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推引发万人讨论的《三十年细说从头》,别再说没时间读!
2023-04-26 来源:飞速影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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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段落-----
附录
“呕心沥血”的编导是严俊先生。
其实,广告以外的词句应该是:“晕头转向,一身臭汗”的是我。酬劳吗,说起来好可怜,港币五百大元,跟评剧里薛平贵留给王宝钏的“十八担干柴、八斗老米”差不多,一年多啊,不要说吃,就是数也把它数光了。不过饮水思源,我不能不感激严俊先生,因为没有他的磨炼,我还没有今天,一日为师,终生为师,虽然后来“翠翠”不爱“爷爷”了,但是“我爱爷爷”,因为“我爱我师”,所以,我奶奶常夸我“好孙子”了。
性子太火爆
林黛心地忠厚,对人热心诚恳,一点也没有大明星架子,可惜性子太火爆,时常发脾气,但是在拍《翠翠》发脾气的对象只有“爷爷”一个人,我看得太多了,因为他们两位脸红颈子粗的时候,我都在场。严二爷勤俭起家,所以一分一毫都算得很清楚,林黛也是个精打细算的人,为了“你的”“我的”,经常吵架。譬如林黛买了部“摩利士”牌小汽车,严二爷经常搭个便车什么的。反正一个人也是坐,两个人也是坐么!他没想到林黛心里可不高兴:“我花钱买的车,为什么你白坐?”
“谁说你买的?车是我代你付钱买的。”
“可是你在我酬劳里分期扣了不说,每天五块钱的饭钱,你还扣了当利钱。”
“你跟银行贷款,白贷的吗?”
“那你坐我的车,也不能白坐,最低限度要替我加油。”
“加油?美得你,还加醋呢!”于是严二爷一气之下,买了辆车,不过是两个轮子的——“单车”,自己骑,哼!你想搭便车,坐在屁股后头抱着我,否则,哼!谈都不要谈。
为了“打麻将”两个人吵得最多,严二爷坐上家,林黛不要想吃一张牌;林黛坐上家,想吃张牌,严二爷就“碰”。有一次气得林黛无名火起三千丈,跑到秀竹园道严二爷的家里,拿起剪刀,怒目横视,严二爷当时就矮了半截儿,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声泪俱下,苦苦哀求,林黛正在气头上,说出大天儿来也不成,打开柜门,两剪刀剪了严二爷六套西装。我当时真佩服的五体投地,的确是聪明人办的聪明事。只见她左手把六只袖子拉在一起,右手剪起刀落,“咔咔”两声,每件西装的袖子上都是一个三角洞,严二爷忍声吞气,哭笑不得。我当时幽了他一默,我问他:“祖宗可曾故去?”他说:“死了多年啦,问他干嘛?”我说:“那好办,你在袖子上挂一条小黑布,把洞眼儿给遮住,有人问起你,就说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替祖宗戴孝,不就行了。”他狠狠地给了我一拳,把气全出在我身上。
林黛是自杀死的。据我知道,她前后自杀了三次,第一次是为了跟严先生赌气,因为那时候报纸上的花边新闻多数称她为“纸上明星”,所以她天天缠着严俊先生开戏。严二爷为了她由“长城”转来“永华”,本来第一部《巫山盟》是林黛主演的,不知怎地换了李丽华。在林黛大哭大闹之余,严俊先生不得不设法敷衍一下,刚巧我在太子道上的影城酒店替谢家骅的哥哥谢家驹写“千里公司”的创业巨献《偷龙转凤》。严先生跟我住同一楼,问起我在干嘛,我告诉了他,他即刻叫我替他写一部叫《龙女》的剧本。之后,每天他都陪林黛来看我,证明真的是要给她开戏了,并且说两个礼拜之后一定开,可是剧本写好,交给李祖永先生看过之后,就石沉大海,没有了下文。于是林黛第一次自杀了,还好有惊无险,出院之后,我说以后万万使不得,可一不可再,旁边的严二爷偷偷地告诉我:“这是第二次了!
”万没想到还有第三次,事不过三,一代巨星终于长眠黄土堆中。
林黛生前拍了几十部戏,差不多三分之一是跟我合作的。虽然亚洲影展不被人所重视,但连任四届亚洲影后,也是得来非易。林黛是真正的大明星,无须自我宣传,我知道,当时的电影杂志和一般的娱乐刊物要登林黛的封面,是要给林黛钱的。除了林黛,当时别的女明星也是一样,不像现在,想在报纸上登点消息,要请记者们饮茶,登张封面,就更不必说了,不仅要自己出钱,有时还要出点别的东西,所以我说林黛是鹤立鸡群、压倒群芳的。
外婆蒙在鼓里
一代星沉,银坛光辉尽敛,在林黛的亲戚、朋友及东南亚各地的影迷都在哀痛、惋惜的时候,只有一个最疼爱林黛的人被蒙在鼓里,那就是当时住在台北的她的八十多岁的外婆,月如(林黛)是她的心肝儿,是她的宝贝儿。老人家不认识字,可是每天看报纸,因为她认得出外孙女儿的照片,看见照片也就笑得见牙不见眼,问家里的人们写些什么?家里的人们会告诉她:“是影评,说月如新的片子什么演得好!”或者说:“是宣传稿,月如又开拍什么新戏啦!”要是有什么关于林黛好笑的花边新闻,靳丽如或是张愚山(丽如的丈夫)会一字不漏地念给她听。老人家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水直流。可是,突然间老人家在房里找不到报纸了,问什么原因?家里人总是瞎三话四的编些似通非通的理由,她虽然不认识字,可是认识家里人们的脸哪!那里往日发自他们心里的笑容呢?那些常来打牌的朋友们呢?
愚山好喝酒、好应酬,那些酒友呢?那些猜拳行令的声音呢?没了,全没了!有的是愚山夫妇的低声细语。丽如妈(林黛的姨妈)的唉声叹气!为什么,为什么呢?隔几天她在家里又看见报纸了,满以为自己多心,忙打开报纸看看,翻来覆去看不见月如的照片,当然以前也不是天天看见的,等着吧!隔个两天家里又找不到报纸了,她知道有些不对,会不会有月如消息的报纸他们都藏起来了呢?为什么藏呢?“哼!他们在搅什么鬼?八十多岁的人了,什么没见过,就欺负我老太太不认识字?在香港月如就从来不瞒我什么!”她不止一次的跟张翠英讲,翠英也附和着她埋怨他们,并且答应她:“哪天家里没报纸,我会送过来,反正我们家里什么报纸都有!”
真的吗?翠英会送给她吗?不会,当然不会!一天,老人家突然由街边拿着一张报纸回家,有林黛照片,有殡仪馆门外的照片,也有人山人海的影迷们送殡的照片,她指着照片,问家里人报上写些什么啊?愚山夫妇先是一愣,还是丽如的脑子快!
“哦!这是月如新戏的剧照嘛!”
“新戏的剧照?场面可不小啊!那宗瀚(林黛的儿子)为什么穿白戴孝啊?”
“啊!这个、这个……是导演叫宗瀚客串嘛!”
“唉!这些鬼导演,真会动鬼脑筋!”
她笑,但不是见牙不见眼的笑,愚山夫妇们也跟着笑,当然笑得好不自然。突然老人家把脸一板:“哼!还是月如的戏演得好,你们笑都不会笑!”她拿着报纸进了房。之后,老人家本来红润的脸上,渐渐地失去光彩,走路也愈来愈慢,头发也愈来愈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多是由卧房走到厅里,坐在沙发上对着林黛的照片发愣。
一天,翠英由外边回来,手里拿着一顶毛绒织的帽子:“不对啊!”她说。“什么?”我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她把手中的毛线帽子给我看了看。“大了!每年都是一样的尺码,怎么今天会大了呢?”我这才明白过来,林黛的外婆正月初八生日,每年翠英都会织一顶新的毛绒帽子给她,她也每年必在大寿的日子很高兴地戴给亲友们看,可是今年她的头突然小了,叫翠英拿回来重织,赶给她生日那天戴。
正月初八是老人家的寿诞,戴着翠英连夜替她织好的帽子,接受亲友们的道贺。她笑了,笑得好勉强。吃过晚饭后,她忽然晕倒在厕所里。等她在床上醒过来的时候,看着周围的朋友:“我就会见到月如了!”
“怎么,你要去香港?”
“唉!别瞒我了!西门町那个卖报纸的都念给我听了。你们哪,你们的戏哪有月如做得好啊!”她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笑得流泪了,但!那是每人只流一次的泪——辞家泪!真的,她死在她生的那天,死在她生的时刻,至于她有没有见到她的外孙女月如,就不得而知了。
①原文发表于香港《今日电影》26期(1977年7月号)。
《街头巷尾》观后
回到台湾已有一个多月了,我的整个时间可说是都在忙于筹拍国联公司的《七仙女》,迨香港邵氏宣布重拍该片后,迫使我不得不小心翼翼,以最审慎的工作态度,来完成我的《七仙女》。在社会各界及影剧人的支持与协助之下,我相信我们国联的全体同仁已付出最大的努力,使这部创业影片达到,甚至超过观众的要求。按照目前情形推测,国联的《七仙女》似不及邵氏摄制得快,而我个人为了担任策划与导演的事务,只有放弃休息,美丽的台北市街景,至今无暇仔细观光,更遑论到戏院欣赏海内外出产的电影。
近日,报载自立电影公司推出创业第二部国语写实剧情片《街头巷尾》,其摄制水准、演员的成功,已开创国产片的新纪元,这消息对我们从事影剧人员来说,不无沾沾自喜,而与有荣焉,剧评人对李冠章、罗宛琳等的卓越演技,亦称赞不已。由于李冠章现为国联的基本演员,说句老实话,我迄未看过李冠章的戏,仅闻他是一个颇用功的演员,也许为了这点私心,为了想进一步地认识他,及众口铄金的情形下,我于日前特抽空往新世界看了一场《街头巷尾》。
自立公司与国联公司同为电影公司,按照我们习惯说法是“同行”,又说“同行是冤家”,以我的立场,至少应该不论其好或坏,都该为“同行”三缄其口,保持既不捧场,又不必贬责的态度才是;但是,我撇开这些传统不分是非的因循习气,愿在百忙中甘愿大不韪地向观众推荐,《街头巷尾》委实是一部水准很高的国语片,也是我从影十余年来难得看到的一部紧紧掌握现实,表达中华民族善良特性的佳片。
《街头巷尾》影片的主题意识,国内外报章杂志已登载了很多,那些主客观的评介,也都非常得体,正如我个人的感受雷同。像这部主题正确而富于人情味的电影,固然在港、台所摄制的国语片中不乏类似作品,却缺乏《街头巷尾》如此写实的动人故事。今后,我们电影事业如能朝此制片路线拍片,必将获得广大的观众拥护,亦极可能很快地叩开国际电影市场之门,殆是不争的事实。
除了主题意识外,《街头巷尾》的编剧、导演、摄影及演员都有不凡的成就,虽有少许尚待加强之处,但对整个电影的荣誉,并不受太大的影响。编剧姚凤磐先生的手笔,颇能掌握剧中主角的发展,运用简洁笔法,细腻描绘出生活在苦难奋斗中的小市民,使观众自然而然地对他们怜悯与敬佩。导演李行先生,我们仅有一面之缘,他给予我的印象是年轻,十足标准的书生,俟我欣赏他导演的《街头巷尾》,我对他的印象愈加深刻;他是我今天所见到的华人导演中最优秀的一位,他处理《街》片的手法,不难发现他吸收和消化了外国导演值得可取的法则,并且巧妙而灵活地运用在国产电影画面上,没有一丝勉强拼凑的破绽,这种手法,也可说是属于他自己所创造的风格,犹如意片《单车失窃记》(The Bicycle Thieves,1948)一样令人有清新的感觉。恕我偏爱地说:
我们正需要像李行先生这类的导演,以提高国语片摄制的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