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的科幻电影史脉络

恳请您点击左上角，订阅“媒介之变
”
的百家号
欢迎关注同名微信公号：媒介之变（mediachanged），转载须经授权。
作者 | 王四划
仰望星空时，人类不禁思索，宇宙如此浩瀚，地球不过沧海一粟，我们怎么会是天地间唯一的智慧居民？于是脑力丰沛的幻想家写就了一群天外来客，与人类相伴。
自电影诞生时起，这些外星生物就几乎同时踏入了银幕。
早在1902年的法国，电影魔术师乔治·梅里爱就拍摄出了被追认为科幻电影开山之作的
《月球旅行记》（Le voyage dans la lune，1902）
。
受儒勒·凡尔纳的
《从地球到月球》
和
H·G·威尔斯的《最早登上月球的人》
的启发，影片讲述了一群科学家坐着炮弹登上月球，却发现了一群可怕的月球人，随后又慌忙逃回地球。梅里爱设计出的月球人更像是神话传说中的妖怪，凶狠又难以战胜，他们被击中之后便化作一阵白雾消失了。这种怪力乱神的设定虽然不够硬核，却彰显了梅里爱瑰丽的想象力和精良的特技技法。
近日上映的影片
《降临》（Arrival，2016）
中，一种巨大而神秘的外星生物手拉手结着对，坐飞船来地球观光。一下子，12艘幽浮毫无规律地杵在地球数个地方，急坏了各国政要。这些被称为七肢桶的智慧生物大部分时间都藏在云山雾罩的“视镜”后面。直到最后消失，观众对它们也没太多直观印象，这倒是与它们神秘的身份和目的相契合。作者特德·姜在原著《你一生的故事》中，更细致地描绘了这些外来者的形象：
外星人有七根长肢，从四方向中央辐辏，轴心处挂着一个圆通，整个形体极度对称，七肢中任何一肢都可以起到腿的作用，同时任何一肢也都可以当作手臂……身体周围排着一圈眼睛，共有七只，没有眼皮……任何方向对它来说都是“正前方”。
这种以章鱼等软体动物为原型的外星人形象最早可以追溯到H·G·威尔斯的小说《大战火星人》当中。这部作品不仅两度被改编成电影作品，还在更早的时候以其他形式与电影产生了微妙的关联。
1938年10月30日晚8时许，当美国观众把电台频率调到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时，恰好及时收听到一段特别播报：一名天文学家称，火星上发生了几次炽热气体爆炸，燃烧的陨石高速向地球袭来。陨石撞在新泽西附近的一个农场后，有几十个巨蛇状生物从地面巨坑里爬出。它们头部喷射火焰，烧毁汽车与建筑，造成了大量伤亡。广播里充斥着尖叫，随后又倏然陷入一片死寂。
大量观众被这条广播惊呆了，根据第二天的《纽约时报》报道，成千上万听众陷入了恐慌，甚至有人需要送院接受治疗。
实际上，这是一部叫做
《世界大战：火星人进攻地球》
的广播剧，由当时年仅23岁的戏剧导演奥逊·威尔斯与水星剧团的同事制作而成。他们改编了H·G·威尔斯的小说，模仿新闻记者现场报道的口吻讲述了这个火星人入侵地球的故事，虽然节目中有定期插播的声明，称这是一个虚构节目，但他们仍成功骗过了无数听众。也正是凭借着这一广播剧的大热，奥逊·威尔斯叩开好莱坞的大门，获得了雷电华（RKO）的一纸丰厚合约。
20世纪50年代科幻电影中的外星人多被设置为邪恶的入侵者形象，这通常被认为反映了当时的社会心理与意识形态：
那些仿佛一夜之间突然降临的外星生物实际上正是随时可能降临的苏联核弹的一种隐喻。
虽然受限于当时的特效技术，影片的视觉效果并不完美，但造型想象力却非常丰富，外星生物能以动物、植物甚至各种古怪东西形态出现。在经典的
《怪人》（The Thing From Another World，1951）
和
《天外魔花》（Invasion of the Body Snatchers，1956）
中，外星人就被与植物联系起来。
《怪人》中的外星生物长得颇似植物版的弗兰肯斯坦，四处撒播种子。他的繁殖能力惊人，而且后代们以人血为食，最终一齐被高压电消灭。而《天外魔花》中的植物型外星人被赋予了复制人类的能力。豆荚中的复制人，与小镇居民外表上毫无差别，但他们却没有感情和知觉，好像行尸走肉
。这种无法敌我不辨的困境直接影射了当时麦卡锡主义盛行下的美国社会对共产主义渗透的焦虑
。
后来，这种杀人植物的形象更多被恐怖片沿用，与
《恐怖小店》（The Little Shop of Horrors，1960）
等影片一起成为cult经典。而外星人改头换面，潜入人类的能力则被
《我的老公是异形》（I Married a Monster from Outer Space，1958）、《魔童村》（Village of the Damned，1960）
等影片继承。
新好莱坞时期的科幻片开始反对早年将外星他者视为仇敌的主流观念，塑造了一批通情达理与和平的外星人形象
，斯皮尔伯格的
《E.T.》
成为其中的经典。E.T.有着大脑袋、长脖子和短腿，它拥有老人的智慧又有孩童的天真。为了展现这一形象，斯皮尔伯格选取一张婴儿照片为底，加上桑德伯格的眼睛，海明威的额头和爱因斯坦的鼻子。这种智慧与童真的集合，加上特异功能，使他具有了一丝近乎神性的特征。
这似乎是对
《地球停转之日》（The Day the Earth Stood Still，1951）
中显示神迹、死而复生的外星人克拉图的继承。这部影片是50年代科幻电影的一股清流，第一次从宇宙的视角来思考地球和人类的命运。从天而降的克拉图不是共产主义情侵略者，而是和平的使者，他告诫人类应该停止原子弹实验，否则地球将被毁灭。
同时，新好莱坞也塑造出了电影史上最经典的邪恶外星生物——
异形（Alien，1979）
。设计师H·R·吉格设计的异形像是甲壳类昆虫与爬行动物的组合体：它有着昆虫一样的六只脚，爬行动物一样的尾巴，骨骼外露，体内充满酸性粘液，大脑袋里面还藏着小脑袋，朝外的牙齿无比锋利，还有着超强的跳跃能力
。
异形的形象影响了后面几十年的科幻电影，后现代的拼贴与组合成为常见的外星人形象表达方式。
《星河战队》（Starship Troopers，1997）
中的虫型外星人显得更为纯粹，它们不仅拥有昆虫多样化的体态特征，也沿袭了社会性昆虫的分工：虫王是头脑，其他个体并没有独立意识。人类也能据此制定合理的策略，通过消灭虫王一击致胜。而
《明日边缘》（Edge of Tomorrow，2014）
中的外星生物虽然盖头换面，但这种分工策略却被延续下来。
及至世纪末，文明间的冲突使移民问题逐渐变成美国社会关注的焦点，科幻片中的外星人形象也变得越发复杂。
《黑衣人》（Men in Black，1997）
中呈现了大量外星人形象，他们像美国的非法移民一样隐居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而黑超特警则扮演着星际警察的角色，对这些外星来客施以有效管理。
《第九区》（District 9，2009）
中的外星“虾人”则更像一群难民，遭到了地球人的不公正对待。虾人在呈现出生啖人肉的恐怖一面的同时，也有着通情达理、知恩图报的一面，
这也反映出创作者在难民问题上的矛盾心理。
50年代，70年代，90年代与21世纪初，随着人类社会发展的起伏，科幻电影热潮的反复出现，外星生物的银幕形象也随之不断演进。
说完西方银幕上的外星人，最后扯几句中国科幻电影的闲篇儿。
中国并非是一个完全丧失科幻文化的国度（
具体可参读见昨天为大家推送的“秘档”节目：
原来《星际旅客》里的机器人侍者，80年前咱们中国就有了！
），我们早在上世纪30年代就已经拍出了最早的科幻电影，50年代末期到60年代初期，由于极“左”政治思潮的影响，我们也曾拍摄过一批今天看起来令人啼笑皆非的科幻片。
但是这些科幻片基本上是和外星人无关的。尽管后来，我们国家的科幻文学中对于外星人的描写已经屡见不鲜，但是将其影像化的实践，一直是相当稀缺的——
说到底，这还是和我们电影工业体系中复合型电影人才的匮乏和空档有关
。我们在中国银幕上，看到的为数不多的外星人形象，是周星驰《长江七号》中的七仔，不过这个形象还是太多激萌了。
而孙周去年《不可思异》中的外星人“摸摸哒”，更是让人无力吐槽。
中国科幻片刻画外星人的重任，现在看，保不齐重任还得落在“国师”张艺谋的肩头。
毕竟，国师可是国内为数不多见过UFO的人
。
据他的文学策划周晓枫2015年3月出版的《宿命：孤独张艺谋》一书中披露，1985年张艺谋随陈凯歌拍摄《大阅兵》的时候，曾经目睹过UFO，甚至还有传言，他还被外星人抓走过……
这件事在N年后，也在媒体采访陈凯歌时，获得了侧面的模棱两可地回应：
难以揣摩，凯歌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内心是不是一连串的黑人问号。
假如上述这一切都是真事儿，让张艺谋把自己与外星人邂逅的经历呈现在银幕上，中国的高概念科幻大片不就真的齐活了？
讲真，这个题材可比《长城》里的古装打怪更有吸引力。不过联想到《长城》里贪婪的饕餮也是“上天为了惩罚贪得无厌的纣王而降下的祸患”，而且每隔60年光临一回，这听起来，似乎也带了点外星人的影子。
而且，不是也有影评人把饕餮大BOSS的战略指挥模式，与《独立日》《星舰战队》里的外星人进行比较吗？消灭了BOSS，仗就打赢了。
如此说来，张艺谋拍的《长城》，实际上践行的就是一种科幻片创作
。
如果以后我能当面和张艺谋聊天的机会，我想把上述两件事（
被外星人劫持与创作《长城》
）结合在一起问问他。
只是也有传闻，1985年国师被外星人抓走后，被强行洗脑擦去了记忆。所以
，这些除了让国师的人生更具传奇性外，估计一切都死无对证了。
SO，30年前到底是什么样的地外生物劫走了张艺谋——是《异形》里这种凶巴巴的，还是《ET》里这种蠢萌的，抑或是《降临》里这种八爪鱼风格的——真的也就成了中国电影史上的千古之谜了。
本文转载于知名公众号 文慧园路3号，转载须经授权。
欢迎关注同名微信公号：媒介之变（mediachang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