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往事随着逆流的时光展现在你面前,就像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

2023-04-26 来源:飞速影视
有那么一些情愫,仿佛已经淡忘,其实却如美玉,在被遗忘的昏暗角落里散发着毫光。有那么一个时刻,你突然看到熠熠光芒,突然看到它那纯洁的样子,突然往事随着逆流的时光再次展现在你的面前,你再次深情款款,就像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之际深深地回味着“玛德莱娜点心”,就像晋人张翰在“秋风起兮木叶飞之际”想起了故乡的“莼羹鲈脍”之美味。“玛德莱娜点心” “莼羹鲈脍”只不过是最为普通的食品,然而却是那么醇厚悠长。有一些特别的情感也是如此,总让人“记得”,缠绵缱绻。
我还告诉您,我十五岁半。
在横渡湄公河的一只渡船上。
在横渡的整个过程中,这个形象一直呈现着。
我十五岁半。那里不存在不同的季节,我们生活在单一的季节中,炎热而又单调的季节中,我们处于常年酷热的地带里,没有春天,也没有时序更新的地带里。①
法国著名作家玛格丽特·杜拉斯在她71岁高龄之际,想起了她与一位华裔青年的一段恋爱私情,于是写成了一本小书。这本小书《悠悠此情》(又译为《情人》)竟然在出版当年就获得龚古尔文学奖,成为了法国最畅销的书籍,至今不衰。
十五岁半。渡河之际。
我穿一条真丝绸连衣裙。那裙子已经穿旧,几乎透明,原先是我母亲的,后来她不穿了,觉得它太透亮,便给了我。那条衣裙没袖,领口开得很低,是普通真丝绸的那种棕黄色。这条衣裙我还记得,穿上觉得很合身,腰上还扎了要皮带……②
瞧,我在渡船上还有长发。才十五岁半,就已经搽脂抹粉了。我搽多卡隆牌胭脂,尽量盖住脸颊上半部的雀斑。在多卡隆胭脂上面,我又搽了乌比冈牌肉色香粉。这种香粉是我母亲去总督府参加晚会时搽的。那天,我还上了深色口红,是当时流行的樱桃红。③
十五岁半。腰身纤细,几乎是孱弱的,胸脯还是板平的,脸蛋涂成淡粉色,嘴唇抹了口红,再加上这副令人发笑而又没人笑的打扮。我清楚地看到一切具备。一切具备,但尚未施展。我从眼神里看出来,眼神已全部蕴涵。④
71岁的老人以这样别致清新的叙述,从容坦然的态度,回忆起了15岁半的某一天,也是她与华裔青年相识的那一天。初恋是不能忘记的,即使到了耄耋也可能铭记,一张白纸上描绘的那朵鲜艳之花似乎永远都在绽放。岁月似乎并没有带走了什么,半个多世纪前的情事依然历历在目,于是,杜拉斯信笔写来,让全世界的读者从逝川之水的淙淙流淌之声中,听出了历久弥深的感动。谁没有深藏心灵之底的情愫?但谁又能像杜拉斯这样“老不要脸”,暴露自己的隐私?世俗让绝大多数人选择永久的沉默,让往事消逝于风中。俱往矣,没有一丝痕迹,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而杜拉斯始终记得,记得她那天穿了一条真丝连衣裙……
“记得绿罗裙”—— 唐人牛希济⑤突然记起了他曾经爱过的一个女子,于是写下了《生查子》:
春山烟欲收,
天澹星稀小。
残月脸边明,
别泪临清晓。
语已多,
情未了,
回首犹重道:
记得绿罗裙,
处处怜芳草。
这是对一夜情的真切记叙,这也是一首离歌。离别之后就再也没有相见。这是多么令人伤感,多么令人回味。
记得那天早晨,山峦一片春色,郁郁葱葱,薄雾渐渐散去。
记得那天早晨,天高云淡,星辰稀少。
记得那天早晨,一钩弯月似乎就挂在脸边,它是那么明亮。
记得那天早晨,你的泪水就一直在流,此去一别,便成永诀。
记得那天早晨,说了太多的情话,然而就是不能表达满腔的情怀。
记得那天早晨,情丝绵绵,不了情,何时清?春宵如此短暂,怎能倾尽我对你的爱情?
记得那天早晨,你不停地对我说:一定要记得我呀,记得我这个穿绿罗裙的灰姑娘;要记得我呀一定要记得我呀,每到一处都要记得我呀,那一片芳草就是我的绿罗裙啊!
雨过草芊芊,连云锁南陌。
门前君试看,是妾罗裙色。⑥
如果你想我,你就看看陌上萋萋的芳草吧,绿油油的芳草地能使你联想起我的绿罗裙。
绿罗裙,绿罗裙,心上人,不了情。裙上有风景,裙内有风流,只要君记得,记得绿罗裙。
他扒下她的连衣裙,扔在一边,又扒下白布三角裤,把赤条条的姑娘一直抱到床上。然后,他转到床的另一侧,呜呜哭起来。姑娘则缓缓地、耐心地拉他过来,开始给他脱衣裳。她闭上眼睛给他脱,动作十分缓慢。他要动手帮忙,姑娘却不让他动:让我来。她说她愿意干,而且不停手,给他脱衣裳。在她的要求下,他也就移过身子,躺在床上,但动作极轻,就好像怕惊醒她似的。⑦
这里的“她”,杜拉斯写的就是她自己,十五岁半。是她的第一次。
长裙连理带,广袖合欢襦。
名花留宝靥,蔓草见罗裙。
缕金裙窣轻纱,透红莹玉真堪爱。⑧
中国历史上曾出现过各式各样的裙子,如:真珠裙、郁金裙、弹墨裙、凤尾裙、月华裙、石榴裙、绿罗裙等等。每一种裙子都散发女性独特的气息,而“石榴裙”“绿罗裙”更意味风月无边。“石榴裙”意味爱情之热烈,“绿罗裙”意味爱情之纯真,皆让男士神往。
牛诗人用“绿罗裙”这一意象让读者想像:这是一位单纯的少女,躲开了所有的眼目,与牛诗人有了这一段不敢公开的艳遇。再回过头来看看词的上阕,那些景物描写又何尝不是象征着少女的容貌?
春山烟欲收:又何尝不是见春山而思眉黛?
天澹星稀小:又何尝不是见星光而思明眸?
残月脸边明:又何尝不是见明月而思面容?
别泪临清晓:又何尝不是见泪水而思情长?
在少女脱下绿罗裙之时,她就已经知道这是一段不敢告人的恋情,就知道这是一次不可复制的艳遇,就知道这是一段如烟飘散的情事。但是,她毅然决然脱下了绿罗裙,就像杜拉斯那样。每个正常的男子都会焦灼地憧憬那薄薄绿罗裙内的风月,而对于女子,脱下薄薄的绿罗裙就意味贡献贞节。《诗经》劝诫道: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
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但是这位穿绿罗裙的女子根本不听“先贤”的劝告,脱了,以超人的勇气把自己放上爱情 祭坛——这怎么不能让牛诗人刻骨铭心呢?当然记得,记得绿罗裙。
杜拉斯为那个华裔青年脱下了“绿罗裙”,那个华裔青年也记得吗?当然也记得,刻骨铭心。杜拉斯在书的结尾写道:
多少年过去了,他携妻子来到巴黎。他给她挂了电话。是我。她一听声音就听出来了。他说:我只想听到您的声音。她说:您好,是我。他怯声怯气,像从前一样畏惧。他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从这颤抖的声音里,她突然听出中国口音。他知道她早已开始著书,他是从她母亲那儿听说的,他在西贡又见到过她母亲。还谈到她二哥,说他曾为她伤心。接着,他不知道对她说什么好了。后来,他还是对他讲了。他对她说,他还像从前那样爱她,他对她的爱情始终不渝,至死不变。⑨
爱情就是如此永恒,人生也是如此无奈,镜子能重现当年,但已经是无可挽回的残破,不可重圆。正如著名诗人郑愁予所歌咏:
这次我离开你
是风,是雨,是夜晚
你笑了笑,我摆一摆手
一条寂寞的路便展向两头了⑩
但是,记得,永远记得,记得绿罗裙。
世界闻名的智利诗人聂鲁达也始终记得他的“绿罗裙”,不过他的“绿罗裙”实在是太多了。有人根据他的自传《我承认我历尽沧桑》作过的爱情统计,仅记录在案就有几十次。聂鲁达承认,在各种形式的姿色面前,总是渴仰得五体投地。
走过一位鲜亮的金发女郎
她像一棵金色的树
将她的美貌摇荡
我的目光追随着
一位飘然而过的黑姑
她由黑珍珠和紫葡萄构成
血液用它那灼热的尾巴抽打我的心灵
他在回忆录里写道,他在谷堆上睡觉,有人向他悄悄起来,一只伸进他青春少年的肢体。硕大的乳房,肥圆的臀部,两条辫子……两人静静地结合在一起,唯恐把其他人惊醒,她是有夫之妇。
还有一位泰米尔族的纯洁女子,披着红黄两色的纱巾,两只赤脚上載着脚镯,聂鲁达一见,情不可耐,双手抓住她,把她推倒在床上……。多年之后,聂鲁达还意犹未尽:“她那纤细的腰肢,她那丰满的臀部,她那一对斟满酒的杯子似的乳房,使她酷似印度南方的古老雕塑。那是一个男人和一座雕像的幽会……”
还有一位叫克鲁齐的已经嫁给中国商人的犹太姑娘,“她留着金发,身材稍胖,有一双橙色的眼睛,性情无比快乐”,在穿越太平洋的前往爪哇岛的航程结束之后,他俩在诗人的房间里做爱……。事后,克鲁齐送给他一条散发着檀木香气的女裤,聂鲁达很激动,进而请女友写了几句题词。“柔软的女裤带着她的题词和眼泪,同我的衣服和书籍放在一起,在我的手提箱里留存许多年。我不知道某一位不拘小节的女客人在何时和怎样穿着那些衣服离开我家的。”你看,原来这件衣服是被某一女友顺手牵羊了。爱情是达鲁达的日常生活,是非做不可的事情:
我跟着
所有的女人前往
注释
① 玛格丽特·杜拉斯《悠悠此情》第4页,李玉民译,漓江出版社,1986年版。
② 同上第8页。
③ 同上第10页。
④ 同上第19页。
⑤ 牛希济(公元872?-?)陇西(今甘肃东南部)人,牛峤之侄,在后蜀曾担任过翰林学士、御史中丞等职、后降于后唐,后唐明宗曾拜为雍州节度副使。
⑥ 南朝江总的妻子《赋庭草》。
⑦ 玛格丽特·杜拉斯《悠悠此情》第41页,李玉民译,漓江出版社,1986年版。
⑧ 分别参见汉辛延年《羽林郎》、唐杜甫《琴台》、宋欧阳修《鼓笛慢》词。
⑨ 玛格丽特·杜拉斯《悠悠此情》第127页,李玉民译,漓江出版社,1986年版。
⑩ 参见《赋别》。
关于聂鲁达的信息均来自《聂鲁达的露水姻缘》,[智利]豪尔赫·卡拉斯科著,朱景冬译,2013年第2 期《译林》。

突然往事随着逆流的时光展现在你面前,就像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


相关影视
合作伙伴
本站仅为学习交流之用,所有视频和图片均来自互联网收集而来,版权归原创者所有,本网站只提供web页面服务,并不提供资源存储,也不参与录制、上传
若本站收录的节目无意侵犯了贵司版权,请发邮件(我们会在3个工作日内删除侵权内容,谢谢。)

www.fs94.org-飞速影视 粤ICP备7436951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