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尼采哭泣》:我痛恨某些人夺去了我的独处,却不曾提供我陪伴

2023-04-25 来源:飞速影视
有些人无法解开他们自身的枷锁,然而却可以救赎他们的朋友。——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当尼采哭泣》:我痛恨某些人夺去了我的独处,却不曾提供我陪伴


【01】
年过40的布雷尔医生突然接到一封信,一位名叫路莎乐美的美丽女人邀请他去咖啡馆见面。莎乐美想为亲密友人尼采求诊,希望布雷尔救治尼采的绝望。但是她又告知布雷尔,自视甚高又敏感多疑的尼采,并不愿意接受心理治疗。他不承认自己的“绝望”,认为那只是“偏头痛”。
在过去的24个月,尼采拜访遍了欧洲最好的24位医师。他放弃了他的家园,离开了他的朋友,辞去了大学的教授职位。他变成游走四方的浪人,为的只是寻找他能忍受的气候,寻求能暂时摆脱痛苦一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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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没有一位医师能够找出他的病根或有办法减轻他的痛苦。他的偏头痛不仅没有丝毫减轻,反倒变本加厉,视力日趋下降,绝大部分脏器也出现了问题。他痛苦焦虑,抑郁不堪,脑海里时刻徘徊着自杀。“一个人绝大多数的日子是种折磨,一年里健康的日子屈指可数,一个人的生命被痛苦所耗尽,这样的情况,似乎就是对生存的绝望、厌世的天然温床。”
但当他清醒时却镇定地说:“我有自己的黑暗时期,可是谁没有呢?”他宣称,任何不曾杀死他的东西,只会让他更茁壮。
他尝试与他人建立关系,却接连遭遇背叛。所以他再也无法相信他人,再也不与任何人亲近,任何示好都会被他理解成自身权利的丧失。
布雷尔想要救治这样一个无法接近的人,无疑是困难的。
【02】
如莎乐美小姐策划的一样,尼采如约而来。
布雷尔的问诊,巨细靡遗,即便布雷尔心中已有大概的诊断结果,他也从不省略检查的任何一个程序。尼采全程享受着这种显微镜般的检查,而且检查的越仔细,尼采越享受。被别人关注,会为一个人带来多强的满足感啊!正如美国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曾断言:“人性的根源深处,强烈渴求着他人的欣赏。”
尼采问布雷尔有关于自己病情是否会恶化,他希望布雷尔能将病情的真相告知他。布雷尔坚信医生的职责,是为病人提供慰藉,有些坏消息是无法让病人参与的。但尼采却认为每个人都有发现真理的权利,医生无权剥夺一个人的死亡,如果医生借此掩盖一个人的死亡,那不是慰藉!那是残忍!
但相较于专业诊疗,他们的谈话更像是一场棋赛。一个人移动了一步,另外一个人立刻反击,然后再回应这个反击……似乎要一直无止境地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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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尔的好友知道后表示不理解,他觉得既然认为对方天才,为什么要试图在言论上,在哲学上打压他,为什么总是想要打压他?如果他真的是天才,应该从他身上学习,而不是千方百计想要尝试打败他!
布雷尔建议尼采住进维也纳劳森治疗中心观察一个月,尼采因经济拮据拒绝了。当布雷尔提出可以免费为他治疗时,尼采开始对布雷尔的动机产生怀疑,他一遍遍地问布雷尔动机是什么?尼采相信没有人会有帮助他人的欲望。永远没有人做任何事情是完全为了他人。所有的行动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所有的服务都是利己的,所有的爱都是自私的。
布雷尔知道,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意味着他将失去这个病人。可是他挣扎着,始终回答不了。
就在布雷尔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尼采在小旅馆发病了,布雷尔在抢救过程中,听到尼采喃喃着“帮助我,帮助我,帮助我,帮助我!”
一阵怜悯掠过布雷尔心头,尼采潜意识里在呼救啊!所以,路·莎乐美错了,她的朋友有能力要求帮助。布雷尔不再被莎乐美先入为主的绝望论所引导,而是对尼采的病情和心理状态开始真正客观的判断。
但当尼采意识清醒后,又恢复成了那个高傲的模样。尼采倔强的表示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布雷尔操心。他们讨论到死亡,尼采却说,“我活着吗?谁在乎呢?没有位子,没有位子。”
【03】
布雷尔为了挽留尼采,提出和尼采进行专业上的交换,由布雷尔做尼采身体的医生,治疗他的偏头痛。而尼采则做布雷尔心智精神上的医生,治疗布雷尔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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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看来,布雷尔没有绝望,布雷尔年轻时继承了父亲的遗产,然后他的妻子玛蒂尔德是维也纳最富有的犹太家庭之一的女儿。现如今,布雷尔事业有成,他除了有一个特别美丽的妻子,还有五个聪明的孩子,他拥有一切东西,他是每个维也纳医生羡慕的对象,全欧洲都在争相要求他的服务。许多优秀的学生,像是前途无量的年轻医生弗洛伊德,珍惜他的字字珠玑。他正在生命的巅峰!
但是只有布雷尔知道,自己遭遇了中年危机,他知道自己已经到达了顶峰,放眼望去,前面所有的路都是下坡路。他看到的只有余生的衰老、名声不再、成为父亲、成为祖父。他惧怕衰老和死亡。他开始变得不快乐,焦虑,绝望。
不仅如此,他还在给女病人贝莎治疗时对贝莎产生感情不能自拔。这样的感情严重影响了他的婚姻生活。妻子玛蒂尔德赶走了贝莎,连带他的助手伊娃也被赶走。于是他开始疏远妻子,不再和妻子说话,他甚至考虑过离开,离开妻子孩子,离开一切东西。他跟妻子的隔阂一天天变得更深。夜复一夜,他经常受苦于可怕的梦与严重的失眠。
在尼采的帮助下,布雷尔认识到,贝莎对自己意味着逃离,但不是逃离危险,是逃离安全,贝莎就是造成危险的力量。在贝莎之前,自己生活在规范之内。贝莎出现后,自己开始考虑要推翻原本的生活,牺牲事业,触犯通奸,摆脱家庭,移民,与贝莎再度重新开始生活。或许自己过得太安逸了,过得安逸就是危险,危险而且致命。
布雷尔经常觉得自己孤寂,感觉没有人与自己作伴,直到贝莎的出现缓和了这种孤寂感,于是他萌发了对贝莎的喜欢,只是这种喜欢来自于自己的欲望,与欲望的对象无关。人们对欲望总是比对欲望的对象要爱的更多。正如现在,布雷尔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替代贝莎的人——尼采,所以,对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能不能满足自己的需求。
“挖深一点,你会发现你不爱它们,你爱的是,这种爱恋在你身体里所产生的愉悦感受!你爱的是欲望,不是欲望的对象。”
对于布雷尔对死亡和衰老的恐惧,尼采告诉布雷尔,忍受死亡或者坦然面对死亡都是对生命的背叛,人要死得其所。活着的时候就去追求人生,如果人在实现了他的生命之后死去,死亡就丧失了它的可怕,如果一个人生不逢时,那他就永远不会死得其所。
布雷尔很清楚,自己没有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他一直过的是命运指派给自己的生活,他从未自由过,从未为自己而活过,他一直被自己的文化、身份、家族地位所束缚,以至于自己从不知道自己本身的意愿。而这样的人生,一眼望去,周而复始,现在与过去的生活无限次数的反复,人生没有任何新的东西,一切痛苦和欢乐,一切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在人生中反反复复,毫无新意。他没有一刻能够“成为自己的存在”,他都无法成为真正的他,这样的他,又怎么会不惧怕死亡呢?
尼采告诉他,婚姻不是牢狱,而是孕育某些更高层次东西的园地。如果不能拥抱自身的孤独,他人只能是自己对抗独孤的挡箭牌。人不是因为寂寞才选择和另一个人在一起,要先懂得拥抱自身的孤独,才能把爱带给另一个人。因此,唯一挽救婚姻的方法是放弃它。毁掉婚姻总好过被它所毁……
【04】
布雷尔回味着与尼采的谈话,回到家,他决定去追寻另外一个人生。他不顾妻子的哀求,毅然选择离家出走。
他走出家门,看到大门上的招牌写着“约瑟夫·布雷尔医生,诊疗医师——二楼”。他知道下次再来维也纳的时候,这块招牌和他的办公室都不会在那了,那些砖房也不再是他的砖房了,他的办公室很快就会失去了他存在的气味……
他感到与以往相同的失落感。他不是不可或缺的,他会被遗忘,他的地位也会被吞噬。他会在接下来的10年或20年中死亡,而且他会孤独地死去。可是自己已经年过四十了,趁自己还能走的时候,为自己把握生命中的一小部分,这样的要求过分吗?难道要从头到尾过一种自己后悔的生活吗?
他决定坐火车去探访贝莎,但是他看到贝莎和杜尔肯医生在一起,杜尔肯医生年轻英俊又单身,而且,贝莎比曾经对他更加亲密地纠缠着这小伙子。但是布雷尔居然没有感到嫉妒,没有敌意——一点都没有。

《当尼采哭泣》:我痛恨某些人夺去了我的独处,却不曾提供我陪伴


布雷尔开始明白了,那黄铜招牌、办公室、贝莎——全部继续做它们自己,没有任何一个是离开布雷尔就不能存在的,布雷尔是可以随时替换的。他感到彻底的挫败。
他去见了曾经的助理伊娃,他以为伊娃会和他一起涛涛而谈,但是当他提到自己为寻求自由做的这些事时,伊娃开始质问他,伊娃觉得布雷尔拥有别人羡慕的自由而不自知,布雷尔去跟一个为了生存不得不卖力上班的人讨论“未曾活过的生命”,这简直就是可笑。布雷尔提到他们之前15年的友谊,提到伊娃曾经对布雷尔许诺说只要布雷尔需要,她就会出现。但伊娃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已经不记得那段谈话了。
是啊,没有人会一直停留,她们有她们本身的生活,她们成长,她们继续她们的生活,她们老去,她们会获得新的亲密关系。布雷尔突然想到,不仅贝莎和伊娃的生活会继续下去,而且玛蒂尔德的亦是如此,他想到他的妻子玛蒂尔德,会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这种痛苦难以承受。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一定要回去,去跟妻子认错!
他剃掉自己的长胡须,脸上的沟痕皱纹露了出来,他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很老了,每个擦肩而过的人都比他年轻。他是街上最老的人,他已经老到难以重新来过!他再也找不到一个像玛蒂尔德的女人!
此时,弗洛伊德的呼唤响起:原来他按照布雷尔的嘱托实施了催眠,现在到了叫醒布雷尔的时候。
原来,幸好,那只是一场梦。
门外,妻子玛蒂尔德还在喊他们吃饭,布雷尔搂住了玛蒂尔德,告诉妻子他经历了一趟命运之旅,他觉得他离开了一段很长的时间,而现在他回来了。妻子把手放在他的脸颊上,深情地搓揉着他的胡须,“很高兴能欢迎你回来,我很想念你。”
布雷尔之前无法与妻子沟通,他觉得是妻子造成了他的束缚,夺走了他的自由。而这次催眠,除了治愈了布雷尔的绝望,更让他看清了正确的敌人——时间、衰老与死亡,而妻子玛蒂尔德既不是对手也不是救星,而仅仅是跋涉、穿过生命的旅伴而已。这简单的一步,以某种理由释放了布雷尔全部对她所压抑的爱。
【05】
布雷尔告诉尼采,自己痊愈了,他向尼采述说了那个梦,尼采静静地坐着,尼采决定不再隐瞒,他诉说他如何被路·莎乐美吸引,最后又遭遇背叛的事情,他希望获得解救的办法。

《当尼采哭泣》:我痛恨某些人夺去了我的独处,却不曾提供我陪伴


布雷尔讲诉了自己与路·莎乐美的会面,讲诉他们是如何“合伙”试图治疗尼采,奇怪的是,尼采在接连遭受了三重背叛之后,这次并没有感觉到被背叛。
布雷尔谈论的路·莎乐美,和尼采印象中的简直一模一样——路·莎乐美对尼采的亲近,让尼采误以为那是爱情,最后才发现原来她对每个男人都如此!而莎乐美坚持帮助尼采的原因也只是:为了摆脱尼采对自己的指控,为了让自己从这些攻击与痛苦里得以解脱……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假如我不曾见到光明”,可是一些人却用“异于常人”的方式,剥夺我的孤独,在我误解后,在我自认为看到了光明后,他们却告知,这一切都是假的……随之而来的孤寂落寞感比以往更甚。
“我痛恨某些人夺去了我的独处,却不曾提供我陪伴。”
“所有那些跟路在一起的赏心乐事,那些珍贵的亲密时光——消逝了。那份我们共享的爱情在哪里呢?失落!一切东西都化为尘土。现在,我知道我永远地失去了她!”
他们的病因如此相似,孤独却是不同的,正如尼采所言,布雷尔失去了贝莎,仍旧有妻子的关心。但尼采呢?他没有家,没有可以终日谈话的朋友圈子,没有装满财产的橱柜,没有家庭生活,甚至没有一个国家。他曾经幻想自己会孤单的死去,可能连尸体都要几天或几个星期因为尸臭才被发现,他一直处于这样一个孤独中,直到路·莎乐美的出现填补了这个空虚,而现在,他要失去路·莎乐美,他还剩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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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摇着头,瞪着窗外。“良药苦口啊,医生。”尼采拿掉了他的眼镜,把脸埋在手帕里,爆发出啜泣声。
经过一番谈话,两人都在炼狱和泪水中涅槃,获得了重生。但布雷尔永远无法像尼采那样长久地忍受孤独,将生命奉献给真理。尼采也无法向布雷尔那样去享受一个温暖的家庭和固定的生活模式。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交汇之后,只能继续各走各的路。
【06】
小说的最后作者写道,弗里德里希·尼采与约瑟夫·布雷尔未曾碰过面。这本书也不是两个人邂逅后的产物。但这本书却是以事实为本。
尼采与路·莎乐美的事情是真实的,布雷尔治疗贝莎的事情也是真实的,尼采当年为求诊访遍欧洲的多位医生,他也极可能求治于当时声名显赫的约瑟夫·布雷尔。因为在19世纪末的维也纳,整个时代杰出人物的医生,就是布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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