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奏鸣曲》：人生多艰，但总要找一种方式向前

一间普通的民房内，男人从窗户蹑手蹑脚地闯入屋内，却正好碰见了在厨房忙碌的女主人。
两人四目相对，竟都有些慌张！

当你以为这是日本某部成人禁片时，女人却开口喊了句“老公？”
身为家里的男主人，又为何要偷偷翻窗而入呢？
今天咱们来看这部讲述了经济危机下日本中年男人失业后的心酸故事：
《东京奏鸣曲》

龙平今年47岁，奋斗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在公司混到了中层。
作为日本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龙平是家里的唯一经济来源。
所以身为家庭支柱，他在家里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威！

可是生活总是不尽如人意的。
老板无情地告诉龙平：你被辞退了！
龙平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效力多年的公司。
此时的街头很是冷清，只有流浪汉们在排队领着救济餐。
而这仿佛也映衬着龙平此时的内心：孤独而凄凉。

龙平不想跟这些流浪汉一样，家中还有两个孩子和美丽的妻子需要他来照顾。
他立马前往职介所，希望能尽快找到工作。
然而由于金融危机，大批职工下岗，职介所的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龙。

龙平等了半天，却只等到了停止受理职业介绍的通知。
为了不让家里人知道自己已经失业，为了维护家中的地位和父亲的权威，龙平丢掉了手中的负担，只留下了平时上班用的公文包。
然后蹑手蹑脚地从后院翻窗进入了自己家，也就有了我们开头的那一幕。
妻子阿惠奇怪地问龙平为何不从正门进入。
龙平只得强装镇定，说只是检查一下后院的门窗，掩饰着自己早下班的真相。

第二天龙平照常西装革履的去上班，实际上是去职介所排队。
本以为凭借自己的资历可以得到一份好工作。
谁知介绍给他的工作不是工厂保安就是商场保洁，工资低不说，工作的性质会让他在家里抬不起头。
龙平无法接受。

暂时找不到工作，龙平只能从辞退补偿金里拿出钱当作工资交给妻子。
而这个家的其他成员也都有各自的烦恼。
妻子阿惠作为家庭主妇每天忙里忙外，但家里人都不约而同地忽视她的感受。
做好的饭菜想得到丈夫的夸赞，丈夫却根本不理会。
考取了驾照跟儿子炫耀，儿子却说家里又没车，你考这干嘛？
属实是家里的工具人了！

大儿子阿贵是个追逐理想的大学生，却只能干着在街边发小广告的工作。
面对理想被现实压垮的压力，阿贵跟同学把小广告都扔进了河里。
他们憧憬着来一场大地震，把日本有钱人都震垮。
这样他们这些年轻人就有机会了。

小儿子健二虽然还是个小学生，但他过的也不开心。
在学校因为上课不认真被老师逮住，他在课堂上曝光老师看成人漫画。
老师决定跟他划清界限，以后谁也别管谁。

大家对于这个家都不满意，好像都想要逃离这个家。
阿惠想去买车，车展上销售给她推荐了一辆家用轿车，她的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边上的高级跑车。
回家的时候还意外撞见了在领救济餐的龙平。

阿贵看见电视上的征兵广告，想去当兵参加中东的伊拉克战争“保卫和平”，龙平夫妻自然不肯，他却自己去偷偷体检报名了。

健二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但他却非常想去学钢琴，知道龙平肯定不允许，于是他瞒着龙平夫妻把学校的伙食费交给了钢琴老师，当作学习钢琴的费用

而龙平呢？
此刻的他为了维护丈夫和父亲的尊严，一刻都不肯在家多待，每天早出晚归。
为了不饿肚子，他不得不加入了流浪汉的队伍，每天靠领取救济餐果腹。

这一天，他快速吃完了中午的盒饭，无所事事地坐在公园长椅上。
一个男人闯入了他的生活。
看起来工作忙碌实际也已经失业3个月的黑须。
两人是高中同学，有着相同境遇的两人很快组成了“失业者联盟”。
黑须教给了龙平失业者如何瞒住家里人的技巧。

但是黑须自己日子却并不好过，离职补偿金渐渐用完，妻子也每天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
他恳请龙平扮演他的同事陪他回家演戏，打消他妻子的疑虑。
晚上，两人在黑须家上演了一场拙劣的表演，反而加深了黑须妻子的怀疑，餐桌上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味道。

在日本，失业即自杀，黑须是家中的唯一支柱，失去了工作，对他来说，结局可想而知。
几天后，龙平不放心地去黑须家探望。
却被邻居告知，黑须夫妻已经煤气中毒去世了，应该是自杀！
龙平倍受震惊，回家的路上看见黑须的女儿独自一人，他难以想象自己家庭的未来！

龙平最终接受了商场保洁的工作。
在休息室脱下了整洁的西装，穿上了黄色的工装，清洁着肮脏的厕所。

阿贵坐上了前往中东的飞机，阿惠来送他。
阿贵想劝阿惠离婚吧！逃离这个家！
阿惠却说你不懂，这个家如果没了她就真的散了。

建二偷偷学琴的事被龙平夫妻知道了，龙平觉得儿子挑战了他作为父亲的权威，大声斥责健二。
阿惠却觉得儿子很有天分，鼓励健二继续下去。
争吵中，阿惠透露了那天撞见龙平的事，戳破了龙平仅剩的一点自尊。
这天，这个家庭的一切已摇摇欲坠。

而龙平依旧忍气吞声地做着商场的保洁。
这天他捡到了一个装着钱的信封。
思考许久，他最终突破了道德的底线，把钱占为己有。
正当他准备离开商场去把钱存起来的时候。
他竟然碰见了妻子阿惠！

龙平瞬间羞愧难当崩溃逃跑。
但他却不知道此刻的阿惠也正经历着绝望。
3个小时前家里闯进了一个笨贼，将阿惠五花大绑，逼问她家里的存款在哪。
可此时的家中哪还有钱。

故事从这一刻开始从现实主义转变成了魔幻主义。
笨贼不小心暴露了真容，害怕阿惠报警，便挟持了阿惠作为人质。
到了屋外，笨贼偷了一辆车，却又不会开，居然给阿惠松了绑，让有驾照的阿惠载他离开。
而他偷的这辆车正是之前阿惠在车展上一直看着的跑车。
没想到第一次开上梦想中的车是以这种方式，阿惠甚至有点开心。

在车上一阵攀谈后，阿惠得知笨贼也是个失业者。
以前只会开锁，现在改行当小偷，没想到小偷也做不明白，人生实在太失败了。
阿惠听着听着眼神中露出一丝怜悯。
属实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发作了。

开到一半，阿惠提出要去商超上厕所，笨贼也没拒绝。
他本以为阿惠应该是逃跑了，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又回来了。
阿惠在丈夫看见自己就落荒而逃之后，心中也涌现了逃离这个家的想法。
阿惠带着几分决绝的姿态回到车上，漠然地一直往前开。

而龙平跑出商城后一直慌不择路地跑，仿佛整个人都已经崩溃。
而小儿子健二此刻也在逃跑。
为了帮助离家出走的同学，他花光了身上的所有钱。
但同学最终被家长带回了家，那他呢，还要继续逃跑吗？
这一天，这个家的所有人都离开了家，各自经历着厄运。

阿惠开车来到了海边，这里仿佛是一切的终点。
她对着大海大喊着：我能重新来过吗？
而后孤身跑向大海。
笨贼从身后抱住了她。
两人去了岸边的小木屋。

短暂的欲望褪去后，阿惠安慰着一旁说自己是废物的笨贼。
阿惠独自来到海边，看着远处的黑暗中的灯光。
她忽然觉得人生还有希望，走过黑暗就会迎来光明。
可当灯光却渐渐消失，世界又恢复漆黑一片。
阿惠慢慢躺下，任由浪潮将她淹没。

而跑了一晚的龙平精疲力尽。
他摔倒又爬起，站起来又摔倒。
最后重重地摔倒在垃圾堆里。
问出了和阿惠一样的问题：要怎么样才能重新来过。
没有人回答他。

龙平只能站起来继续踉跄着往前跑。
一辆车呼啸而过，把龙平撞翻在地。
司机肇事逃逸，龙平在路边无法动弹，慢慢失去了力气。

健二因为身上没钱，坐公交被司机认为逃票，被送去了警局。
警察让健二联系家人，健二却一言不发。
最终他在拘留所中独自过了一晚。
天光微亮时他回到了家，家里一片狼藉。
健二茫然四顾，前路茫茫。

阿惠醒来时，笨贼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两排轮胎印直直地通向大海。
此时海边朝阳升起，温暖的金身慢慢渗透着身体。
一切仿若初生。

阿惠踩着晨曦回了家。
和平时一样为健二做了她拿手的饭菜。
在街边昏睡了一夜的龙平也在天亮后醒来。
他抖落了身上的落叶，把捡来的钱丢进了信箱。
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家，坐在了正在吃饭的阿惠和健二身边。
身后的电视正播放着停止中东增兵的消息，大儿子阿贵最终还是没能去当兵。

影片最后在健二悠扬的钢琴声中落下了帷幕。
他此刻正在参加音乐学院的考试，龙平夫妻就坐在场边的观众席上。
听着健二的钢琴声，龙平眼中早已噙满了泪水。

至此，《东京奏鸣曲》的故事告一段落。
看上去这是个happy ending，阖家团圆，一家人其乐融融。
但实际上影片所要讲述的故事远没有你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电影前三分之二的现实主义笔触，几乎让人忘了这是一部日本电影。
电影也借着对四口之家的客观审视，点出了日本现代社会——或许也包括整个人类社会——潜藏的忧虑与哀伤。
开头，龙平被公司扫地出门，而取代龙平的正是从中国来打工的女孩，公司领导更是直言龙平一个人的工资可以抵好几个中国人的工资。
类似情节在其他电影中常见，大家可能觉得有点难以相信，因为这是2008年的电影。

而失业者流离失所，排队在街上领取救济金的场景也很难让人产生共鸣。
但如果把这段戏代入到金融危机、经济萧条的年代，你会发现，好像还真有那味了。
日本作为发达国家，人们在应对社会变化时照样显得力不从心和无从抗拒，更不用说现在的中国了。

而在此背景下，日本家庭式的悲哀也被电影刻画地栩栩如生。
贤惠的妻子、青春期的长子、有些孤僻的次子，每个人的内心都有着说不出的哀伤，却全部排斥彼此的交流和纾解，以隐忍（妻子）、叛逆（长子）或独立（次子）的方式独自承受。
如果只是如实地描绘中年危机或是失业、家庭、社会等具体问题，它可能只是一出精彩的社会剧或伦理剧。
但是电影通过一家四口各自的内心失落和彼此的内心隔膜，呈现出当下人的个体，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和无法沟通。

作为电影，给了这些问题一个释放的出口，但是在现实中，这些问题肯定会无限期地存在，很多时候无解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电影中引入了一个笨贼，想用一夜之中家庭人物的戏剧性变化，试图给这个故事作结。
妻子被笨贼劫持，有了一趟毫无浪漫的意外之旅；
丈夫拾到巨款却发生车祸，似乎也有了新的感悟；
次子被警察逮捕关了一夜；
长子因加入美军继续缺席。

这一夜的风雨，凝聚了太多的观想，每个人都感受到生途悠悠，每个人都渴望着重新开始。
一首奏鸣曲的精髓部分不在于高潮处的激动人心，而是在高潮落幕，尾声开始的瞬间。
在这个时刻，这首奏鸣曲所要传达的思考与感动会全部释放。
就如这个吃饭的场景一样，不完整的家庭（大儿子在伊拉克参军），各怀心思的三个人，物是人已非。
救赎的希望伴随着黎明前的晨光如约而至，这缕晨光驱除了谎言与冷漠，恐惧与彷徨。
电影结束于小儿子的音乐学校钢琴考试，父亲继续做清洁员，母亲继续操持家务，大儿子认清了美国“自由战争”的实质，决定留在伊拉克。
其实就这么简单，生活亦然、电影亦然。

关于影片的结尾有很大争议，有人觉得这是电影的败笔。
给一部现实的电影强硬的加上一个超现实的乌托邦结尾
有人觉得这还是悲剧，太阳照常升起后的美好，只是一家人成为魂魄后的美好想象。
但我还是相信第三种说法，那就是否极泰来。
他们认清并接受现实，重新开始。
正如著名作家海明威所说：
生活总是让我们遍体鳞伤，但到后来，那些受伤的地方，一定会变成我们最强壮的地方，那些伤疤，叫做成长。

失业是独属于中年人的残酷，它不仅仅意味着物质上的降级，同时也是对半生意义和尊严的否定。
所以随中年失业而来的，往往是巨大的心理失落与失控。
尤其在萧条的大环境的映衬下，这份无力与荒诞，会愈发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一个过去的故事，我们现在和未来的社会可能都会是如此。

导演黑泽清是一个非常擅长在当代社会中营造末世景观的导演。
萧索的城市街头、失业的中年男人、孤独的家庭主妇。
最终，一切都溶解在那首治愈的奏鸣曲之中。
人生多艰，但总要找一种方式向前。
或许这，
就是导演留下一个光明结局的意义吧。

今天的故事就说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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