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出生的木心:做艺术的情人,可逃避世间所有的苦难
2023-04-25 来源:飞速影视

2月14日情人节,因为这一天是木心先生的生日,所以多了一些特别的意味。
木心(1927年2月14日——2011年12月21日),原名孙璞,字仰中,中国当代诗人、文学家、画家。“木心”是他的笔名,源于佛教之语“木铎之心”。
木心先生学贯中西,半生飘零,是风度翩翩的江南公子,饱经磨难,一生斯文。
我们熟悉木心先生之时,他已经到了老年。头戴绅士礼帽,拄一根手杖,在落雪的荒原上行走。正如他那著名的诗句:“我是一个在黑暗中大雪纷飞的人啊”。
梁文道曾在文章中描述木心先生,大概是这个意思:有一类作家我们只喜欢读他的作品,不会想要去认识作家本人,比如茅盾、莫言;还有一类作家,我们读了他的作品之后,就特别想见见他,张爱玲是一位,木心也是这样。
总觉得木心的读者们,对待先生的态度,小心翼翼又虔诚,仿佛是对待一位仰慕的情人。
在木心先生的纪念专号中读到一位台湾读者的故事,她从16岁就开始喜欢木心先生的作品,后来周周转转小半生,读了学位,足迹踏遍整个世界,才终于觉得自己有资格和先生见面,可是2011年,木心先生匆匆离世了,在追思会的时候,她来到乌镇,在会场门口坐了一个小时,离去。
就是这样的一份心情,想见,又深感卑微,觉得自己终究还是不够资格。但有这样一位“情人”般的作家在前方指引我们精神的方向,可以把他的书放在枕边一读再读,见与不见,又不重要。
生于情人节的木心,也写过不少精彩的关于爱情的诗:
“还没分别,已在心里写信”“你的眉目笑语使我病了一场,热势退尽,还我寂寞的健康”“爱情是天才行为,早已失传了”“一流的情人永远不必殉陨,永远不会失恋,因为我爱你,与你何涉”“你尚未出现时,我的生命平静,轩昂阔步行走,动辄料事如神,如今惶乱,怯弱,像冰融的春水,一流就流向你”…………
太多了,不能一一列举。
总觉得木心先生的情诗,有一种胆怯与欣喜交织的感觉。如他年轻时这般英俊的少年郎,应当意气风发才是,而陈丹青却说,木心先生对于自己的外貌,一直是自卑的。
虽不知这自卑是从何而来,但正如此,这些情诗才能写进我们的心里。

年轻时的木心先生(左一)
木心先生终生未婚,也从未向公众公开自己的情感经历。
但他有一位终生相伴的情人:艺术。
许是天性使然,又或者是故乡乌镇深厚文化底蕴的熏陶,木心早年便醉心于文学艺术。1950年,木心23岁,风华正茂,工作稳定,正可以有一番大作为,可他却在这个时候上了莫干山,在山间隐居,读书、写作、画画。
几年之后,木心先生度过了人生的低谷。1956年,蒙冤入狱,1966年被抄家,他从14岁起创作的100多个短篇小说,8个中篇小说,所有的手稿、画作、藏书、乐谱……悉数尽失。
之后几年,木心不仅被关押,更经历了审查、隔离、管制、劳动,还被折断了3根手指,从此再也无法弹钢琴了。
而在这期间,他一直躲在自己成熟、华美、高贵的文学艺术世界里。在狱中,他用白纸画了钢琴的琴键,无声地弹奏莫扎特与巴赫,他偷偷写下密密麻麻的66页手稿,巧妙地缝在棉袄夹层中偷偷带出来。
木心先生能挺过来,多亏了有艺术这位好情人啊。
他在劫难中,竭力保存了自己对文学对艺术的信仰,将生命之意义寄托在文学艺术中,使其得以完善升华。
他就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自己从苦难中救了出来。
正如他在《择路》一诗中写到的:
“神和理性远去了,我还在写,爱和仇恨远去了,我还在写,手掌和手指远去了,我还在写……”
日后,木心在文章从未控诉或回忆过这段经历,一生没有抱怨过命运,只留下一些淡淡的诗句:
“我白天是奴隶,晚上是王子”“诚觉世事皆可原谅”
但这一切也依然铭刻在先生的灵魂中,木心临终时,神志已经不清了,他常对身边的人喊:“叫他们不要抓我!”
着实让人心疼。

木心手稿
梁文道看木心50岁的照片惊讶地说到:
“你不会觉得这人像在地牢里呆过的,文革回来的很多作家难免身子曲髅,神情有点沮丧、恐惧……但是木心没有,他整个状态你觉得精气神很足一样,好奇怪,好奇怪的一个人。 ”
年逾50的木心,西服笔挺,皮鞋锃亮,腰板直立,风度翩翩,气度优雅。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心中有艺术这个情人的吧,世间有贝多芬,有莎士比亚,把这些美好的作品装在脑子里,就能扛得过一切苦难吧。
他告诉我们如何在阴影和逆境中对待生活。
56岁时,木心去了纽约,一切从零开始,清贫,孤独,其间支撑他在“绝望中永生”的,也是文学艺术,直至生命的尽头。
木心在异国他乡潜心修炼,把他在西方世界见识到的绘画、文字,与中国传统的古典文学,还有他的见解,融合到创作中,最后呈现出的温柔敦厚以及他对真善美的呈现,超越了同辈人。
木心终其一生,为我们诠释了“人生的艺术化”,如他所说:“我要在我的身上克服整个时代,我不可把人生荒废在俗套的生活里。”

《文学回忆录》是木心先生的代表作品,来自于他在纽约为一群留学海外的画家讲了几年的文学史课程,多亏了陈丹青一字一句的笔记,这些生动的讲述才得以流传。
读这本书,明白为什么文学艺术能拯救木心先生,因为如此多的作家、作品,所有这些鲜活的生命,都装在他的脑子里。
木心在讲述文学史的时候,就像在文学世界里自在漫游,同时也反思自己、反思这个世界。
他会说:
“我最崇拜老子,耶稣,乔达摩。”“以相貌、风度论,老子、释迦也比较漂亮潇洒。可怜老子、释迦,当时一点不知希腊神话,没有读过《荷马史诗》。”“伟大的人格、伟大的思想,而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压根儿不知道老子、孔子、释迦牟尼。”……
真正的文学史是不可能这样写的,这反而体现了木心的真性情。
木心先生曾经拿自己和建筑大师贝聿铭作比较,说贝聿铭的人生步步都是对的,而自己,步步错。
但他又何尝不是在享受着这种“错”?
文学史课上,木心在讲到陶渊明的时候说:“陶渊明不在中国文学的塔内,他是中国文学的塔外人。”
而就当下的时代环境、主流意识形态、集体创作经验而言,木心自己又何尝不是个“塔外人”呢?
木心先生认为,干干净净的艺术,不能被政治与苦难所侵染。“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这股气要用在艺术上,不可败泄在生活上、人际关系上”。

木心画作:爱-Love (2000年)
在木心身上,我们可以完完全全看到艺术和生活二者相统一的影子,他自己活得就像一件难得可贵的艺术品。
斯人己去,其风长存,木心的生命关怀和风度,是他留下的精神遗产。
“万头攒动,火树银花之处,不必找我。如欲相见,我存各种悲喜交集处。”
木心先生,生日快乐,情人节快乐!
我们也学他的样,这一生,把艺术当作自己的情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