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荡荡的电影院里，我感受了下大停电后的日本

文/波波夫
01
东京停电了，毫无征兆地。
所有的电器都无法使用。电梯停了、电车停了，机场关闭了，手机黑屏，就连用电池的钟表也停摆了。
一开始，铃木夫妻松了一口气，在上司宣布无限期放假后，丈夫如释重负地回到家；妻子也从锅碗瓢盆中解放出来，可以正大光明地买方便面、罐头。
一对子女却大为光火，离开了手机，儿子联系不上暗恋对象，只能骑车亲去窥探；女儿无法发Ins，但年轻人很快也为不用上学而兴奋起来。
而兴奋很快散去，特别是停电持续到第七天时，所有大城市习以为常的便利，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没有立即恢复的迹象。
没有电的东京处处布满荆棘。
铃木一家四口人，吃光了家中最后一听金枪鱼罐头和最后一瓶水后，也陷入了恐慌，妻子为下一顿饭着急，丈夫被横卧在楼梯的邻居老太太吓了一大跳。
同一栋公寓楼的人人悄悄离开，踏上“听说没有停电的大阪”。
02
那是600多公里的路途。
高速公路上，都是徒步的人，铃木一家幸运地搞到了四辆自行车，得以日行百里地逃向大阪。
在人类文明史上，电的发明不过百余年，却深刻地改变了我们的生活，一如人类从采集狩猎转向农业般天翻地覆。
没有电，自来水厂无法运转，城市人拧开水龙头，接不到一滴水，那也意味着生命无法维持，这种致命威胁，是生活在2018年的现代人难以理解的。
很快，食物短缺、价格飞涨，人们买空了超市后，又开始彼此洗劫，很快礼乐崩坏，曾经熟悉的一幕开始出现。
人们在水族馆前开起海鲜排挡，年轻的父亲为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偷水沏奶，米店老板娘势利地打量着所有过往顾客。

03
大阪没有例外，铃木一家抵达时已然空城，他们只得继续西行，去鹿儿岛的妻子乡下娘家。
乡村总是与落后、闭塞联系在一起，然而在全球大停电的剧情里，却是最后的避难所。
乡村里有可以直接饮用的井水，地里长着庄稼、圈里关着牛羊，铃木一家在耗尽所有补给后，就恰好撞见了这样一个伊甸园般的村落。
比起城市人的精致的利己，乡村的民风更为淳朴，这是小津安二郎在《东京物语》里定下的基调。
《生存家族》导演依旧延用了淳朴农民的人设。
铃木一家幸运地碰到了一个善良的鳏夫，在那里，不但吃上了第一顿饱饭、泡上了澡，还学会了杀猪、切割、熏肉。
一切仿佛一场有惊无险的农家乐真人秀。
04
一路上，最大的威胁只有两处：河流与恶犬。
为了渡河，丈夫险些送命，却也收获了妻子的好评，不再是子女眼里那个“只会说不会做的人”。
在这场逃难里，一度僵持、冷漠的家庭关系，开始融化。在导演矢口史靖的架构里，没有了电子产品的生活，家人们容易相处融洽。
在大停电之前，铃木一家行同路人：丈夫下班后对着电视喝啤酒、懒得多和妻子多说一句话，儿子则耳机不离身，女儿则习惯把一切在网上展示。
但隔绝家人的真是电视、耳机、手机吗？停电第一晚，妻子第一个发现了可以看到银河的夜空，然后招呼丈夫孩子一起仰望星空。
女性犹如大地般柔软宽广，而恶犬最先扑向的正是妻子。
从高大凶猛的杜宾犬口中，拯救妻子儿女三人的，是一辆冒着浓浓黑烟的蒸汽机车。导演并不打算让铃木一家成为现代版的鲁宾汉。
在经历三个多月的跋涉后，铃木一家终于抵达了鹿儿岛，而外公却正在海边怡然垂钓。

05
整部电影中，与电一起消失的还有政府。
政府既没有对突然停电的官方解释，也没有组织赈灾，数千万东京人自助地向着乡村逃难。
在信息时代，一场全球性的大停电，其破坏性几乎可以和史前大洪水相提并论，在《银翼杀手2049》里大停电也是一个分水岭。
电，某种程度上已是现代文明的代表和根基，它像太阳一样发出光亮，它让远隔重洋的人们可以看到彼此，它可以让沙漠变成沃野。
电让人类获得空前的能力，也让我们变得比石器时代的智人还要脆弱，不知道如何寻找水源，不知如何生火，面对野兽攻击也无所适从。
直到电影尾声，供电恢复，电视里传出专家们的分析：可能是太阳耀斑爆发或者小行星逼近地球，导致了全球停电。
来电后，铃木一家回到东京，生活一切照旧。
（波波夫，商业科技专栏作者，关注另一面的趣味，公号：波波夫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