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故事会:兄弟俩勇闯城市
2023-04-26 来源:飞速影视
1.意外惊喜
柏树村有个小伙儿叫大平,虽说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长到25岁了,还从没有离开过生他养他的土地,但他人聪明,特别爱接受新事物。这些年村里不少进城的打工仔带着大把票子荣归故里,挠得大平心尖痒痒的,觉得城里的钱好挣,便带着弟弟二平兴冲冲地进城打工。
到了城里,他们才发现这里挣钱还不如在地里刨日子那样安稳踏实,半个月过去了,两弟兄找不到事做,只好捡破烂勉强度日。那一天,大平找到在城里第五中学煮饭的同乡老李,托他帮找份工作。
老李满口答应,说:“万一工作有了眉目咋个和你联系?”大平住在城边儿民工集聚的窝棚里,打电话很不方便,大平便搔起头来。老李不愧在城里多混两年,说:“这样吧,你买个BP机,数字的就行,一有消息就可以随时呼你了。”大平问要多少钱。老李说不多,五六百块就够。大平一听脑子都大了,说:“我吃饭都困难,哪有那奢侈钱。”老李说:“如今是信息时代,什么都可以少,通讯工具不能少。工作一找到,钱不就回来了?”
大平一听在理,咬牙向打工的老乡借了钱,于是,他的腰间便也像城里人那样神气地带响儿了。
这天,大平和二平正要出门捡破烂,B机嘀嘀嘀响个不停。大平见又是老李呼的,脸上立马放出光彩,他迫不及待地将中指插人一个啤酒瓶的瓶口,摇晃晃地提着,去公用电话回传呼。
守公用电话的是个老头儿,兼卖些烟酒小百货,外加收购啤酒瓶。一个空酒瓶两毛钱,打一次电话也是两毛。大平总是用一个酒瓶付一次电话费。
啤酒瓶是他拾破烂捡来的,比白白掏给老头儿两毛现钱心里要好受得多。
电话一头的老李说:“有家公司需要保安,你身强力壮,个儿高块儿大,是块当保安的料,你去应聘差不多能中。不过,如果录取,得先到市保安学校强化训练两个月,领到保安上岗证,才能聘用。到学校培训要交一千块培训费,外加食宿自理。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哟。”
大平一听,心里凉了半截,气呼呼地说:“老李,我给你回传呼这都是最后一个啤酒瓶了,你叫我去哪里弄一千块?去偷呀?”老李也上了火:“我就这么点本事,给你找了儿个工作不是别人看不上你,就是你交不起钱,看来我是帮不了这个忙了。
大平说:“别人看不上我的工作也算啦?按你的说法,你向我推荐哪个部长的位置空缺这人情不更大吗?”他压电话时手都在发抖,把酒瓶往老头儿面前一搁,转身就走,忽听老头儿大喊:“小伙子,得给两个啤酒瓶。
大平纳闷地望着大有趁火打劫般的老头儿。老头儿说:“3分钟一个啤酒瓶,你打了3分零1秒,得给两个瓶子。”大平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眼下老头又斤斤计较那么1秒钟,气不打一处来,脑门子一热,掏出两块钱一扔,顺手在柜上拿了瓶啤酒,用牙咬掉瓶盖,一仰脖子把酒灌进了肚子,将空瓶往老头面前狠狠一甩,说:“这下够了吧?”
大平并不会喝酒,刚才是为赌气,现在啤酒下了肚,顷刻在胃里兴风作浪,叫他步子都歪歪斜斜,眼里直冒金星。
他想起自己还没有吃午饭,便走进一家餐厅,要了一盘花生米,想借食物压一压肚里直往上扬的酒气。谁知几粒花生米吞下,像几颗石子般搁在肚子里更不舒坦,冷不防放了一个屁,邻桌一位小姐赶紧用餐巾纸捂住鼻子,恶意地发出一个“哼"字。大平抬头望去,见一个瘦猴似的矮男人楼住一位看上去比他小一轮的漂亮小姐正在用餐。瘦男人厌恶地骂道:“败胃口,别人都是用嘴吃饭,你却用肛门打呵欠!”大平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埋头把花生米咬得嘎嘞嘎聯啊。
过了一会儿,瘦男人跟小姐说:“我去洗手间方便一下,不像有的人上面吃饭下边打隔。”大平这下被激怒了,心想不就放了个屁么,有什么一再遭受指责的!他见小姐正在专注地吃一只螃蟹腿,瘦男人空出的椅子上搁着一个大哥大,离大平的位置只有尺余。他突然进发出不报复一下瘦男人怒气难消的念头,对,偷了他的大哥大。大平从来没有偷过东西,胆小得很,好在那瓶啤酒壮了熊人胆,只犹像了一下,便轻轻伸手把大哥大握进了手里,并迅速藏进衣袋,然后若无其事地提起捡啤酒瓶的编织袋离开座位。
大平正要出店门,迎面碰上瘦男人从洗手间走出,他陡地紧张起来,竞忘了店门朝哪方开,一时心急,赶紧钻进洗手间暂避一时。
忽然,他听到外而瘦男人焦急地大喊:“谁偷了我的手机!”餐厅顿时哗然。瘦男人又喊:“服务员,赶快把店门关上,不准人出去,我要马上报警!”然后、是吱呀关门的声音。
外面的动静把大平吓了个半死,酒也醒了,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浑身哆嗦起来。他掏出大哥大正欲往厕所坑里扔,又想万一找到,验出指纹,岂不同样是祸?
突然,他急中生智,举着大哥大走出洗手间,大喊:“谁的手机掉在洗手间里了?”
瘦男人眼睛一亮,夺过一看,转悲为喜,说:“是我的!是我的!嗨,我喝多了,竞然把手机忘在洗手间了,我还以为是被人偷了呢。"然后对大平说了一通感激的话,并问了些大平的情况,知道他来城里还没找到事做时爽快地说:“现在难得有你这种拾金不昧的人,当个门卫肯定称职,我是大发公司的经理,你到我的公司当门卫吧,每月工资400元,如何?”
大平想笑更想哭,没想到渴望已久的工作竞如此戏剧性地得来了。
2.救人惹祸

第二天,大平便离开弟弟和郊区的小窝棚,带着简单的行李住进了公司大门口的传达室。传达室最方便的是有一部电话,喜得大平乐开了怀,心想:老李,现在你每天呼我十次,我也不怕了。
就在这天深夜里,BP机的响声把大平从梦里吵醒。他不明白这么晚了老李呼他又干啥。拉亮灯一看,见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又查了查姓氏代号,知道是一个姓杨的,就糊涂起来了。
电话拨通,一个陌生的女声凄惨地传来:“阿明,你太绝情了,我不想活了,如果你不想我死的话,你就马上到三里桥来,我有话给你说。如果你不来,我就跳河自杀…”
大平莫名其妙地直嚷:“喂喂,我不是阿明,小姐你呼错了,喂,你怎么了?”对方已压了电话。“真是神经病!”大平骂了句,往床上一躺正要睡觉,转念一想,这位小姐正处于失恋的绝望和痛苦中,听口气喝了不少的酒,什么傻事都做得出来,而且,她还以为回电话的是那个阿明,没准真会惹出什么大祸。他看看表已近深夜12点,自言自语道:“不行,人命关天的事,我得去看看。”想到这儿,他连忙锁上大门,上了路。
三里桥在城郊,很远。大平怕走路来不及,赶不上救人正好赶上收尸,他生平第一次搭了辆夏利出租车,赶到三里桥,心痛地付了18元车费,果然见有位小姐痴呆地斜靠在桥的护栏上。
郊外黑得怕人,四周很静。大平走近杨小姐,浓浓的一股酒气扑来。杨小姐似睡非睡,似醉非醉地念着:“阿明,你好狠心呀,我对你那么好,我把什么都给你了…你却要抛弃我…阿明,你怎么还不来呢?我多想见你最后一面哪…”
大平犹豫一阵,觉得应该把她从一雄呕吐物中移个地方,便小心翼翼像怕碰坏一个昂贵的艺术品一样,轻轻过去拉她,问:“小姐你怎么了?”
杨小姐感到有人拉她,迷糊中没有任何判断力,也根本没有辨别就一把搂住大平,激动地断断续续地叫道:“阿明,你总算来了…我舍不得你,我好爱你呀我的阿明…这里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阿明,你记得吗?”
大平从来没有领略过这样的女性蜜意,一阵陶醉,几乎就把自己当成了真的阿明。一股凉风袭来,酒气和呕吐物的异味让他打了个很响的喷嚏。他猛地清醒,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体内张扬的不健康的冲动顿时退隐而去。
大平说:“小姐,你醉了,我不是阿明。”杨小姐就说:“你的确不是阿明,你变了,不是爱我的阿明了,我也不想活了,让我死吧,让我死…”她说着,便使出浑身的力气站起来,一只脚翻过桥栏杆,身子直往河里扑。大平赶紧抱住她的腰,把她拖了回来。她的一只高跟鞋掉进了河里,打出沉闷的一声水响。
杨小姐使劲地朝大平脸上打耳光,一下又一下,嘴里还不停地骂:“你狼心狗肺,你欺骗我,你还不让我死,你个没心肝的…”大平的脸上接连发出一声声的响,生痛生痛。杨小姐还用指甲挖大平的脸,甚至掐他的脖子,咬他的肩膀。疼痛中的大平不言语,不躲避,也不还击,只闭着眼咬着牙任她发泄,任她撒野。
闹腾了好久,杨小姐大概是累了,在大平的怀里声音逐渐小了,最后竞发出了呼呼的鼾声。大平想送她回家,又不知她住在何处:想扔下她不管又怕她发现“阿明”不在了,再次轻生,只得无奈地由她在自己怀里把梦做完。
他全身开始酸软,却不敢活动一下筋骨,怕把“母老虎”惊醒,还不知会遭来什么花样的折磨。
好不容易天亮了,杨小姐迷迷登登地醒来,酒也差不多醒了,抬头见自己躺在陌生男人的怀里,猛然一惊,愤恨地向大平早已挂彩的脸上又甩了一巴掌,将他推开,大吼:“流氓!你要干什么?”大平哭丧着脸说:“小姐,你误会了,昨晚你喝醉了酒。”
杨小姐从地面一摊呕吐物中找回记忆,慢慢想起好像有那么回事。然后又说:“不对,我昨晚搂住的是阿明,阿明呢?”
大平说:“你那阿明根本没来,你要跳河,是我把你拉住的。昨晚不知怎么回事,你呼阿明,不知是你没有说清,还是寻呼小姐听错了,反正信号就到了我的机子上。我怕你出事,就来了。”
杨小姐摇摇脑袋,已明白了许多。她又从大平脸上的道道伤痕和口红唇印中感到了自己的冒失:“你脸上的伤是我……我打的吗?”
大平指指脖子和肩:“还有这儿呢,你以为这些都是我爹妈的遗传吗?”
杨小姐的脸猛地红了,想起了自己的狂吻和打闹,半天才说:“对……”“什么?你还说对?”大平打断她的话。“我是说,对,对不起。"
大平的气顺了,觉得应该把好事做到底,说:“小姐,我送你回家吧。”
杨小姐也不推辞,点点头。她走了两步,发觉脚下高低不平,才知道一只高跟鞋丢了。大平想了想,把自己的鞋脱下让她穿上,说:“这么漂亮的小姐一副狼狈样,让人们以为你和流氓搏斗了一番呢。”她无力地笑笑,接过他的鞋,把自己脚上剩下的一只高跟鞋脱掉甩进河里,骂:“去他妈的阿明!”
然后穿一双大鞋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大平赤脚跟着她走。
到了杨小姐的单身宿舍,她打了一盆热水,用像白云般的毛巾给大平洗脸和擦伤。大平很不自在,几次表示要自己洗,杨小姐说:“是我的不好,我替你洗,心里会好受些。”
杨小姐一边替大平洗脸,一边问:“你在哪里工作?”
大平突然大喊一声:“不好!”赶紧朝外跑。他想起公司的门还锁着呢。
杨小姐趴在窗户上朝下喊:“你的鞋!”
大平在楼下喊:“给我扔下来。”她把鞋从窗户口空投下去,问:“我怎么和你联系?”他边跑边说:“你呼我吧,62063366呼9202。"
杨小姐不知他姓啥,便喊:谢谢你,9202先生!”
上午8点,到大发公司上班的人全部挤在门口。铁门紧锁,眼看上班的时间已过,却进不去,谁也不知守门的到哪儿去了。
这可惹了大麻烦,昨晚,公司的瘦经理留了那个大平在餐厅里见过的小姐,在公司里偷情。本想早晨6点让小姐悄悄离去,哪想到铁将军把门,出不去,急得瘦经理和小姐团团转。
大平忐忑不安地赶到公司,见门外挤满了等上班的人,经理正隔着铁门板着铁青的猴脸。
大平惶恐地开了门。经理气急败坏地冲上来,恶狠狠地给大平就是一耳光,吼道:“你他妈的还知道回来呀?你现在就给老子滚,老子把你炒了!"
大平愣愣地呆在那里,心想昨晚在河边挨了女人的打,现在又挨男人的打,真是撞鬼了,也哭丧着脸骂道:“城市真不是玩意儿!"
就这样,大平在瘦经理的公司里上了不到24小时的班,被炒了。
3.假扮男友

砸了饭碗,总得再谋出路,重操旧业。拾破烂不算个长久的事儿,活人哪能被尿憋死。大平和弟弟二平一合计,不如上街擦皮鞋,这活儿轻松,投入少,成本低,收入还行,何乐而不为?两兄弟买了各种鞋油,带着两张小板凳,几把鞋刷便上街支摊,嘴巴问题算是解决了。
这天,大平突然接到一个寻呼,提了啤酒瓶回电话。电话里,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你好,我是杨晶。"
大平莫名其妙,说:“哪个杨晶?我不认识叫杨晶的人。”心想这寻呼台咋尽呼错信息。对方说“你是9202先生吗?我是那个被你救的人。”大平想起来:艹哦,是你呀,找我有啥事?”杨晶叫他立即到她家去一趟,那口气不容拒绝,大平只好答应。
他踏进杨晶的门,发现她心情好多了,大概已从失恋的痛苦中走了出来。杨晶拿出一套崭新的西服、白衬衣、领带和皮鞋,温柔中带着命令的口吻说:快,把它换上。”大平不解地看着她:“我从来没有穿过这么高档的衣服,我不配。”
杨晶说:叫你换上就换上。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她边说边脱他身上的那件很久没洗过的夹克衫,“你见到那人时少说话,我怎么说你都不许反对,要傲气些,高贵些,不能给我丢面子。"
大平纳闷中被杨晶一件件地套上了衣服,打上了领带。他穿上笔挺的西服,锃亮的皮鞋,往镜子前一站,简直不敢相信镜里的人是他自已,幽默道:“你这镜子高级,就是抬人。”心里陡地自信起来,明白了那些城里人瞅着顺眼,原来是衣装撑的。
杨晶又给他头上抹了摩丝,把头发梳得十分光鲜,还朝他身上喷了香水,上下打量一番,说:“嘿,我终于发掘出一个美男子,比阿明强出十倍,要个头有个头,要长相有长相,你现在是我的一个‘拳头产品",今天我要送你去参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大平感到有一种目的不明的压力,但出于对小姐的尊重和讨好,又不得不听她摆布。
杨品叫了一辆的士,开到大发公司门口下了车。她挽着大平的胳膊,径自往经理室闯去。大平不由一惊,难道让自已当了一天门卫的瘦猴,就是杨小姐的“阿明”?正想往后退缩,杨晶已挽着他推开了经理室的门,朗声招呼:“阿明大经理,别来无恙吧?”
瘦猴有些吃惊地望着杨品身边的陌生男人,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他叫大平,是我新交的男朋友。"阿明做作地伸出手正要与大平握手,杨晶挡住他的手,讥讽道:“他最大的缺点就是个头太高,做衣服太费布,哪像你长得实惠,5尺布做一套衣服还能省出个裤头来。你和他握手,得踮脚尖,不觉得太费劲了吗?”
大平没想到这个特殊使命也太损了点,如芒在背,心里极不是滋味。
阿明身高1.66米,在大平1.83米的魁梧体魄面前更显得卑微,又遇杨晶拿话将他,心里更是难受,强压火气,问:“大平先生在哪里高就呀?”“他的单位比你的大发公司多一个字:大大发公司,职务也比你的经理多一个字:总经理!”杨晶说得那么自然、流畅。
阿明一听,面子丢得干干净净,觉得比生意场上赔了儿十万还栽得惨,表情特别难看。
最难堪的要数大平,尽管他今天的装束打扮,使瘦猴根本不可能把他和打过一天工的门卫联想起来,但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小丑,杨晶的“提升”,使他背心都沁心出了冷汗,脸上发烫,心里发冷。
阿明表面上仍不失风度,假惺惺地说:“幸会幸会,来日希望总经理先生赐教,多多合作,共同发财。”
大平不知所措地笑笑。杨晶说:“我们阿平从不跟没信用的人合作,情场上的骗子,生意场上还会是什么好货色?劝你积点阴德,少害人。”见阿明被气得脸成猪肝色,杨晶开心极了,踮着脚尖给大平脸上送去一个潇洒的响吻,又惬意地道了声“拜拜”,挽着大平离去,刚走到门口,听到有阿明气得摔杯子的声音传来。
在街上,杨晶笑得前仰后合,说:“今天损阿明损得很成功很过瘾很解恨,空前绝后地打击了他的器张气焰。那负心的家伙肯定嘴都气歪了。”她见大平气鼓鼓地一点也不迎合她大获全胜的喜悦,便说:“今天你的表现很出色,给我出了口恶气,为我挣足了面子。”
“可我的面子丢尽了。我的后背都汗湿了。我真搞不懂你们城里人咋回事,把我当猴玩,你的虚荣心就满足了?”大平说是这么说,心里也为无意中报复了那瘦猴似的阿明而感到解气。
“这有什么,这叫包装,懂吗?今儿你劳苦功高,为了向你表示慰劳,我请你到酒吧吃饭跳舞。”
大平说:“这倒可以考虑,正好我午饭没着落呢。”
酒吧里,她递给大平一支烟,大平说:“我长这么大,烟是啥滋味都不知道,不抽。“她说:“抽烟还管它是啥味儿?能吐烟雾就行。”他只好点了烟装个样,让它在指间一点点地燃完也不往嘴边送。
杨品要大平陪她跳舞,大平说:“我不会跳舞,我只想跳河,进城这么久啥收获也没有。”杨晶说:“别扫我的兴,不会跳舞我教你。”
大平无奈地和她下了舞池。他的手一触到杨晶的细腰就直发麻,像过电,大汗淋漓地晃荡几圈,却把杨晶的脚都踩肿了。她说:“行了行了,你不是这块料。”大平说:“闹不清楚你们城里人觉得跳舞有啥舒服,比农村里牵牛耕地还累。”她说:“你这草包把我比喻成牛了?”他急忙解释:“不不,是我比牛还笨。”她说:“真是对牛弹琴。”大平说:“我们农村人对牛很有感情,去年我家死了一头牛,全家两天饭都吃不下。”
杨晶不乐:“你说点高兴的事行不行?花钱让你来陪我散心,你倒比我还沉重,玩哪门子深沉?我和你不是一个层次,你是农民,你永远不是城里人,连坯子也不是,像一篇烂文章修改都修改不出来。你是中看不中用。你不会奉承人安慰人,不会讨小姐的欢心,不懂我的心。你永远赶不上阿明。你是一截一米八的木头,你一辈子也做不了大大发公司的经理!”
大平愣了一会儿,也火了“你们有什么了不起,大平摔手而去,憋了好久的闷气总算痛快地吐了出来。
4.情感煎熬

过了一段时间,兴许杨品感到了自己的过火,隔三差五要呼大平一次。大平随你把机子呼烂,把传呼小姐累死,把寻呼台呼垮,反正死活不回电话。他只咬准一个理儿:那城市妞儿不外乎吃饱了撑的又拿我取乐开涮罢了,坚决不理。二平倒同情起杨晶来,提了酒瓶子,说:“哥,要不我替你回个电话,让人家小姐苦等死等多没礼貌。”
大平夺过瓶子:“你要敢回,我就用酒瓶揍你。这个瓶子我要留着给她打最后一次电话,告诉她我已从这座城市消失了,不会给她丢人了!”日复一日大平二平擦遍了城市的每一条大街小巷,擦皮鞋积少成多收人十分喜人,大把大把的零钱往存折里的小格子里塞,如今已有4位数的可观数字了。大平有主见,觉得积了点本钱应该干点正儿八经的生意,换个嫌钱多点的事做。
大平二平便在离他们住处不远的地方租了间简陋的民房,开了个小食店,大平人模狗样地当起了小老板。这里住着大量流人城市的农民,大平他们的本钱、经验不足,就经营些面条、饺子、家常炒菜,很适合这些打工族不硬气的钱包和不讲究的胃口,于是就大钱赚不了,小钱不断线。
杨晶久呼不见大平回电话,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他的住处来了。她把无数窝棚找了个遍才寻到大平,见面就说:“我呼你好多次,你为什么不回机?”惊诧之后的大平平淡地说:“我想你找我也没啥事,还不如省一个啤酒瓶,就免了。你屈尊来这里干吗?”
“来看你呀,怎么,不欢迎?”杨晶已不请而就,自个儿进了赛棚。大平赶紧打扫出一张稍稍干净的板凳,请杨晶坐。杨晶并没有把贵臀落座于大平指定的位置,而是把床上乱七八糟的被子往里拨了几下,坐在几乎难辨本色的床单上,问:“还生我的气呀?”
“哪敢。”大平挺不自在,屋子里脏乱不堪,便想给她换个环境,“到我的小食店看看吧,我请你尝尝我的手艺。”
小食店门面虽不气派,堂子也小,进到屋里却也清爽、整洁。杨晶的纤手摸摸桌子,将手指凑进鼻子闻闻,再瞅瞅,无味无灰,叹道:“大平,看了你住的脏窝,我就想你的小店肯定无法下咽,没想到这里这么干净。”
“自己屋子脏一点我不嫌就行,”大平说,“开店脏了谁还会来吃呀?”杨晶见厨房里的炊具也干干净净,摆放整齐,说话也就连夸带损:“这里还像个吃饭的地方,你住那儿却像无人打扫的公共厕所,你小子还很有经营之道嘛。”
一会儿工夫,大平麻利地端上来几碟谅菜,不知是杨晶突然驾到心里高兴,还是听了杨晶的夸奖很对心情,大平一反常态地吩附二平:“今天不营业了,咱们都坐下来陪杨小姐喝酒。”
又端上儿盘小炒,三人围坐,啤酒满杯,大平举杯道谢:“我们兄弟来城里一年多了,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们。今天杨小姐屈尊前来,我很感动,谢谢你的光临,我们干杯!”说完,大平一杯满饮,眼眶湿漉漉的。
边喝边寒暄,大平和杨晶竞越谈越投机。二平看出了点门道,对大平说:“哥,我出去采购原料,你陪杨小姐慢慢吃。”二平便识相地出了门。
杨晶每样菜都品了品,赞许地点头:“你的手艺太妙了,做的菜不亚于大饭店里的厨子。你一定能做大事,能赚大钱。”
“别寒碜我。我吃过你的请,今天我在自己的店里招待你,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请一位城里人,也许是这一年多我吃的苦太多的缘故吧,我反倒高兴得十分难受。我骂过城市混蛋,不把我们农民当人,我恨过城市尽把人当猴耍,可我没出息还削尖脑袋往这里钻,拼了老命在这里找钱。我多次想过回家,不在这里受窝囊气,可我不甘心,又怕年老的父母失望.还怕左邻右舍笑话,没找上钱回去,觉得不好交差呀。我不敢有更大的奢望,再把这个店撑两年,积点钱,回到我的土地上,找个农民老婆,地里侧日子吃季节,生儿育女,好好培养下一代,让他进城读大学,再巴结上一桩城市爱情,做个堂堂正正的城里人…”他不胜酒力,感情的波澜在心里翻卷,一颗豆大的眼泪冒出眼角,杨晶第一次看见这个躺着能挡一条河水的大汉竞也感情丰富,在心里纠正过去对他的判断,他不是木头。
“你干吗只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呢?你完全有能力在这个城市好好奋斗生存下去,你把城市人看得那么高贵,是因为你首先把自己看得过于低贱。”杨晶呷了一口酒,又说,“还记得我给你封过一个大大发公司经理的头衔吗?”
“我不喜欢你这样来耍弄我。”
“这不是不能变成现实的。我以前小看了你,现在认识到你不仅长得帅气,而且人也大气,心地善良,有股子坚韧不拔的精神,定能成大器。”
大平摇摇头:“求你一件事。”“你说。“杨小姐很温柔地看着他。“别再给我戴高帽子,不管你是诚心夸我,还是有意挖苦,我感到效果都是一样,是讽刺。”
喝酒,吃菜,又随便说了许多许多。
临别,大平送杨晶去拦出租车。杨晶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她的提包忘在大平的窝棚里了,要去取。大平找遍了屋子不见有包。杨品笑道:“我根本没有带包,我想把你的脏衣服拿去洗。”她边说边把凳子上的一大堆脏衣服往一个空塑料袋里塞,一股刺鼻的霉臭扑面而来。大平赶紧去抢,说使不得使不得。他见已无法制止,只好悄悄把内裤塞到枕头底下。“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带回去往洗衣机里一塞就得了,不就是那么点男人的秘密么,放心,洗衣机会替你保密的。”望着乘出租车远去的杨小姐,大平心里激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在全身涌动不息。
几天后,杨小姐又打的前来,把洗净叠好的衣服送给大平。大平抚摸着散发着清香的衣服,几天前的那股热流又涌上心头。大平还在衣服中发现了那套他穿上去见阿明的西服,打开,里面有一张纸条,儿行娟秀的字迹映入他眼帘:“这套西服是冒牌的皮尔·卡丹,那天的一切都是冒牌的。我把西装送给你,唯有这份情不是‘冒牌产品’。"住在郊区的打工族们,凡是与大平认识的,都议论大平有能耐有手腕有艳福,城里妞儿打的来看他,还给他洗臭烘烘的内裤,还送他名牌西服,个个羡慕不已。大平只是解释:“人家咋看得上我,你们不要乱说。”心里依然一股热流久久不退。
可是从此以后,杨品再也不来这里了,仅呼过大平几次。大平店里的啤酒瓶倒是不缺了,回电话的机会却少了。两次都提了四五个啤酒瓶跑到老头那里准备回“长话”。他很想给杨品多说说话或听她多说些什么,可杨品一反常态,话出奇的短,说:我正在筹备一件大事,没时间给你洗那连洗衣机都呛得打喷嚏的脏内裤了,也没时间去看你,好再见。”就这么简单明了,不想多说一个字,通话时间之短,让大平感到亏了大半个酒瓶给老头儿。大平说:你忙我去看看你行吗?”杨品说:我实在没时间,大事已有了眉目,还有更多的事要做,你来也找不到我,好再见。”听听,一副不想搭理的傲慢样子,国务院总理日理万机可以理解,她顶多“日理七八机”就了不得了,纯属蹩脚的借口,十有八九正在忙恋爱,没准是和别人打胎了呢,……大平失望极了,心里空落落的。
再后来,杨品连呼也不呼他了,整个失踪的感觉。大平独个儿喝了几次闷酒,终于明白过来:我真是自作多情,城里人的一点施舍竟当起真来。得得得,男子汉大丈夫提得起放得下,心绪调整过来,照常开店经营小本生意。一天天过去,杨晶便不在心里想起,管她嫁进了哪个国家的王室,或者已不存在于世上都无关紧要,与我无关!没了她反倒省心少麻烦。
5.悲喜交加

没了杨晶的麻烦,却遇上了更大的麻烦。大平开店的房是一间干打垒土坯危房。这天傍晚下着大暴雨,大平见没了食客,吩咐二平关门打烊。
大平正在外间打扫卫生,突然听到厨房里“轰隆”一声,赶紧跑过去,发现一堵土坯墙被雨水一泡,倒了下来,把二平砸了进去……
大平一面“二平二平”地高喊,一面用双手拼命地刨土堆。好在泥土不算太硬,二平浑身是伤,却还捡了条活命。
医院里,大平流泪对二平说:“老天也和我们过不去,好好的生意给砸了,还,还苦了你的身子……好弟弟,你安心养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你出院了,咱们还是回家伺候地里的庄稼吧,那才是我们的正道儿。”
“大哥……二平搂住大平,两人抱头痛哭。
开店挣来的三千多块钱全部交了二平的医药费,现在赔得连回家的路费也没有了,唯一赚回的是劳累、痛苦和辛酸……
BP机最后派上了最后的用处。大平找到同乡老李,说:“这机器你当初叫我买,说有大用,的确用处不小,天天有响声听——不过是天气预报。”
“这也是用处嘛。”老李有些反感地说。“20块钱买个晶体管,不但能听天气预报,而且还能听大戏呢。现在我们要回老家了,没了路费。看在老乡的份儿上,便宜处理给你行不?”
“那就给你们两张车票钱吧。”老李说。火车站人头攒动。站台上,大平二平各提一个编织袋,寻找着车厢。大平回头伫望,似乎在对城市作最后的告别。
两人步履沉重地正要上车,忽然背后急促地响起一个熟悉的也是差不多忘记了的声音:“大平——大平——你等等!”
两人回头,见杨晶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里还夹着一个公文包。大平惊讶地说:“我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我要再晚到几分钟也一辈子见不到你了,你个没良心的,走也不告诉我。正好我呼你,你一个姓李的同乡回电话,我才知道你们今天要走。”杨晶嗔怪地直往大平身上打。
“谢谢你来送我们,没什么事我们该上车了。”“我送你们个鬼,”杨晶说,“我要你们跟我回去!”
“回去?”大平愕然。
“对!我跟你说过我一直在忙一件大事,现在这件事情大功告成了,你要走了我不白忙乎了?”
“你的大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大平不解。“没你开不了戏。”杨晶神秘道,“在事情没办成之前我没有告诉你,我要让你意外惊喜。”
“别卖关子了,火车马上要开了。"大平说。
“我要让你当真正的大大发公司经理。”杨晶笑着说。
“我算了解你们城里人了,临走时你还追到车站来挖苦我一番。”大平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这次不是空头支票。”杨晶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文本递给他。大平一看,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现实。那是一本营业执照,公司名称填的是“大大发饮食公司”,公司地点在公园路,经理大名是大平,注册资金是10万元,经营项目是餐饮。

大平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连连说:“这是咋回事?我,我受之不起,我是穷光蛋…”二平也抢过执照瞅了瞅,也不知该惊还是该喜。
杨晶说:“我相信你的能力,我从你的小店看出,你善经营,懂管理,你现在没有成功不等于将来不成功,你现在穷不等于将来还穷。只要你好好干,一定不比城里人差。”
“你,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钱?”大平这才激动得声音发颤。
“这你别管,但这钱不是送你的,等你赚了,要连本带息还,不过不是还给我,是工商银行。”
“要,要赔了呢?”大平对这个天文数字的风险充满恐惧。
“你那么没自信?好好干,我看准了你这个人!我相信你肯定会·大大发的,我为你当参谋,我还想给你当一个最令你惊讶的…”杨晶欲言又止,摇晃着脑袋,打着口哨,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啥?”大平迫切地问。
“贤、内、助!”说完,杨晶一个热吻猛贴上大平的脸,大平的脸嗖地变红,心里早已熄灭的那股热流,又陡地把他的全身烤得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