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73岁母亲重病卧床,女儿从未照顾她一天,旁人直夸她做的对

2023-04-26 来源:飞速影视

故事:73岁母亲重病卧床,女儿从未照顾她一天,旁人直夸她做的对


1
2070年,5月24日,10点8分。
我拿出手机一看,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表兄打来的。其中还夹杂着一条表兄的短信:“表姑在今天上午九点十八分去世了。收到短信请速归,商量表姑的身后事。”
我停住脚步,愣愣地看着那条短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虽然我早已经支付了一大笔赡养费,根据法律,我们已经不再是母女关系。但我在得知她去世的消息,握着手机的手,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抖。我想给表兄打个电话,却迟迟没有勇气拨过去,而是给他发了条短信:“知道了,今天就会赶回去。”
我镇定地走进导师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了融资的进展,顺便请了一个星期的事假。
请好假,我这才订了回家的车票,下午一点半的高铁。现在高铁的车速已经提升到每小时四百公里,从实验室到家只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但自从我开始读大学之后,我几乎就没怎么回去。
奇怪的是,从我知道她去世到现在,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在2070年,法律允许子女跟父母脱离亲子关系,子女断绝关系就跟夫妻离婚一样,都是很正常的事,只要子女根据自己的经济状况,支付父母一笔赡养费即可。
子女和父母断绝关系的情况有很多,有些是父母贪得无厌,从经济上压榨子女;有些父母更是可怕,口口声声,打着为子女好的名义,试图从方方面面控制子女的生活,让子女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如果子女不同意,就斥责子女不孝顺。这种从感情上的剥削和压榨,比经济压榨还要让子女忍受不了。
如果子女遇到这样的父母,可以向法院申请,跟父母解除关系。
当然了,也有父母主动要放弃子女的,父母实在受不了七老八十的年纪,还要出来工作,不但养活自己,还得养活孩子,甚至孩子的孩子,于是就把子女告上法庭,跟子女解除关系。
也许有人会问,父母和子女之间,好歹也有生养之恩,说割断感情就真的能割断吗?
一旦把这些关系放到法律中去解决,并且形成一种风气之后,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不过,我跟我的母亲断绝关系,情况就有点特殊了。
我从小时候就很清楚,我不过就是一个陪伴她的小玩意儿,跟小猫小狗差不多。
从我记事起,她就在不断干预我的人生,让我必须按照她的意志活着。我稍有反抗,她就会采用经济制裁我,停掉我所有的零钱,最后逼迫我只能乖乖听她的话。
我对她没有一点好感,更谈不上什么母女情分,她对我来说,就是我的主人,我是她的小宠物。
我下定决心要离开她,十八岁那一年,我按照自己的意愿,大学报了物理专业,她却想让我学金融,我们为此又爆发了大规模争吵。
她再一次企图想要经济制裁我:如果我敢报物理专业,我大学时期的整个学费,必须自己想办法。
这一次,我没有妥协。
从我勤工俭学开始,我就已经下定决心,等我凑够了赡养费,就跟她断绝母女关系。
我在读大三时,她的公司突然破产了。
等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她已经不是那个意气风发、走路带风的女强人,而变成了一个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那一年,她73岁。
失去一切的她,似乎在这时候才明白,公司、金钱、权力、名利,这些都是假的,只有我这个女儿才是真的。
为了不连累我,她跟我断绝了母女关系。
我自从上了大学,就一直勤工俭学,靠着奖学金和兼职赚来的钱养活自己,她的破产并没有给我产生多大的影响。
只不过,断绝母女关系,需要我支付赡养费给她。这笔钱是我拿不出来的,她倒是也没有强硬要求我给,但她让我每周必须跟她视频一次,半年回家一次,作为我拿不出赡养费,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这时候,她对我的态度也转变了。
以前她看不上我学物理,现在开始逢人就夸耀我聪明。
当然,她最关心的,还是我的婚姻问题。
“芍药,啥时候领个男朋友回家啊?”每次我回家,她都小心翼翼地问我,“妈年纪也大了,就怕等不到你结婚。”
我敷衍道:“我没空谈恋爱。”
“没时间也得想办法挤出时间来啊,你没事就多出去参加参加活动,相亲什么的,多认识些人,找到男朋友的可能性也大一点。”她还在喋喋不休地规劝。
我被她说烦了,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你自己不也一辈子没有找到男朋友,没有结婚吗?我都是你代孕生出来的,你自己没数吗?怎么现在倒开始催我了呢?你有什么资格!”
“妈不是找不到男朋友。”她回答说,“当年追我的人,也没有断过。”
“那你怎么没嫁呢?”我反问她,“你自己不结婚,干嘛让我结婚?凭什么你不愿意做的事儿,却压迫我去做?”
被我怼了一顿,她不敢再提相亲的事。
但我对她的反感还不止这一件事。我发现自从她退休之后,就越来越不注意卫生了。
我终于凑够了赡养费,不用再每周都给她打电话了。我把钱转给她,她不要:“我都是将死之人了,要钱做什么呀?”
“我给你钱,只是想让你体面地过完你人生最后几年。”我淡淡地回答。
她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钱收下了。
谁知道,她收下这笔钱没多久,就出事了。
她半夜起来上厕所,在卫生间滑倒,摔断了腿。
我正在考虑是请护工,还是把她送到疗养院里,正好她的一个远房表侄来医院看望她。这位表兄和他媳妇失业在家,得知我在找护工,就一个劲地求我妈,让他们来照顾她。
我妈最终同意了,跟我说要雇佣他们:“咱们跟他们也是亲戚,他们照顾我,不比外面请的人强?”
我架不住他们的央求,最终同意了,他们帮忙照顾我妈,我每个月按照护工的价格支付他们工资。而当初我支付她的这笔赡养费,正好派上了用场。
从倒下之后,她就再也没起来。
但我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会去世,甚至我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2
等我赶到家的时候,表兄已经接到殡仪馆的通知,他们明天早晨会派车来接死者火化。
表嫂揭起盖在她脸上的一块白手帕,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芍药,别哭了。”表嫂安慰我道,“表姑八十多岁的人了,早晚也得有这一天,躺在床上也是受罪,就让她安心地去吧。”
“是啊,表妹,你别哭了。你再哭,让老太太听见,走也走得不踏实。”表哥也跟着规劝我,随后吩咐表嫂,“赶快去给芍药弄点吃的。”
我跟我妈断绝关系,是人人皆知的事,现在她死了,我在这里哭,倒显得我很虚伪。被他们两个人一劝,我也就真的止住了眼泪。
表嫂做完饭,我们三个人围坐在厨房里吃饭。
“芍药,”表嫂讨好地问我,“表姑也走了。我们也算圆满完成任务了,工资......工资什么时候给我们结算一下?我跟你表哥,家里也有好几口人等着吃饭呢。”
“嗯,等给我妈办了葬礼,咱们再算。”我回答道。
“好。”表嫂应了一声,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屋子里的家具,表姑.......表姑以前就说给我们。那等葬礼办完了,我们一起搬走了啊。”
我微笑着拒绝道:“那恐怕不行。这些东西,是我花钱给她买的。我妈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更没有处置权,她承诺赠送给别人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再说了,我妈现在已经死了,她到底有没有说过这种话,我也不知道。”
“李芍药,你这人也太没有良心了吧!”表兄听我这么说,脸一下子就拉下来,“我和你表嫂辛辛苦苦帮你照顾你妈,我们替你孝敬表姑,得你们家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吗?”
“表兄,你别说得冠冕堂皇了行吗?”我看到他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忍不住想要揭穿他,“要不是跟父母解除关系,需要支付赡养费,你们拿不出这个钱,你会继续跟父母住在一起?换句话说,如果不需要交钱,就可以跟父母断绝关系,只怕你爸妈早就被你们抛弃了吧?”
“行了,行了。”表嫂见我们吵架,赶快过来打圆场,“都少说两句。妹妹,我们也不是贪图你这点东西——”
“不贪图东西,那还说什么?”我一句话怼得她说不出话来。
表兄一脚踢开椅子,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家的这些东西,我还就要了!我这就打电话,让人过来搬!”说着他掏出了手机,就要给人打电话。
“行啊,你尽管让人来搬。你前脚搬走,我后脚就告你入室抢劫。”我迎着他凶狠的目光,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
“老公。”表嫂拉着表哥的衣襟,小声规劝道。
表哥气得掀了桌子,摔门而去。表嫂紧跟着追了出去。
我回到卧室,我妈的尸体依然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盖着那块白色的手帕。
“李牡丹,你看看你的这些亲戚有多势力——”
“你好,芍药,我是牡丹!”突然有个声音在卧室里响起来,吓了我一跳。
“牡丹?”仔细一听,我这才发现,说话的原来是摆在床头柜上的智能机器人。
“是。”机器人答应道。
“是谁给你起的这个名字?”我问道,“土死了。”
“妈妈给我取的。”
“我妈也叫牡丹。”
“我知道。”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机器人吩咐道:“牡丹,请帮我调出昨天的监控录像。”
“好的,芍药。”机器人应了一声,随后屋子里的投影仪打开了,影像正好投在我眼前那面墙上。
画面中,我妈还活着,她躺在床上,偶尔发出一声类似呻吟,类似喘息的声音。
我听着她在画面中喘息,又看着她躺在床上的尸体,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芍药,芍药.......咳咳咳......”妈妈叫了几声我的名字,剧烈咳嗽起来,这时候安装在床头的警铃响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声音。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表嫂才慢腾腾地推开门走进来,她一脸没有睡醒的样子,带着被吵醒的怒气。她先过来把警铃的电源切断了,然后竟然连理都没理我妈,就这么走出去了。
“芍药,芍药。”我妈还在叫我的名字,她似乎意识已经不清楚了,“芍药,芍药。”
我被她这一声声呼唤,叫得毛骨悚然,双腿不由自主地一软,跪坐在地板上。我妈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了出来,而我的手正好碰到她那只冰凉僵硬的手,从这个角度来看,那只蜷缩起来的手,青筋暴起,说不出来的狰狞可怕。
“啊!”我吓得挪动了好几步,远离了床边。
“牡丹,关闭投影!”我颤颤巍巍的说。
好半天,我才缓过来:自从跟表哥表嫂争吵过后,我根本没有进过我妈的卧房,我一直都在客厅的沙发里,等着天亮殡仪馆的车过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噩梦。我看了看我妈的卧室,门没有关,她的尸体还躺在床上。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尝试着叫了一声:“你好,牡丹!”
“你好,芍药。我是牡丹!”卧室里的智能机器人回答道。
听到机器人的回答,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机器人果然叫牡丹,跟我梦见的一样。
我连滚带爬出了卧室,颤抖着申请了跟师兄何韶之的视频通话。
殡仪馆来人时,还是他帮我处置的,他拿着殡仪馆的一份电子文件,回头问我:“芍药,你母亲是李牡丹女士?新希望投资公司的董事长?”
“你认识我妈?”
“李牡丹女士可是我们整个实验室的救星啊!如果没有她,时光机这个项目根本就没法继续开展下去!”何韶之激动地说,“李牡丹女士站出来,帮我们解决了资金问题。如果没有她,时光机这个项目,早就终止了。”
在我的印象里,李牡丹始终是个唯利是图的市侩商人,我没想到她竟然会倾所有财产,资助一个在当时,看不到任何回报的项目。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时光机材料研究的经费,是她资助的?”
“当时你还读大三,连咱们导师的研究生还没考上,怎么会知道这种核心机密?”何韶之看着躺在床上的李牡丹,惋惜道,“只是没想到李牡丹女士竟然去世了。”
3
安葬了李牡丹之后,我又回到实验室开工了。同事们知道我是李牡丹的女儿,纷纷对我露出了钦佩感激的神色,可我并没有因此感到骄傲。
我几乎每天都会梦见李牡丹。
有时候她跟去世那晚一样,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翻起寿衣,让我看她的后背:“芍药,我好疼。”有时候,我还会梦见她临死前那一晚,躺在床上,不断呼喊着我的名字。
有时候我从噩梦中惊醒,觉得床尾的黑暗中站着一个黑影,她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审视着梦中熟睡的我,而凭直觉,我知道她就是李牡丹。
更可怕的时候,我在照镜子的时候,感觉背后站着一个人,透过镜子看着我,眼神冰冷,充满恨意,这个人是李牡丹。
李牡丹的鬼魂无处不在地跟着我,我几乎要被恐惧折磨疯了。
每次我做了噩梦,都会忍不住给何韶之打电话,寻求安慰。
何韶之安慰我说:“芍药,你所有的噩梦,都来自你的自责。你没有必要自责,你妈妈是爱你的,否则,她不会倾尽所有财产,投资你即将从事的行业。就算你没有赶回家,去见她最后一面,她也可以理解。她是不会怪你的,你就不要自己责怪自己,自己给自己心理负担了。”
“不,她恨我。”我捂着脸痛哭道,“是我让她孤单单地死去。”
“芍药,你听我说。”何韶之扯开我捂脸的手,握在手中,认真地说道,“跟一般人比起来,你已经做的很对了。
73岁母亲重病卧床,女儿从未照顾她一天,旁人直夸她做的对。
很多人根本做不到你这样,有些人跟父母断绝关系,不会给父母赡养费,而是把他们赶出家门,让他们流落街头。有些人就算没有跟父母断绝关系,也仅仅是因为他们不想支付给父母赡养费,或者父母还有压榨的价值。就算那些跟父母关系不错的人,照样也得让父母出去工作,帮忙还房贷,或者在家里帮着带孩子。
至于父母生病了,很多人干脆放弃治疗,反正不管治好了,还是治不好,早晚都是死,还不如早一点死掉,减轻父母的痛苦,也减少子女的负担。”
不知道是不是何韶之的安慰起了作用,之后几天我再也没有梦见过李牡丹。
没想到实验室选中三十一岁的我和三十八岁的何韶之,驾驶时光机穿越回到三十二年前。
站在我面前的李牡丹五十一岁,然而她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身材优美,黑色的套装里,穿着一件鹅黄的真丝衬衣,整个人真的是又优雅,又年轻,又漂亮,丝毫看不出她已经五十岁了,说她三十出头,只怕也有人相信。我看着眼前的李牡丹,又想起死后缩成一个干枯核桃的李牡丹,鼻子一酸,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妈妈。”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任凭我抱着,助理帮着她办完手续,她这才对我说:“走吧,去医院。”
“啊?”我愣愣地问道,“去医院做什么?”
“做亲子鉴定。”
我忍不住苦笑:精明如她,果然还是李牡丹的办事作风。
在车上,她丝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我,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不可能是我的女儿。我从来没有结过婚,更没有怀过孕。怎么可能会冒出你这样的女儿?”
“我真是你女儿,一会儿做了亲子鉴定,你就知道了!”我笃定地说道,又问她,“既然你觉得我不是你女儿,为什么还要到警局来找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
“看吧,你之所以过来接我,这是母女之间的心灵感应。”我嘻嘻笑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我从来都没有用这种玩笑的态度跟李牡丹说过话,现在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似乎还还不赖。
“因为你的名字和年纪。”她并没有笑。
“嗯?”我不解地看着她。
“以前我曾经想过,如果将来我有女儿,会给她取名叫芍药。没想到这么巧,你竟然也叫李芍药。”
“为什么要取名叫芍药?”我问道,我从来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给我取这么土的名字。
“你们?”我捕捉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你和谁?”
“你不是说你没有男朋友吗?”我反问道。
“是。”李牡丹淡淡地回答道,“因为他死了。”
“他已经去世十五年了。”她又补充道,“如果我跟他有孩子,也该是你这年纪了。”
4
在医院做完鉴定,十分钟内就出了结果。李牡丹拿着报告,脸上没有欣喜,也没有失落,只是淡淡地吩咐我:“走吧。”
“喂!”我对她这冰冷的态度很不满意,也不管她的套装有多昂贵,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襟,“我做你的女儿让你很丢脸吗?为什么你白白捡了我这么一个女儿,连一句高兴的话都没有?”
“你到底是谁?”她问我。
“虽然说起来有点扯,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你的女儿,叫李芍药。我是从2070年,也就是三十二年之后,乘坐时光机,穿越回来的。”
“时光机?”她的眉头皱紧了,明显不相信的模样,“真有这东西?如果我真是你妈,我是不可能让你进实验室的。”
李牡丹的性格,哪怕是回到三十二年前,还是一点没变。
“没错,你一开始的确不让我进实验室,为此你还停掉了我的生活费和学费,想通过经济制裁,让我屈服你。”我娓娓告诉她,“但我没有向你屈服,我自己打工赚钱养活自己,最后还是进了实验室。”
“你倒是挺有骨气的。”李牡丹不知道是赞赏,还是嘲讽。
“但是我大三那年,实验室研制时光机材料的经费不够了,眼看这个项目就要停掉了。你却把整个投资公司的钱全都投进了实验室,为此你破产了。为了不连累我,你跟我断绝了关系。”
“我不可能去投资这种看不见收益的项目,”李牡丹冷静地回答道,“让我的钱打水漂的。”
“这次我乘坐时光机回来,一方面是拿自己做实验;另一方面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还活着你。如果我们相遇,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抽抽嗒嗒地把三十二年后的事对她说了,包括我是如何嫌弃越来越不注意卫生的她,以及她是如何悲惨地死去。
她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我老了以后,竟然这么惹人讨厌。”
见我依然闷闷不乐,她问道:“你觉得子女跟父母应该是一种什么关系?”
“子女是子女,父母是父母,他们是不同的个体,应该享受不同的生活。子女不应该事事都听父母的,按照父母的意愿生活;父母也不应该被子女绑架,一辈子就为了子女而活。”我回答道。
“对,就是这样。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我们没有必要为对方牺牲掉自己。以前我读过一首纪伯伦的诗《论孩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话是没错,但父母真的潇洒坦然放手,让孩子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吗?”我怀疑道,“我看未必。就算你现在如此冷静理智,可后来还是把所有的钱投资到了我的实验室里。做父母的,往往对自己狠不下心来。”
“我都说了,我不可能去投资呢。”李牡丹被我说得不耐烦了,冷冷地说道,“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
昨天在医院里,拿到亲子鉴定证书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要是不信,你可以去看看鉴定证书。”她说道。
“鉴定证书在哪里?”我问她。
“在我卧室的床头柜里。”说着她就吩咐道,“爱玛,把我床头柜上第二个抽屉里的文件拿过来。”
“好的,主人。”
不一会儿,一个小巧的智能机器人就拿来了一份文件,我接过来一看,只有百分之八十七的相似度,我果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这个消息简直就如同五雷轰顶,我拿着那份鉴定证书,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为什么你昨天没有告诉我?”
“昨天我看你太累了,肯定没办法回答我的问题,就没有问。”她回答道。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我妈?那我亲生父母是谁?”我喃喃自语道。
这个消息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可如果不是我穿越回来,跟她做了亲子鉴定,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可是我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李牡丹又为什么会收养我?我根本就不清楚。
李牡丹知道真相。
可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就算是她知道真相,也是明年才会知道,现在问她,根本就问不出什么结果。
我穿越回来,想给李牡丹道歉。现在我已经给她道过歉了,却发现她根本就不在乎我的道歉,她接受不了的,是临死前的自己毫无尊严地活着。
说实话,李牡丹的态度刺痛了我。她的反应,让我觉得,我穿越回来找她道歉,有一点大题小作了。尤其是现在我还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李牡丹的孩子。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何韶之向我发出了视频通话要求。
我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李牡丹,拿着手机进了我之前睡觉的那间卧室,这才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师兄?”
视频那头的何韶之一头冷汗,脸色苍白得可怕:“芍药,我.......我发现.......”
何韶之一向冷静沉稳,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我从来没有看见他失态过,可如今他眼睛里充满着惊惧和绝望。
“到底怎么了嘛?”我也被他的模样吓到了。
“芍药,我们被时间困住了。”他颤抖地说道。
“你是想继续完成我们的实验?”何韶之问道。
“不错。”
“穿越十六年,应该没有问题,那我们就一起回去吧。”反正都是一死,何韶之也想开了,“我们什么时候集合?”
“明天。”
“好,我在老地方等你。”
挂断电话,我回到客厅里,李牡丹还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妈。”明知道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还是开口叫了她一声,“能跟我说说你跟你喜欢的那个人的故事吗?”
李牡丹疑惑地看着我,警觉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刚接到实验室的通知,要继续逆时空穿越,我要回到十六年前,可能会见到你喜欢的那个人,你要我帮你带句什么话给他吗?”
“你真能回去?”李牡丹不敢相信地质问我。
“那当然,你女儿也是很厉害的一科学家好吗?”我拍着胸脯自吹自擂。
“你能带我一起回去吗?”她问我。
“那不行。”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我们这是在做实验,怎么能让你加入呢?”
李牡丹歪着头,沉思了半晌,脸上突然流露出了一个甜蜜又哀伤的笑容:“他叫简亦繁,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刚退伍不久,应聘到公司给我做司机——”
“呀,这是小说里的套路吗?霸道女总裁跟高冷帅气、禁欲系司机?”我打趣道。
“你胡说什么?”她打断了我,“我们是日久生情的。”
“哦,原来是日久生情~~”我装出一本正经地模样应和道。
“你这熊孩子怎么回事?找打呢是不是!”李牡丹作势要打我。
我顺势抓住了她的手,严肃地说:“我不闹了,你继续说。”
“我们地位悬殊这么大,自然有很多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自尊心很强,因为这个,我们吵过好多次。后来有一次,我们又吵架了,他开车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停了很久,她才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有三个小孩子掉进了河里,他救上来两个,救第三个的时候,不知道是体力不支,还是小腿抽筋——”
“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跟他吵架。”李牡丹抹着眼泪说道,“如果你真的回到十五年前,就算改变不了他的命运,救不了他也没关系,请你一定要想办法劝我们不要吵架。就算是死,我也不想让他带着遗憾和委屈离开——”
“好。我一定会让他明白,你有多喜欢他。”我应允道。
第二天,李牡丹亲自送我去找何韶之。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我。
“也就三年五年吧。”其实根本就回不来了,但我不想让李牡丹担心,便撒谎骗她。
“好,我等你回来。”她答应道。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我以前最讨厌小孩子,现在突然发现有个女儿似乎也还不错。等你回来,要不然就做我女儿吧?”
“好啊。”我依恋地上前抱住她,“妈妈,再见。”
“芍药,再见。”她柔声说道。
我从来都没有听过她这么温柔的声音,鼻子一酸,又要流出眼泪来,但我忍住了。
时光机再次启动了。
“师兄,能不能把时光机的速度调快一些,回到十五年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万一真的变成小婴儿,只怕就办不成了。”我央求道。
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一片耀眼的光芒,似乎我们正朝着太阳飞去,之后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失去意识前,我心里生出了一丝愧疚:李牡丹,真是抱歉,临了也没能帮你实现心愿。
尾声
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突然有一天跑到你跟前,说是你的女儿,你该怎么办?
李牡丹从少女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很多故事,似乎冥冥之中,她们早有牵连。
于是,一向不近人情的李牡丹第一次遵从情感来处理这件事。
后来李芍药乘坐时光机走了,临走前她说她三五年就能回来。
可她一直都没有回来。
李牡丹心口痛得常常不敢用力呼吸。
到了第六年,李芍药依然没有回来。
李牡丹知道,芍药不会回来了。
可是,她却真真切切渴望一个女儿,一个像李芍药那样撒娇贴心的女儿。
她记得李芍药说,她是出生在2039年,也就是李牡丹52岁这一年。
她几乎跑遍了全国的孤儿院,终于找到了一个出生于2039年,长相酷似芍药的孤女,她收养了这个孤女,给她取名叫:“芍药”。
5岁的小芍药,怯怯地看着她,问:“你是谁?”
“我是你妈妈。”李牡丹说出这句话时,心口一软。
可是该如何解释她现在才出现,李牡丹编了一套说词。
再加上后来李牡丹的刻意引导,小芍药年纪又小,便逐渐把在孤儿院里的那段时间忘记了。
之后,芍药在她的呵护下慢慢长大,也越来越像她印象中那个少女,她在欣慰之余,开始恐惧。她害怕芍药长大之后,去研究什么时光机,就跟之前那个少女一样,乘坐时光机一去不返。
于是,她开始限制芍药的成长,从最开始不让她接触有关科学的课外书籍,到后来限制她报考物理专业。当初那个坐在沙发,跟芍药谈论父母跟子女关系,开明的母亲早就消失不见了。
比起当一个开明的母亲,李牡丹更想要一个活生生的女儿。
不管她采取什么样的高压政策,限制芍药学物理,都没能阻止芍药被全国最好的大学的物理学录取,这一切都好像是注定的。
她改变不了时间的进程,终于屈服了。
她把自己所有的资金都捐助了时光机的项目,帮助他们研究耐高温、耐摩擦的新型材料来制造时光机,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倘若自己的女儿再次乘坐上时光机,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而不是无声无息地消失。
三十二年前,她曾经问过少女芍药:“你觉得子女跟父母应该是一种什么关系?”
芍药回答道:“子女是子女,父母是父母,他们是不同的个体,应该享受不同的生活。子女不应该事事都听父母的,按照父母的意愿生活;父母也不应该被子女绑架,一辈子就为了子女而活。”
其实不是这样的。
不管时代怎么变迁,子女可以是子女,不必顾虑父母,为自己而活;但父母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不顾子女,在他们心里,子女始终是最重要的,他们可以为了子女在七老八十的时候,继续工作,帮子女还房贷,减轻他们的负担;也可以为了女儿的安全,放弃所有的财产,投资一个不可能回本的生意,就是希望女儿能平平安安的。
在她最后弥留的日子,毫无尊严地躺在病床上等死,她又想起曾经跟芍药的对话。
她背负着她和芍药两个人的回忆,在病榻上等待着,等着芍药回来,满足她的愿望,结束她的痛苦。
李牡丹就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充满希冀地走向来死亡。作品名:《时光记得我爱你》;作者:白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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