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我们11师组建演出队，分别为A派、B派进行慰问演出

一次非常时期的演出任务
张 平
1968年5、6月，在拉萨，情况大致和内地差不多，两派之间闹得势不两立，形同水火。
当时部队有一项特殊的任务——支左。可是两派都说自己是革命群众组织、是左派，并互相指责对方为“老保”，支左部队常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还得一碗水端平，难度可想而知。32团1营当时由副政委潘兆民带领，就在拉萨执行这项任务。

时任32团副政委、后任11师第八任政委、新彊军区政委、兰卅军军区副政委潘兆民中将
为了配合32团1营的工作，师首长决定派师演出队（当时叫“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到拉萨为两派群众进行慰问演出。临行前，师副政委魏光中专门到演出队作了动员，他说：“你们这次演出，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可能会遇到十分复杂的情况，但不论遇到什么情况，对群众都要一视同仁，这是第一。第二，吃住都在32团1营，不喝群众一口水，不吃群众一口饭。第三，不利于团结的话绝对不说，不利于团结的事绝对不做。共产党员要带头做到上述三条，这是纪律。若有违反，必须严肃处理。”
特殊时期为执行特殊任务而制定的特殊规定，我们都很理解。在讨论魏副政委的讲话时，大家一致表示：决不辜负师党委、师首长的委托，保证完成特殊时期的这次演出任务。
就这样，我们记着首长的嘱托，怀着一颗忐忑之心到了拉萨。32团副政委潘兆民同志一早就在住地等着我们，并指着身旁的一连指导员曹振华说：“你们吃住就在他们一连，有事咱们随时商量。”
曹指导员把我们安排好以后，演出队领队、33团俱乐部主任张锋同志请示潘副政委：“第一场演出该从那里开始。”潘副政委好像早有考虑，回答道：“现在拉萨有A、B两派，A派自认为我们是支持他的，与我们关系较好，而B派又自认为我们不支持他，和我们相对疏远一些。所以，我的意见，你们的首场，还是先给B派演。”
经与B派联系，演出地点定在布达拉宫前面的劳动人民文化宫。当晚，我们把一切都准备就绪时，偌大的剧场里只坐了一二百人。开演时间到了，张锋问B派头目：“按时开演吗？”对方回答：“演吧。”

11师演出队演出的《红军歌曲大联唱》
那次演出的节目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毛主席诗词《西江月·井岗山》、《七律·长征》、《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二是反眏乃堆拉山口战斗的节目：如话剧《战地黄花》、歌舞剧《战火中的庄世文》、小歌剧《两个炊事兵》等；三是歌颂共产党毛主席的节目，如唢呐独奏《北京有个金太阳》、歌舞《万岁，毛主席》等。开演后，我们在舞台上使出浑身的劲，演得热情奔放，台下却显得冷冷清清。这种情况，我们思想上早有准备，所以这些丝毫没有影响我们的演出情绪。
谁知演到一半时，“啪”的一下，灯灭了。我们急得到处找人，但谁也找不到。大家只好在后台静静等着。大约十分钟后，灯亮了。B派头目跑到后台解释说：“对不起，刚才跳闸了，你们继续吧。” 我们再次开演的时候，这才发现，台下只剩几十个人了。张锋主任说，越是人少，越要演好，现在守在台下的才是我们的忠实观众。于是，大家的劲头比前边更足，一鼓作气演完了一台晚会。
出乎意料的是，演出结束时，台下仅有的几十位观众全都站了起来，用热烈的掌声，对我们的演出表示肯定和祝贺。
当晚回到一连住地，大家都觉得心里很舒服，因为我们感觉对得起台下的观众。
将要休息时，潘副政委来了。他告诉我们：“看样子今天晚上演得不错，但是先别高兴，明天你们将会面临另一种考验。”
潘副政委走后，我们躺在床上，一直在议论：明天会面临什么局面呢？
第二天，我们为A派演出。演出地点定在老城内离话剧团不远的一个剧场里。
刚到演出地，就有上千人早在剧场门口夹道欢迎，在“向解放军学习！”、“向解放军致敬！”的口号声中，一直把我们簇拥着进了剧场。
演出开始后，剧场内座无虚席，走道上都挤满了人。无论哪个节目，一直都是掌声陪伴着，该鼓掌和不该鼓掌的地方都有掌声。和给B派演出的场景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叫人一下子很难适应。张锋同志及时提醒大家：“排除干扰，冷静对待，认真演出。”他的话像一粒定心丸，大家的情绪平静了许多，从而使演出又一次获得较好效果。

深入基层为群众演出
两天的演出，我们经历了冰火两重天，一会儿掉进冰窟，一会儿又被架在火上烤。但我们毕竟经受住了两种不同情况的考验，也为后边的演出积累了经验。
由于两派下属组织较多，所以只能今天给这一派演，明天给另一派演，力争做到一碗水端平。
有了前两场的经历，我们觉得后边的演出应当不存在问题。谁知第三场给B派演出时又遇到了新情况。
那一天我们和B派负责人约定，上午十时整在西郊运输公司演出，我们九点就到了那里。那天是在露天的土台上，观众挺多。十点整，当我们把一切准备就绪时，还不见B派负责人，又过了十分钟那位负责人还是不见。台下观众等得不耐烦了，就有人大声喊道：“怎么还不开演啊！”其他观众也跟着喊：“快开演啊！要等到啥时候？”面对这种局面，如果硬扛着，就会使我们很被动。这时，我们在后台经过简短商量，领队张锋同志大步走到前台，对台下观众说道：“观众同志们，本来和你们负责人商定十点开演，他还要讲话，但是现在还不见你们的负责人，这个情况要向大家说明一下。”他这一说，台下观众齐声吼道：“不等他，开演吧！”“我们要看节目！”还有人在台下喊：“你们宣传毛泽东思想，还要经谁批准吗？”就这样，我们在群众的一再要求下开演了。演出过程中，观众很热情，时不时会有掌声，这与第一次给B派演出相比就好多了。
节目快结束时，那位负责人才匆匆赶到后台，张锋同志一见他就不客气地说：“不是说好的十点嘛，你怎么回事？”那位负责人被问得面红耳赤，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有点事耽误了，实在对不起。”
那一场演得很顺利，也很成功。当我们要离开时，不少观众一直把我们送到大门口。还有的人打听：“你们明天在哪儿演？”
第四天，又要给A派演出了，演出地点是在他们总部大院。我们在住地化好装，排着队步行来到演出地点。刚一进门，就被一阵铺天盖地的的口号声淹没了。再一看——好家伙，不但场地中央挤满了人，墙上、房顶上到处都是人。院子四周挂着四条横幅“向十一师学习！”、“向十一师致敬！”“十一师是毛主席的军队！”、“十一师是人民的军队！”这些口号你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此时此刻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我们总觉着好像有点不对味儿。但在那种场合，谁也不便说什么。
演出开始后，又和第一次给A派演出一样，掌声和口号声如雷贯耳，此起彼伏。我们尽最大努力想让观众听清台词，但直到结束，观众可能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与藏族同胞座谈
当天演出回到住地，我们连夜开会，互相提醒，调整心态。大家认为：我们是为宣传毛泽东思想而来，是为加强两派群众团结而来。不管遇到火还是碰到冰，都要一丝不苟地把节目演好。如果让各种干扰牵着鼻子走，那就等于忘记了这次来拉萨的目的和任务。会一直开到深夜才结束，同志们个个信心百倍的准备迎接第二天的战斗。
在后来的演出中，无论出现什么场面，我们已能够逐步适应，不受任何干扰了。记得演过十天之后，常常会出现这样的场面——给A派演出时，B派的群众也来看。给B派演出时，也有A派的观众。这使我们看出了一个问题：无论A派B派，基本群众是好的，他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有爱看节目的观众还和我们交上了朋友。
根据这种情况，我们及时调整思路。由于拉萨各单位都存在两个派别。于是我们就和群众协商，不分派别，按单位安排演出。结果群众都乐意接受。
半个月后，邀请我们演出的单位越来越多，为了满足观众要求，我们有时每天安排两场甚至三场演出，连续的体力消耗和过度用声，有的同志生病了，有的嗓子哑了，但谁也不叫一声苦，咬着牙坚持一场一场的演。有的观众受到感动，把白糖水送到了后台，都被我们惋言谢绝了。自始至终都喝我们自己军用水壶里的水。
再后来，我们更加游刃有余，该和观众互动时就大胆互动，该交流时就大胆交流。这时就不存在什么A派B派了，常常出现军民一家亲的场景。
演出任务行将结束时，西藏人民广播电台派人找到我们住地，来人说道：“你们在拉萨演出影响很大，群众反眏很好，所以电台领导要我和你们联系录音，以便在全区播放。”听到这一消息，大家十分高兴，第二天，我们花了一天时间到电台录了音。
一个月的演出任务完成了，当我们将要离开拉萨时，许多群众（不论那派）都来到我们住地，用各种方式表达谢意。
这次演出也使我们悟出了一个道理——无论台下坐着的是什么人，无论人多人少，也无论他们热情与否。他们都是你的观众，每场都必须认真演好，这是对观众的尊重，也是一个部队基层文艺工作者应有的基本素质。
离开拉萨那天，刚坐上车准备出发时，广播里突然响起了我们演出队文万荣同志的唢呐独奏“北京有个金太阳、金太阳……”
在优美的歌曲声中，车辆慢慢启动，我们怀着胜利的喜悦离开拉萨，向白定出发……

张锋（中）与演出队老战友周致民（左）高志信（右）在战友聚会上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张 平笔名弓长。陕西乾县人，1966年入伍。曾任十一师炮团宣传干事。1972年开始写作。数十年来，先后发表并出版文学、新闻作品30余万字。著有“弦板腔记事”。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