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才》:从无力走向无欲
2023-04-26 来源:飞速影视
园子温近年来拍片速度快如王晶,质量大不如前,对园子温的好感在2012年《庸才》和《希望之国》那两部之后就很难有新欢了。同是以福岛大地震为故事背景,先拍的是《庸才》,改编自漫画《不道德的秘密》,原著比电影本身黑暗绝望得多。
大地震的故事背景是小说没有的,是电影开拍之前才临时加上去的。如此一来,大地震的背景给影片延伸出更深刻的社会意义,也给一向关注日本家庭的园子温增添了更大的发挥空间。
《庸才》是园子温最“正常”的电影,不过接着的《希望之国》居然更正常。没有一点重口味,但依然是一群疯疯癫癫的人,一些让人竭斯底里的事。

福岛大地震摧毁了家园,夺走了家人,洗清了财产,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承受着更大的痛苦。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也不知道活下去是为了什么。这种迷茫就好像片中那个满大街问“我是谁”的疯子,然后把莫名的愤怒发泄向途人和社会,无目的地发泄。
电影的开场是一组组灾区残骸的长镜头,透着灰灰的冷色调。旁白是一首大致是讲“这个世界的事情一目了然”的诗,诗句琐碎而啰嗦,但伴着女主仓促甚至激昂的语气,让人感到了一股无奈。
世界上的事情看似理所当然的那么一目了然,好人和坏人可以一眼分清,但现实却那么的曲折,充满着让人无所适从的不合理。
故事的男主角住田祐一出生在一个问题家庭,母亲对他不闻不问,最终把他抛弃;父亲酗酒野蛮,回家只为要钱,随意就对他拳打脚踢。住田的愿望只是想做个平凡的人,接手家里的租船生意,然后庸碌地过完一生。
而这样一个消极的人,却有个对他极度崇拜的茶泽景子。她把他说过的语录抄下来贴满墙壁,在课堂上大声表达支持,甚至为他打理租船店,然而对于这样一个“知音”,他却无动于衷,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往口袋装进“生气”的石头。

其实就像《大逃杀》里表达的一样,日本战后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年轻人身上,与其说是寄托,不如说其实是一种推卸责任。把现在的失败归咎于下一代的无能,把现在的困境归咎为下一代的连累。
正如片中住田的父亲对他“告白”说“如果不是你,我们可以过得好好的;我们不需要你;你想死的话就尽管去死吧;为什么你要活到现在,你知道我们在你身上付出了多少吗?……”种种的无理责备压倒一个正在成长的中学生身上。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到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就像早晨八九点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这是毛泽东主席在苏联时对留学生们的一段演讲,在陈果的《香港制造》的结尾也念过一次。说起来,两部电影还是蛮有有共同之处的。

同是不景气的时代,不完美的家庭,一副自生自灭的生活态度,无论在别人还是自己的眼里,他们都是没有未来的人。在经历了所有挫折,对世界和自己都彻底绝望的时候,他们盼着能做一次英雄,盼着在这辈子能够快点结束的同时,能够精彩一次。最终,他们成了自己曾经厌恶的人,只是潜意识地跟“人渣”保持距离。
这个弹丸之地,有着发展迅速的经济轨迹,带着不强则衰的忧虑,人们无时无刻都活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要一代比一代强,只许更加兴旺,把对自我的高要求转嫁到下一代,给予的是年青一代使命般的重担,不单是为了自己,而是要为了社会,为了民族的未来。
因而,在经济危机或者大天灾之后,成人世界的崩溃而带来的挫败感,一时间让本身身心都极度紧张的成年人无法面对。只能把振兴的重任都附到年轻人身上,甚至把这些重创的发生归咎是伴随着那一代的降临而到来的。

如此一来,他们是带着罪而降生,然后一切的努力都是在赎罪,理所当然的义务。成人口中所谓的“未来”,到底是谁的未来?
日本,一个焦虑而又安分,规矩而又极端的民族。生活在一群资源匮乏而又常年天灾的零碎小岛上。二战之后,日本国内一片重创,成为世界罪人,低调活了求存,然后几十年一直埋首经济。战败后的日本就像97前夕的香港,那种迷茫,香港的《去年烟花特别多》,日本的《罗生门》,隐隐约约弥漫了这种氛围。
这一代已经败了,只能把希望寄托给新的一代。年轻人肩负的坚持,就是成人的放弃。如今,战后新生的那一代已经成为新一代的父辈了,而此时已经“活累了”的他们自然会再次把“未来”交托给下一代。他们的家庭里,看不到关爱,因为无暇顾及。

如此的恶性循环,然后,他们都很累,他们不是武士,头上却有着君主的“指示”,勉强地坚强着。某一天,他们会集体崩溃吗?或许,其实他们心底都只是想做一个平凡的人,因为他们从来没试过。日本当下盛行的“无欲”社会观,慢慢成为主流,甚至已经蔓延到我们身边的年轻人中。
我们这一代人没有经历战争和大萧条,贫穷与疾病也没有大概率存在。上一辈看来我们很幸福,应该活得最轻松。但事实温饱已非我们顾虑之后,更多的是在一个经济发展成熟,标志性财团和垄断企业已经成型的社会中,我们可以很容易生存,也能浅尝到满足的滋味。

不过想要有更大的成就,做一些很有影响力的事情,可能性已经微乎及微了,直播和抖音等新媒体平台正是抓住了年轻人这个心态。于是我们忙碌于一份稳定的工作,用一份稳定的收入去满足自己的物欲。当我们发现虽然我们很稳定,但是原来还有很多物欲是我们难以追求到的,例如房子。
然后原本满足的我们变得浮躁,浮躁过后有的人可以振作找到新的目标;有的人只能把物欲要求降低,降低到自己承受范围之内;甚者变得无欲无求,就是我们现在流行说的佛系。
“住田,加油!加油”镜头把奔跑的田间小道与废墟重合,“加油”的回音也响彻着我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