。
我去长江码头转一转,吃碗热热的热干面,几十年人生能过多久,能吃几碗热干面,黄鹤,读过想过说过唱过多少次,谁见过一次真的黄鹤,哪怕是在梦里,谁宣布:普罗米修斯已松绑,谁,又见过那形影不离又无影无踪的阿修罗,黄鹤,在生命里飞翔穿梭的黄鹤,我梦里也欲哭无泪寂寥而又寂寥的黄鹤,黄鹤,仅此一只,你,仅此一个!不见回首的九头鸟,不见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人老了,花枯了,梦醒了,人散了,只有雨在下,尘埃落地,羽毛落地,气球升天,水珠升天,鸡犬升天,花儿开在穿蓝花布衣衫的飞天的袖间,逝者如斯,昨夜星辰,永不复见,历历晴川,没有来者没有动听的语言。
逝水东流,远去的就真的远去了,只那暗夜微红的天边,月牙儿依然清澈,说什么古人说什么来者,说什么女巫的述说月里的嫦娥,传说里的黄鹤神话里的修罗,一个神秘的咒语,在甲骨的文字里印刻,谁是幸存者谁是苟活者,谁又是别人眼里的神仙或恶魔。
春天来了,谁在唱别人的歌谁在唱自己的歌,谁在无厘头地胡言乱语在寂寥的夜,春光美春色好,岁月没了颜色,奈河,隔离了昼夜,隔离了情与爱的不舍,此刻,寂静而喧嚣,繁华而落寞,看世间,空空如也,阿弥陀佛,蝴蝶的传说,逝者已逝,庄周鼓瑟而歌,一碗热干面,再来一碗热干面,充满人间烟火,暖胃暖肺暖心的热热的热干面。

五
蝙蝠,以前,在暗夜飞,在山洞飞,现在在电视里飞在网络上飞在茶余饭后的闲谈里飞,不管黑夜白昼,你无处可藏。
蝙蝠,在暗夜无声地飞,新闻里说,澳洲莫名的大火,几十万只蝙蝠,城市乡村找不到落脚的地方,疲惫绝望,然后死去,我承认我和蝙蝠没有仇恨,我相信,你也没有,潇洒的你,在肆意吃着野味,泰然自若,你可知,各种潜伏的病毒魔兽,正准备大举进攻,席卷大地,天空,一阵阵的哀叹困惑,焦躁不安。
九头鸟俯视哭泣的荆楚大地,蝙蝠给这场巨大的战争烙下深刻的印迹,可怕而又紧张的江城,战斗在继续,武汉,湖北,各地的村镇街区这样严密地隔离,面对病毒的禽兽,我们共同面对,此刻,我们似乎一无所有,我们又什么都有,没有阳光,冰雹遍地,我们并不懊丧,每个人每个家庭都把自身奉献,祈祷温暖,等待期盼。
我们不信傍晚迟归的倦鸟会找不到家的方向,我们不信走失异乡的羔羊永不复见,我们不信那无声的泪滴始终伴随彷徨的幽怨,我们不信心底的呼喊点不亮那大地的灯盏,我们不信那冰凌的世界会横亘生命的四季,我们不信那野百合永远没有自己的春天,我们不信,我们不信我们永远见不到天空舒展的笑颜,笑一笑,在黎明傍晚,春天秋天,抑或霜雪满天。
漆黑的夜,受伤的小兽,忧伤的眼神照亮幽暗的山野,你的明眸看着远方的遥远,闪烁的星星,暗夜的荒原,一切悄悄地睡去,梦依然香甜,月牙儿在天边,幸福来敲门,我们在同一刻醒来,无需惶惑,无需惊讶,世界可能已变得不同,一场雷暴正要前来或者离去,时刻会到来,爱的时刻会到来,默默等待,日暖花开。
六
回望的九头鸟,寂静的大地,宁静里的硝烟一样惊慌,暗夜的星默默地发着微凉的光,万家灯火照亮这春天寂寞的夜,江枫渔火,今夜愁无眠,春江水暖,春风又绿了南岸。
春节来了春天来了小燕子来了,疫情来了医护人员来了四面八方的支援和祝福来了,没出去踏青,春天的花已开满人间。未来多么美好,我憧憬我畅想我歌唱,现在,我不想再谈未来,我只出去自由地走一走,像往常那样。
地震的时候,我去了四川,四川便是故乡,疫情来了,我没去武汉,武汉依然是故乡,武汉有黄鹤楼,武汉有十四亿同胞的牵挂。不问你的名别问我的姓,十四亿的同胞,共同守望今夜的星辰,疲惫的眼神憔悴的身影执着的坚守,阴霾动荡硝烟,风雪过后,太阳照样升起,芳草萋萋,又一片明媚的鹦鹉洲,一个妖娆的江城,川流不息,生生不息,富饶的土地,青春靓丽的我和你。
一切都会顺利,多少个不眠之夜的奔忙焦灼祈祷,亿万同胞,五十六个民族,一个灵魂,一个心声,一个世界,您好,武汉!再到樱花烂漫,我们去看你!
黄鹤,你神龙见首不见尾,你从古飞到今,你到底飞去了哪里,黄鹤楼,在等你回家!
2020元宵节至正月二十九
风生岱下记之

姜建华, 1972年10月出生,山东东平人。毕业于泰安师专中文系,1992年开始创作。自由创作人,2018年浙江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笔名风生,如也。散文诗处女作《荒原》发表在《散文诗世界》,作品散见于《散文选刊》《散文诗世界》《山东文学》《诗神》《散文诗》《作家报》《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泰安日报》等报刊。曾获中国艺术研究院征文佳作奖,广西文联诗歌奖,甘肃文联、敦煌市人民政府全国敦煌诗文征选优秀作品,长江文艺出版社征文优秀奖,武汉市委宣传部、武汉市文化旅游局“讴歌新时代 礼赞大武汉”征文优秀奖等。散文作品入选中国作家协会中国作家网2018年度优秀作品年选——《大地上的灯盏》。两次入选花城出版社花魁榜优秀作品。2010年被山东省卫生厅授予对口支援北川灾后恢复重建先进个人荣誉称号。现居泰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