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计划是在十年磨一剑吗？

前几天，逃跑计划的第二张专辑《回到海洋》在首专《世界》发行后的第十个年头，终于和听众见面了。
《世界》中诞生了《夜空中最亮的星》《一万次悲伤》等国民级单曲，支撑了他们在中国流行摇滚乐队中第一梯队的知名度。入耳的旋律配上当时风靡的Brit Pop的基调，他们的成功影响了一众华语流行摇滚的后来者。
珠玉在前，十年的漫长等待无形中拉高了乐迷对《回到海洋》的期待，以至于发行之后遭遇了两极化评价。
喜欢的听众认可它的丰富编排及悦耳旋律，不认可的听众则认为它曲风单一。加之“十年磨一剑”的高期望值，不少乐迷更是进一步表达了自己的失望之情。
这张专辑的确缺少某种厚重的大作气质，因而很容易和“十年期待”有落差。
比起文本概念到音乐执行都堪称严丝合缝的“大作”，逃跑计划的《回到海洋》的文本性和严肃性确实不是这种类型。

但逃跑计划本身的定位就和其他做严肃大作的乐团有差异。从首专《世界》立足于英伦流行的流行摇滚风，再到这张以复古Disco结合流行摇滚的《回到海洋》，他们的音乐中一直有着某种属于复古年代的享乐态度，这种享乐态度不是堕落式的，更多是一种对现世的“逃跑”。
“逃跑计划”这个名字本身就有着许多浪漫的指向——它可以指面对冰冷现实时希望逃跑却又无路可走的念想，因而逃跑只存在于计划之中。而在毛川这里，“逃跑”是一件和青春有很大关系的事，带有一种“不行我就走了”的愣头青意味，这也让“逃跑计划”有着对青春美好时刻的缅怀纪念之意。

从《世界》到《回到海洋》，这种精神一脉相承。在录制、制作《回到海洋》时，他们回到了毛川的家乡青岛，在海边完成了这张专辑，因而它也贯穿着许多关于青岛这个城市的记忆。回到海洋，也是试图回到那个活力依旧的青春之中。他们试图找寻的东西，也是当年听着《世界》成长起来的我们如今想要寻找的东西，一种对生活依旧鲜活的幻想，一种可以去逃跑的勇敢。
在音乐里，就表达为专辑中漫天复古节拍烘托下的浪漫享乐氛围，一个尽可能脱去了生活苦涩的乌托邦。专辑的欢愉底色下常常流露出些许悲伤的意涵，但最后又沉浸回复古的梦境中，逃跑计划始终以音乐带着听众逃往某个暂时的栖居之地。那些动人情歌里描绘的场景也许只存在于过去，也许只存在于梦里，像是可以麻痹一时的酒精。
至于文本性，这本就不是毛川的强项。毛川甚至曾自言，“一写词就头疼”。
逃跑计划在音乐上的核心吸引力一直是旋律和编排，这两项在《回到海洋》中表现得并不差。

认为它“乏味”“老土”的原因，或是只是因为专辑一直立足于80-90时代的Disco与Synth-Pop，在试图唤回某种属于旧日时代的浪漫。这不是一张意图开创的实验性的专辑。所谓“回到海洋”，实际上是通过复古的方式回到过去的岁月里，去寻找理想与浪漫的瞬间，从而在这个过程中实现对自己的疗愈。
至于“曲风单一”的指控，专辑中气质、风格类似的歌倒确实不少。若作为一张典型的流行专辑来听，它的多元化程度有所不足。尤其是前四首歌连播时会给人一种彼此相似的印象。其后的抒情曲《海鸥》和摇滚味道浓厚的《Magic Elevator》相对丰富了专辑的音乐方向，但整体来说，《回到海洋》依然是一张曲风相对统一的复古舞曲结合流行摇滚专辑。
其实，这也可以说是逃跑计划在当下阶段试图尝试的新方向与新面貌。他们追求的似乎并不是“十年磨一剑”地丢出一张大作，而是试图以一种轻盈的方式来分享作品。
开场的《梦中的你》就宣示了这张专辑的色调。合成器铺垫之下的复古Disco是一种无需过多解释的浪漫语言，很快就能带着感官进入80年代的享乐精神之中，进入一种可以完全解放想象的梦里。毛川声音中的情感依然充沛，旋律创作也依然保存着足够的流行潜质。
而论制作的厚度与层次感，这张专辑甚至要超出他们的过往太多。以《梦中的你》举例，许多编曲上的细节都在以最大的限度去构筑歌中描绘的这个欢愉梦境。
朦胧合成器的强弱变化引入梦境，鼓点加入后人声随着贝斯的律动开始故事的讲述，第二段Verse开始后又有一个荡漾开去的电气音色加深梦境感，Pre-chorus做了类似EDM中Built-up的声场效果，如同置身于宽广世界中呼喊。到了Chorus部分，人声和音的加入把情绪进一步推向狂欢的氛围感中。
而两遍主副歌后的Breakdown里的和弦色彩又让狂欢的气氛松弛慵懒起来，有了更多的梦幻气味，通过情绪的变化让最后一段副歌的能量感在强弱对比下显得更加充沛。尾段甚至还加入了新的吉他音轨来丰富律动和声音的层次。

专辑整体基本保持了这种制作上的精工细作。要平衡好复古电气和逃跑计划本身的乐队感并不容易，但他们在保持旋律主线清晰、律动有推动感的基础上，做出了比起以往更为丰富的音乐形式。其内核依然是逃跑计划骨子里的青春浪漫，只是表现形式从Brit Pop切换到了复古舞曲上。
除《梦中的你》外，《你的爱情》《海鸥》和《Magical Elevator》也值得一说。
《你的爱情》终于在《歌手》演出之后迎来了正式的录音室版本。
论词曲创作的品质，这首歌在专辑中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梯队。比起歌手的现场版，录音室版本的层次和包裹感都做得更为精致，在复古氛围中盘旋的律动里，萨克斯的加入仿佛把整片夜空的星光洒在舞步上，是一种属于欢愉浪漫的荡气回肠。
《海鸥》作为专辑中少有的抒情歌，承袭的也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气质，毛川直接诚恳的演唱方式以及对大海的依恋、混音对人声的处理，都充满了怀旧色彩，如同一封写给青葱少年时代的情书。

《Magic Elevator》是专辑中摇滚气质最重的一首歌，能听到不少人希望在他们身上找到的过往气质。同时，这首歌又有种过去英伦摇滚、Post Rock里的颓废气质，尽管依旧有合成器的加入，但后半段电吉他的轰鸣渲染出了全专最为硬朗大气的瞬间。
专辑的其余曲目也大体维持在水准线上，且不艰涩，当成易入口的流行乐来听也没有问题。逃跑计划在保证这些曲目的可听性基础上，依然做足了编曲的层次与律动感，足够动听。
这张专辑招致两极评价的主要原因，还是听众对他们的期待与他们现阶段希望呈现的样貌并不相同。受众在十年的期待后希望听到的是一张各方面都无懈可击的完美大作，而经历成员更换的逃跑计划（歌手后新加入鼓手王非凡和键盘手曲锐）希望以一种轻盈、怀旧、浪漫、easy listening的姿态实现对这个十年的软着陆，探索复古舞曲和自身风格相结合的可能。
反复聆听后，我并不认为《回到海洋》是一张乏味的专辑。它不是《世界》那种正襟危坐欣赏的作品，却能够填满我们需要轻松起舞的时刻。
作者：木一
编辑：洗澡
校对：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