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一代宗师李魁元

惊闻噩耗：武安平调落子第一代女演员、当代戏剧表演艺术家、一代宗师李魁元不幸逝世。消息不胫而走，震撼了整个燕赵大地！
最初在微信群里看到此消息根本不敢相信，打电话小心翼翼地向朋友求证，果然是真的，让我大吃一惊。令人无法接受的是，两个多月前我们还见过面，那是重阳节在新荣传习所举办的老艺人联欢会上，在大家的热情鼓励下，她还登台唱了一段落子。那时她精神矍铄，谈笑风生，丝毫没有不健康的迹象，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李魁元是一个标志性人物，她不仅仅是解放后平调落子第一代女演员，而且，她和武鸿凤等姐妹们还开创了旦角由女性扮演的历史先河。我们知道，之前戏剧包括京剧、豫剧，旦角都是由男性扮演，京剧四大名旦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荀慧生全是男性。京剧尚且如此，平调落子更不例外，杜更会、孙富琴、路洪贞、李秀奇无一不男。
老百姓常说：“瞧了武鸿凤，一辈子不生病；瞧了李魁元，一辈子不差钱。”由此可见本色演员在老百姓心目中的位置。
李魁元生于1940年，10岁开始学戏，11岁主演《刘胡兰》，13岁主演《天仙配》，14岁参加河北省戏曲汇演……她不仅成名早，而且出手不凡，一登台就星光灿烂。她从艺70年，演了上百部戏，塑造了无数个鲜活的人物形象，把一个小小的地方剧种唱到了北京，唱到了大江南北，唱到了全国300多个剧种的前列，我们又不能不说她是平调、落子两个剧种的功臣。
今年农历正月李魁元老师八十大寿，有位大姐托我写段唱词，她要当场献给李老师，我答应了。
正月里正月正，
大堂上坐着老太君，
梨园泰斗李魁元，
八十大寿喜盈盈。
想当年，
你演戏到过北京城，
见过党和国家领导人。
毛主席看过你的戏，
周总理与你合过影。
东西南北都走遍，
神州大地留美名。
如今你桃李满天下，
个个是平调落子传承人。
我代表戏曲爱好者，
借此机会表表心：
祝老寿星福如东海长流水，
寿比南山不老松。
能吃能喝身体壮，
笑口常开越活越年轻。
祝平调落子花盛开，
（白）谢谢李老师，
你永远是平调落子浇花人。
这位大姐已经把唱段学会了，跟音乐都已经结合了，然而遗憾的是，正月疫情严重，取消了寿宴，至今也没有唱成。

李魁元老师对平调落子有一种特殊的爱好，有人说她把戏看得比命还重，这一点也不为过。上世纪九十年代李魁元老师离开舞台之后，她就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培养学生上，不但主动在艺校给学生上课，而且还免费在家里教，还管饭。如今她真的是桃李满天下,经她培养的学生个个出类拔萃：王新荣、温巧云、赵艳杰、周素霞、李云、王艳书、张红英……她们不仅是平调落子的顶梁柱，同时还是获奖专业户。
她常常跟我说：“我都快八十了，俗话说‘七十不保年，八十不保月’，我这个岁数说走就走了。我一生演了100多部戏，我得赶紧教给孩子们，不然，我走了这些戏就失传了。”三句不离本行，你跟她坐在一起没别的，聊的全是戏。她最最担忧的就是传承问题，现在舞台上翻过来、调过去，演的都是《端花》《赶斋》《借髢髢》，老百姓看得都不新鲜了。她说，咱平调、落子传统剧目加起来总共有300多个，可不只是现在看到的这几个，如《天仙配》《审马龙》《蝴蝶杯》《昭君出塞》《美人计》《访杭州》《王定保借当》《大隔帘》《二隔帘》《皮秀英告状》《张大郎休妻》《打井台》等，多得很，这些传统剧目我都演过，捡起来很容易，如果我们这些老艺人一走，就再也捡不起来了。
她说的这是真的。她的老师李秀奇走了，她的搭档秦崇德走了，她的同事武鸿凤走了，现在和她年龄相当的只有袁锡章、杜银芳、李爱华这些人还在，再过若干年，不是捡戏困难的问题，而是不可能了。
也许李魁元老师很早就意识到这一点，她除了鼓励录制唱片、积极呼吁成立邯郸平调落子研究会外，2018年她又牵头成立了“李魁元平调落子艺术研究院”，亲自担任院长，大有佘太君挂帅出征的意思。她的目的只有两个：恢复传统剧目；生产新创剧目。
李魁元的举动赢得了社会各界的广泛支持，有的出谋，有的出资，有的出人，有的出力，一腔热血，万般热情。白沙村党支部书记侯二河开明大义，当即赞助5万元，支持平调落子事业发展。这一支持不要紧，老太太有了压力：这干点啥好呢？当年《卖妙郎》未能拍成电影，这一回圆圆武安人的梦？这钱也不够呀？要是什么也不干，再给人家退回去？那多不好意思。正当李魁元老师纠结不清的时候，曙光来了——有人送给她个新创作剧本《太行骄子》，写的就是农村支部书记带领群众艰苦创业、共同致富的故事。她当即拍板：排！
排一部戏至少要花上百万元，演员、服装、布景、道具、排练，哪一样不得花钱？甭说你一个民间组织，你就是一个专业剧团排一部戏也得到处化缘。然而，魁元老师非常有个性，干，绝不退缩！经费不够，自己每月工资全部贴进去，再不够，老三拿！
这里说的老三是她的三儿子，名叫田利军，大伙都叫他田三子，从小跟着他妈在剧团长大，后又在剧团参加工作。改革开放后，停薪留职，下海经商，先开矿，后经商，赚得盆满钵满，这回正好派上用场。田利军热爱平调落子，支持他妈的事业，一拍胸脯：“吃住您甭管了，排练，我给您提供场地。”田利军开的是商务酒店，有大厅、中厅、客厅，一切免费。李魁元逢人便讲：“多亏了俺三子，啥都是人家出。”
有人撑腰就去了一半负担，李老师开始招兵买马。为了节省开支，她尽量不用专业演员，只用自己的学生、朋友和离岗退休人员，服装、道具自己借，唱腔板式自己学，什么地方玩不转了再请教老师。而她自己呢，除了组织排练外，还要修改剧本，琢磨人物，她用专业的眼光审视着一切。

不分昼夜，马不停蹄。大约排了40多天，戏终于圆住了，剧名改为《白沙岭》。9月30日，国庆节前一天，李魁元老师特意邀请我们去白沙看戏。白沙是“全国美丽乡村示范村”，先后获得几十项国家级荣誉称号，不仅村容村貌具有城市化特点，剧场也敢与北京长安大剧院媲美。
那天看戏的人很多，邯郸平调落子研究会、李魁元平调落子艺术研究院的专家学者都来了，大家一致看好这个戏，有几处动人的场景还赢得了观众一次次的掌声。那一天李魁元老师很欣慰，很高兴，虽然精神有点疲惫，但并无大碍。10月16日，李老师还在三和酒店召开了《白沙岭》戏剧研讨会，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和谐、正常。甚至到10月24日（农历九月初八），王新荣在她的传习所举办重阳节老艺人联欢会时，李魁元老师还登台唱了一段落子，但谁也没想到那段《对绣鞋》居然成了她的绝唱！
呜呼哀哉……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按理说，李老师唱了一辈子，高兴了一辈子，临走我们应该好好组织演员为她唱几场戏，却又恰逢疫情反复，所有的活动、所有的聚会都禁止了，我们也只能默默地为她送行。
李魁元老师走了，她再也不回来了，但她的唱段还在，她的事业还在，我们会沿着她的足迹继续走下去……
2021.1.18写于武安（作者：孔祥峰）

作者简介
孔祥峰，原为武安市平调落子剧团团长，现为中国傩戏研究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武安市戏剧曲艺家协会名誉主席，七步沟景区文化顾问。著有散文集《城市猎枪》、报告文学集《佼佼者》、文艺演唱集《哥俩好》、传记文学《大梦人生》、电影作品《梦回搭衣岭》等，作品获河北省首届“月季花奖”、“中国时代风采”散文金奖、全国首届“浩然文学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