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丹福监狱实验的启示——邪恶无处不在,人性禁得起考验吗?

2023-04-26 来源:飞速影视
我还是大一新生时,选修过一堂有关人类大屠杀的课,这堂课彻底撼动了我。也有人提出讨论认为,这应该是一堂所有人必修的课,了解人类可以冷血残酷对待其他同类到什么程度。

史丹福监狱实验的启示——邪恶无处不在,人性禁得起考验吗?


课程指定的阅读书籍中,包括了三本直到今天为止,依然是我所阅读过最重要的书:史丹利.米尔格兰的《服从权威》、康拉德的《黑暗之心》,以及针对金巴多(Philip Zimbardo)教授声名狼藉的史丹佛监狱实验所写的评论。我们在课堂上也读了汉娜.鄂兰的著作,同时就跟其他成千上万的学生一样,研究她所提出的理论:邪恶的普遍存在。
这些作品,就如同洁西卡父母的朋友死在自己亲生儿子手上那件罪案一样,粉碎了我心中的某些东西,尤其是《服从权威》。我从大学开始就读了这本书很多遍,在成为联邦检察官之后,又重读了不下一次。
有些人可能不太知道米尔格兰是谁,他在 1960 年代时进行了一系列的实验,测试人类在服从命令的状态下可以对他人进行伤害到什么程度。米尔格兰自己也瞠目结舌,一般人在进行一场学术实验听从命令的状态下,竟然能够毫无顾虑地对他人施加极度的痛楚,而且还愿意亲手操作事前告知过他们的高伏特电击。为什么?只因为实验室里的人告诉他们要这样做。
米尔格兰教授在五十年前写下了这段话,这或许就是这个研究中最基础的课题:
一般的普通人在对他人没有任何敌意,只是遵照命令的情况下,就可以成为恐怖毁灭性行为的帮凶。
数十年后,身在职场的我,又再次从史蒂夫.马丁的口中听见鄂兰最著名的那句话:邪恶无处不在。他用这句话来解释,就算是善良的好人,只要在非人性化的规则下遭到囚禁,并身处于荒郊野外的监狱之中,就很有可能对其他同类做出残忍的行为。
在二十世纪最知名的一场心理实验──史丹佛的监狱实验中,金巴多和助理挑选了二十四位看起来身心都十分稳定的史丹佛学生,全部是男性,透过掷硬币随机安排他们担任狱警和囚犯的角色。这个实验原本预计将进行两周,但是到第六天时就取消了。为什么?

史丹福监狱实验的启示——邪恶无处不在,人性禁得起考验吗?


因为担任狱警角色的学生出现愈来愈明显的虐待狂倾向,他们会对囚犯施以「心理压力」,例如在凌晨两点钟把他们叫醒、将他们单独囚禁起来,或强迫他们做出带有凌辱性质的肢体动作。金巴多后来在国会听证会上作证表示,他之所以会结束这个实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可以轻易就让那些最凶残的狱警和最不堪一击的囚犯交换身分」。
多年后,还是有些评论文章对这场实验的结果抱持怀疑的态度,因为有证据显示「狱警」是受到强迫或有人指点才这么做的。但是在这场实验中,这些高人一等的史丹佛学生竟然立刻就学会以施虐、剥夺人性的方式来对待自己的同学,这个令人震惊的教训依然成立。
无论是否过于夸大或是有所瑕疵,五十年来,史丹佛监狱实验在社会大众的脑海中始终难以抹灭,因为它传说中的结果不只令人震惊,也完全可信。如同霍多尔科夫斯基(Mikhail Khodorkovsky)这位曾被俄罗斯囚禁在殖民地监狱超过十年的铁路公司亿万富翁在《我的监狱伙伴》一书中所写:
「监狱对绝大多数的囚犯和狱警都会造成糟糕的影响。事实上,我们还不清楚究竟是哪一个族群受到的影响更大。我们的社会必须要做点什么来挽救这场人间悲剧,而这一切就要从让大众知道这件事开始。」
史蒂夫.马丁想要做些什么事来挽救这场人间悲剧。他相信我们可以用人道的方式进行监禁,监狱也不需要是个充满暴力与腐败,极端危险的污秽处所,而他的终生职志就是要达成这个愿景。究竟是哪些状况加在一起会让人变得野蛮与残酷?答案是,文化与个人都脱不了关系。

史丹福监狱实验的启示——邪恶无处不在,人性禁得起考验吗?


任何一所监狱的环境在定义上几乎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收容人被起诉犯了罪(或是已经遭到定罪),其中有许多人都患有精神疾病,而法院下令剥夺他们的自由,这一开始已经就让他们低人一等了。但是在概念上这并不代表监狱就一定没有人性,或是监狱没有必要存在。只要有人因为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而遭到监禁,又或者因为这些人会对社会造成危害,甚或有逃跑的疑虑,监禁就是必要的做法。
重点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抱着一个火药桶,因为监狱和拘留所是对人性的一种严厉考验,监狱的运作方式,就是合理化行为和奖励服从,如同金巴多实验中所清楚显现的。只考量到效率及安全性的政策和做法,很容易就会让人失去人性。
史蒂夫说,监狱里有各式各样的方式可以让你失去人性,更有数不清的方法可以让你用对待牲畜的方式来对待人:监狱中完全没有隐私可言,大家穿着一视同仁的制服,用编号来识别个人,并像牲畜一样集体用餐等等。在这里,基本上囚犯就是处于无能为力的状态,而狱卒则是拥有如神般的无上权力──因为这是最简单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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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地狱的道路就是由怠惰所铺成,使用蛮力不需要动脑。动手动脚很简单;要克制自己却很难。只要有人反抗,他就会在脑门上挨一拳或是被抓去关禁闭,只要动用武力,绝大多数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在许多文化中,动武就能获得奖励。史蒂夫二十二岁时开始担任德州监狱的惩教人员,根据他的说法,这犹如身处一道湿滑的斜坡上无可自拔地向下沉沦,几个月过去之后,他发现自己愈来愈习惯以暴力来解决事情。到了二十四岁时,他觉得自己变了,变得更为暴力,跟那些史丹佛实验中的狱警没什么差别,只除了这是现实生活。于是他决定要离开这个行业,但还是持续投入将监狱改善成人道环境的使命。他曾对我说:
如果当年我愿意继续用那种麻木不仁的方式欺负人,现在很可能已经当上监狱高官了。
并不是每个伤害他人的人都在一开始就决定要这样做,也不是每一所监狱都是以伤害那些被起诉的人为目的,而采取残酷的管理方式。这里并不全都是敌意和刻意为之的邪恶。就拿东州惩戒所为例,这是全美第一所惩戒中心,由贵格教派(Quakers)成立,并于 1829 年启用。
在东州,所有收容人都必须忍受残酷的单独监禁,是的,所有人。但这并不单纯只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让他们改过自新。支持者之一的瑞许(Benjamin Rush)博士提议打造一间「悔过室」,让囚犯可以在里面透过独处反省,进而真正体会到悔恨。它最初的用意是为了要疗愈,一开始也被认为是种人道的做法,这么做的理论是,单独监禁收容人,可以让他们好好面对自己内心的想法,然后反省并悔过。毕竟,惩戒所的重点就是惩罚并戒除,这也是当年的一场社会实验。
到最后,把人单独监禁起来所造成的问题,也终于闹得人尽皆知。到了 1913 年,东州惩戒所停止了无论任何状况一律单独监禁的做法,了解到这是种非常残忍又不人道的惩罚方式。这场实验就此被放弃,但初衷却是良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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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恰当的做法和肤浅的想法造成了种种后果,就如同许多可怕的故事也是如此。某次在八楼图书馆的例行会面中,史蒂夫说了另外一个令我永生难忘的故事。千禧年初,俄亥俄州青少年事务局请史蒂夫调查一所位于该州赛欧托(Scioto)小镇的青少年观护中心,这里据闻有过度使用武力的状况。 (这个小镇还有另外一个知名之处,它是高尔夫球名将尼克劳斯(Jack Nicklaus)开始学打高尔夫球的地方。)
史蒂夫发现这所观护中心发生手臂受伤事件的比例高得惊人,例如手腕、手肘和肩膀的骨裂与骨折。他在这一行很多年了,从来没看过像这样的状况,但正如他所说:
只要认真去寻找其中的行为模式,就一定能够找到原因。
于是史蒂夫前去进行驻地观察,很快就亲眼看到了原因,那就是狱警在将收容人从一个地点带往另一地点时所使用的戒护方式。狱警不知为何会使用一种很紧的C型夹来钳制收容人:他们将收容人的手臂拉直,固定住手肘,然后把一个很重的C型夹扣在手肘上,这么做会对手臂的所有关节造成极大的压力。
我请史蒂夫在我身上示范,他紧紧抓着我,固定住我的手肘,我无法想像在这样的方式下能走几步路,更别说要走上一段距离,尤其是如果当下我处在一种非常焦躁的情绪之下。只要稍微动错方向,一定会有某个地方会受伤。被询问到为何使用这种方法时,狱警小队长说:「因为我们一向都是这样戒护的。」
史蒂夫哑口无言。你要如何在女孩们手臂被锁成这样的状况下,带着她们长距离移动呢?这根本就是种「痛苦服从」的方法,就连运送马匹我们都不会用这样的方式。特别让人感到不舒服的地方是,这种约束夹竟然是例行的戒护方式,而不是用来停止打斗或是有人违抗命令时才使用。

史丹福监狱实验的启示——邪恶无处不在,人性禁得起考验吗?


史蒂夫在提交报告之前先去找了典狱长,建议不能再使用这样的约束方式了:戒护时不需要锁住收容人的手肘,只要用一只手紧紧抓住手腕就可以了,也不需要抓住手臂。就这么简单,手臂骨裂的问题立刻就解决了。
当然,有时候问题并不只是做法不恰当而已。有时候问题是一些坏人所造成,这些人因为身处在一个相当艰困的环境之中,再加上无能的狱政系统给了他们霸凌的机会,监狱中的腐败文化也为他们提供了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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