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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Chapter1令人不能自拔的，除了牙齿还有爱情
林茜走在最后。
顺城集团的总经理——苏启俊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后，他慢慢地抬起头来。
林茜这才看清他的模样——做为顺城集团的总经理，苏启俊实在是过于年轻了：脸颊是明朗的线条，高挺的鼻翼，薄薄的嘴唇，只是眼神过于冷冽，浑身散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霸气。
苏启俊见到林茜打量，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嘲弄，大约把她当作是见到英俊男人就犯花痴的女孩。想到这里，林茜索性破罐子破摔，不收回自己的目光，与他的目光兵戎相见，最后，反而似乎是苏启俊有些不抵，把目光冷冷地收回，不再与她对视。
“您好，我是《商务晚报》财经新闻部主任陈存格，这是我们部门记者林茜。”陈存格过于殷切的语气让林茜有些不齿。陈存格双手递去名片，但对方只是单手接过，看也不看就放到桌上，倨傲地仰靠在大班椅上——他一手撑在椅上，弯曲食指抵着太阳穴，冷淡开口，“说吧。”
气氛有些尴尬。
林茜索性不开口，拿出小本和笔，埋头等陈存格提问。
“这是我们记者之前写过的关于工业园项目的一篇稿子，但报社领导批示，这个报道太不全面，所以我们想重新采访一下关于工业园项目。”陈存格把林茜那个关于强制拆迁的稿子递过去。
这次苏启俊拿在手里翻了翻，然后抬起头问林茜，“你写的？”
林茜还没有回答，陈存格先答了，“这是我们的实习记者，还有稚嫩青涩的地方……”话还没有说完，苏启俊就打断了他，不无讽刺地说：“很热情洋溢的一篇‘作文’，不过顺城集团有关拆迁的项目很多，不仅仅是工业园的项目，不能因为区区少数人影响整个……”
“但这人命关天！”林茜终于忍不住打断他，有些恼怒地说，“顺城集团就不能以和谐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吗？开了几台庞大的铲车到别人家门口……请问总经理，如果有人要来烧你的家，毁你的房子，让你流离失所，你会不会拼命？”
林茜听他评价她写的那篇报道是“作文”时，她的自尊有些受伤，也就真枪实弹地对了上去，“看来苏总经理的人生道路应该一帆风顺，根本无法体会百姓疾苦！”
苏总经理的脸越来越阴沉，眉毛蹙起，内心动怒的样子。
“林茜！”陈存格眼看林茜跟对方发生争执，低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林茜倒是不怕对方翻脸，只是不想让陈存格下不了台面，只好不再说话。
“我们不是为拆迁的事来，我们……”陈存格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又被对方打断。
“看来林记者很富有正义感。”苏启俊冷冷地说。
“新闻的根本就是实事求是。”林茜的目光毫不躲闪地看着他。
“哦？”他冷笑一声，“你能说报纸上的事全是事实？”
“至少我不会写虚假新闻！”她言辞铿锵。
苏启俊转向一旁的刘秘书，生硬冷淡地说：“广告投放不是一向是你们宣传部负责吗？”
刘秘书额头已经冒汗——在顺城集团的三年，他太了解苏启俊冷峻强势的作风，公司里他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就算是有员工提出可行性意见，只要他不同意，也会立刻否决，如果再据理力争那就直接走人，公司上上下下没有谁敢打断他的话或出言顶撞他。曾有几名副总对他独断专横不满，越界向董事长提出意见，结果是几名副总被毫不留情的全部解聘。谁叫苏启俊是太子爷呢，虽然只是一个养子，但也是苏谨城唯一的儿子，以后顺城集团都在他麾下，谁也不想轻易得罪了他。
“苏总经理，我们一向在《商务晚报》没有广告预算。”刘秘书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们只是来采访工业园项目，又不是找你拉广告！”林茜对他居高临下的态度不满，心里的火气腾腾地蹿了上来。
“我们……”陈存格想要再次说话，结果仅仅说了两个字又被苏启俊粗暴的打断。
“你们主任拿这篇采访稿过来有什么目的，难道没有告诉你吗？”苏启俊不无玩味地说，“我来告诉你，你这篇新闻稿不是不能发，而是还有更重要的作用！它可以这样写，也可以那样写，关键是看顺城集团给你们投放多少广告——我可以投，但我明确告诉你，我一分钱也不会投！”
“你！”林茜气得想要把鞋脱下来，砸在他那无耻的脸上，但看看陈存格的脸一直红一阵青，忽然明白苏启俊的话是对的。而她也突然明白柳青的态度为什么含糊不清，原来她也知道这篇“负面”新闻里隐藏着什么？
“刘秘书，你们宣传部门怎么安排的？以后乱七八糟的报纸，不要安排接受采访！”苏启俊厉声地说——看到林茜气得涨红的脸，心里一阵好笑。她有什么资格来质问他？她以为她是正义的使者吗？貌似单纯，其实就是愚蠢！
刘秘书结结巴巴地说：“知道了，总经理。”又赶紧示意陈存格他们赶紧离开，看来今天是没有办法继续采访了。陈存格本来是为了讨好苏启俊，结果却讨了一鼻子灰。这个采访是《商务晚报》主编亲自过来联系的，也只是说对工业园的一个推广和宣传，董事长苏谨城也同意就这个问题接受采访，只是临时有会议，才让刘秘书安排其他人接受采访。刘秘书认为由苏启俊来接受采访，也是对他个人的一种宣传，没想到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陈存格他们出了办公室，刘秘书刚才谨慎的态度马上就变了，“陈主任，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不是说好了只是采访工业园项目，怎么又拿了拆迁的稿子？如果你们想要投放广告，可以明确地说，你这样让我很难做！”
陈存格狠狠地瞪了林茜一眼，嗫嚅着说：“刘秘书，只怪我们这个记者没有什么经验，你看……”
“我没办法安排了。以前也有媒体来采访我们总经理，回去写的报道不实，以后我们再没有跟那几家媒体有过任何合作！”刘秘书的话里毫无转圜的余地，陈存格也只能作罢——他原本以为可以借着这个拆迁新闻稿能够顺利拉到一笔广告，报社主编对此也抱有很大希望，所以亲自联系了采访的事，但现在没有谈拢，他也不好在主编面前交代了。
林茜心里也一阵懊恼，刚才为什么要逞强呢？她还只是个实习记者，看来三个月的实习期还没过就要被辞退了。但陈存格怎么可以这样做呢，拿着一篇“负面报道”去要挟对方做广告呢？
“这个苏启俊也太张狂了！”陈存格在苏启俊那里受了一肚子的气，特别是苏启俊说《商务晚报》是乱七八糟的报纸，心里更是不痛快。
“林茜，你的试用期还没有满吧？”陈存格没好气地说。
“是。”林茜心里哀号一声，看来她要另外投简历找工作了。
“既然工业园项目我们没有办法报道，我们可以报道其他的！”陈存格细长的眼睛里开始冒出光芒，“你去跟着苏启俊，我就不相信从他那里不能挖点新闻出来！作为顺城集团的总经理，他的负面报道也会让顺城集团的形象有损吧，我就不相信这个苏启俊不来找我们！”
“我又不是狗仔队！”林茜脱口而出。
“你搞清楚，这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陈存格冷哼一声，“华文的另外几家报纸杂志你能进吗？”
“陈主任！”林茜迟疑了一会儿，无奈地说，“那我试试吧！”
林茜虽然不满意陈存格的做法，但为了不失去这份工作，她屈服了。不过就是写一篇报道而已，何况她也很不爽苏启俊嚣张的态度。
林茜开始尾随苏启俊。
她特意戴上一顶鸭舌帽，一副宽边墨镜，整张脸压得低低的。天气有些炎热，林茜站在顺城集团对面的公车站牌前，等着苏启俊的出现。一直到晚上九点，苏启俊才从停车场出来——他开的是一辆黑色奥迪R8。此时，林茜已经站得手脚发麻——看来作狗仔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林茜上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跟在苏启俊的车后面。司机把她当成捉奸的正房，见怪不怪地说：“肯定不会跟丢的。”又扫了林茜一眼，“小三年年有，今年好像特别多。”
林茜简直要被司机的幽默笑喷出来，一边把头转向车窗，一边强忍住笑说：“是呀。”
一路上，司机把车开得稳稳的，不太远也不太近。过红绿灯的时候，也能适时地跟上去；转弯的时候也能眼明手快地抢到道，看来他很有经验。
苏启俊的车停到了一座公寓前。林茜的心欢喜了一下，看来她很快就能完成任务了。资料显示苏启俊未婚，有个正牌女友是万峰集团董事长黎嘉逊的独生女黎落落。显然这所公寓不会是黎落落的住所，只要能拍到他和其他女人的亲密照，就一定能引起顺城集团的震动了，堂堂总经理的私生活不检点，抛女友于不顾，夜访“民宅”。
等等，万一这是苏启俊的住所呢？林茜的心沉了一下——他应该不会这么乖，一点夜生活也没有,下班就直接回家吧？
林茜走进大厅，恰好苏启俊进电梯，为了不跟丢目标人物，她咬咬牙把帽檐拉低，跟在其他人身后进了电梯，站到电梯最里面的位置，好在苏启俊并没有注意到她。电梯停到十八层，苏启俊走了出去。林茜赶紧摁了十九楼，在电梯门刚开启后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找到安全出口，咚咚地奔到十八楼，却没有看到苏启俊的身影。
林茜懊恼不已。这时，她看到一间公寓的门口有个小小的招牌：回味私房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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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茜透过门缝朝里面看了一眼，看到苏启俊正端坐在餐台的位置上——原来他来这样偏僻的地方只是为了吃饭。林茜摸摸自己的肚子，也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干脆也进去吃点东西。
林茜拉开圆形复古门进去，房里除了苏启俊外，其他人全扭过头来看。
她的心猛地跳了几下。
这时老板上来招呼，“您是？”
“这里有什么吃的？”她咳嗽一声，粗着嗓门说。幸好自己戴着墨镜和帽子，头压低了也许就能蒙混过去。
“很抱歉，我们这里只接受预定。如果您没有预定就没有办法……”老板有些为难地说。
“这样呀！”林茜有些失望地看了一眼整个房间：不大，只有两张桌子，黄檀木的桌椅，景德镇陶瓷花瓶，门楣处悬挂着精致的风铃，风吹过叮当作响，还有水纹的墙纸和墙面上一些特色装饰，都看得出主人的别具匠心。
“她跟我一起来的。”苏启俊突然开口说。
林茜被吓得猛咳起来，原本以为没有人会认出她来，却一下被识破了，实在是失败。她只好摘下墨镜，一脸微笑地走到苏启俊面前，“这么巧呀，苏总经理！我早听说这家回味私房菜馆的名气了，今天正好路过，恰巧也饿了就来看看，没想到会遇到你。”解释完以后才发现自己有些欲盖弥彰，好在苏启俊根本就没有注意她在说什么。
“想吃东西就坐下。”他淡淡地说。
她心里对他揍了几拳，面上却微笑着坐到他的身边。他面前摆着各种灰瓦色碗碟，老板又给林茜添了一副碗筷，并给她的小盅里倒了一些酒。
“青梅酒，并不烈。”老板笑着说，“这是特意为小苏预备的开胃酒。”
林茜端起酒盅闻了闻，并没有太多酒气，一股青梅的清香扑鼻。
林茜轻轻地尝了一口，就放下，虽然并不太烈，但对于不喜酒的她来说还是喝不太惯。
一旁的苏启俊并不讲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面前师傅细细地切着食材。苏启俊的侧面有很立体感，前额的头发垂下几缕，显得深沉又落拓，青色的下颌，目光柔和的时候便没有在办公室的那种威慑，而带着家常的慵懒。
“看够了没有？”他突然发问。
她慌忙别过面孔，轻声说：“我没有看你。”
“我并没有说你在看我。”他懒懒地应着。
林茜冷嗤一声：“自以为是。”
正有些微微烦躁的时候，老板把一盘做好的菜端到了他们面前。灰瓦的小蝶上盛了几块烧成咖啡色的牛肉，牛肉上沾满了芝麻粒，老板在边上撒了几瓣玫瑰花，色彩一下就分明了起来。
“看起来也不怎样！”林茜一边说，一边拿起冰凉玉筷夹起块牛肉塞到嘴里，轻轻嚼了一口，立刻觉得牛肉鲜嫩无比，又有玫瑰的清香恬淡。
“真不错！”她啧啧称赞。
苏启俊不以为然地看她一眼。
“这是什么菜？”林茜好奇地问老板。
“醉花望月。”老板见她喜欢，笑容满面地回答，“这是安格斯小牛肉，里面加了玫瑰露酒。”
“这名字真好听，做的时候有什么具体技巧吗？”林茜虚心地问。
“先要在牛肉上撒上芝麻，再放到油中炸透，加入玫瑰露酒就好了。火不要太旺，七成就够。”老板跟苏启俊关系很好，见他的女伴喜欢，便把制作的过程详细地告之。
林茜掏出平日里的采访本，认真地记录了下来，打算有机会做给父亲吃。平日里她也喜欢看看美食节目，有时间也会下厨做饭，并且厨艺还不错。小湾常常过来蹭饭，吃得大快朵颐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她，交了男友千万别告诉对方自己会做菜，林茜问为什么，小湾就戳她额头笑骂着说：“笨呀，男人知道你会做饭，还不一结婚就把你当黄脸婆使唤。”
林茜笑笑，她对爱情没有招数也没有心机，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愿意全心全意为对方付出，只是做饭而已，能让对方吃得美美的，她也会开心。
“林记者会做饭？”苏启俊看着林茜眼瞳中的一丝亮光，难得温和地问。
“马马虎虎。”她有些娇羞地笑了。
这时，老板端上来第二道菜。
小碟上是嫩黄色的带子，为了配色，旁边有一些百合，颜色清爽，清香扑鼻。
“这是石榴汁煎带子。”老板知道林茜会问，先回答了，“把带子浸泡在石榴汁白兰地里，加入胡椒粉，然后用橄榄油煎熟就好。”
虽然老板轻描淡写地介绍制作过程，但林茜也能想到其中制作的工艺非常精细。只是有些可惜地说：“就是份量太少。”每个小蝶只有几块，根本不够她吃饱。
苏启俊听她这样说，只觉得有些好笑：他认识的女人个个都嚷着减肥，吃得极少，只有她才会嘟囔着嫌量太少。
老板又端上来几份菜，芒果泡菜鲜虾球、鲜花椒炝蓬莱鲜螺片……每一道菜都会让林茜惊呼一下，然后认真地记录制作的过程，她的样子就像个谦虚的学生。
终于吃到林茜饱，桌上摆了七八个碟。林茜拿出钱包打开，对着老板说：“多少钱？”
老板惊讶地看着林茜。平日里苏启俊来这里吃饭，从来没有让别人请客的时候，他只好看着苏启俊。
“我不习惯让女人请客。”他嫌弃地说，扫了她的钱包一眼，里面也只有薄薄的几张钞票。
“没说请你，咱们AA！”她坚持地问老板，“多少钱？”
“那我请！”苏启俊讨厌她的婆婆妈妈，他吃饭还从来没有跟谁AA——算得这样仔细，让他丢不起这个脸。
“不行！”她又转向老板，“到底多少钱？”
老板好笑地看着苏启俊有些动怒的脸，而另外一桌的客人也开始望向这边。
林茜见老板还是不回答，干脆把钱包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我只有这些，全给你，不够了找他要，多了当小费。”
“你到底什么意思？”苏启俊压着声音沉沉地说，“我告诉你，我从来就不跟人AA！”
“你应该习惯平等的感觉！”她白了他一眼，并不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挑衅地昂着头从他面前经过，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笑开了花。上次在顺城集团他不是也气得她抓狂吗？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走出大厦，林茜就后悔了，她忘记给自己留坐车的钱了。包里还有几块零钱，但现在公交已经停班，打车完全不够。她只好给爸打个电话，让他先别睡，在小区门口等着给她付的士费。
跟了苏启俊几天，林茜了解到他的夜生活并不丰富，有时下班后去回味私房菜吃点东西，或者去一家名为“Chicago”的酒吧小憩一会儿就直接回家。几日下来，他的身边不仅没有女人出现，就连正牌女友黎落落的影子都没有。
陈存格追着林茜要进展，她把行踪报告了一下。公司、会展中心投标、喜来登酒店开行业峰会……林茜还拍了一大堆他的照片，在停车场停车、在电梯口等待、在酒店的大堂、穿过长长的走廊……他在她的镜头里就像个明星一样有范儿，即使在觉得疲惫时抬手揉揉太阳穴，拉扯一下领带，或者解开衬衫的一个纽扣，看上去也是潇洒帅气，只是眼神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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