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亚裔面孔的漫漫突围路｜传媒观察

文字 | 张欣瑶 杨心怡 闻晓菲
图片 | 来自网络
责编 | 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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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6日，当第76届金球奖的奖杯被捧到吴珊卓手心的那一刻，整个亚洲沸腾了。
这是自1943年该奖项举办以来，金球奖视后的荣誉首次落在亚裔演员身上。这次颁奖让全世界开始思考，曾经被认为游离在欧美影视强国主流审美之外的亚裔面孔，对如今的好莱坞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摘得视后桂冠的吴珊卓是一名加拿大籍韩裔演员，丰腴的脸盘，一双小眼睛、单眼皮，今年已47岁的她，即使按照今天的眼光来看，也不能说是个大众意义上的“美人”。
但在此次因《杀死伊芙》大红大紫之前，吴珊卓已经凭借自己精彩的演绎，在《公主日记》、《实习医生格蕾》等经典作中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二十多年的演艺生涯中，她已三次刷新金球奖的亚裔记录───第一位拿下金球奖电视类最佳女配角的亚裔演员，第一位拿下金球奖电视类剧情类剧集最佳女主角的亚裔演员，也是第一位主持金球奖颁奖礼的亚裔演员。

《杀死伊芙》和这座金球奖杯，让吴珊卓和整个好莱坞亚裔演员群体一起，站到了更多的观众面前，为世界所认识了解。在许多亚洲人还茫然不觉的时候，原来这一张张黄色皮肤的亚裔面孔，已经一步一步在白人主导的好莱坞站稳了脚跟。
从亚裔影星第一人早川雪洲到吴珊卓，从《喜福会》到《摘金奇缘》，好莱坞的华裔演员从行业边缘走到舞台中央，走过了漫长的数十年。
50年代以前：
亚裔演员是被固化和排斥的对象
早川雪洲：亚裔影星第一人

对我们来说这个名字可能并不熟悉，但早川雪洲却是公认的“好莱坞第一位亚裔影星”，早川雪洲本名早川金太郎， 1889年6月10日生于日本千叶县，1911年赴美国芝加哥大学攻读经济学，1915年从影后就活跃于好莱坞等欧美电影界，并成为默片时代的超级巨星，在种族主义盛行的时代，他凭借一系列性感冷酷的角色成为好莱坞最早的“sex symbol”之一，其地位堪与同时代的查理·卓别林、范朋克等人相提并论，并在1957年被提名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奖。
虽然早川雪洲卓越的演技从无声电影时代到有声电影时代皆得到了西方人的肯定，但这不意味着亚裔身份没有给他的事业带来过阻碍。一战、二战时期，美国社会对东亚的排斥和歧视情绪极其强烈，把亚裔人口称为“黄色恐怖”。

针对亚裔的歧视性漫画
归化法的实行使他无法成为美国公民，反异族通婚法使他不能在电影中与白人女演员扮演情侣，并且他的角色也被固化为冷酷的反派、违反禁忌的情人，而英雄角色则由白人男性出演。1915年早川雪洲在电影《The Cheat》中扮演一个冷酷残忍的日本青年而遭受祖国日本舆论的猛烈抨击，并被扣上了国耻大帽，此事让爱国心极强的早川雪洲深觉遗憾与不平。
黄柳霜：因亚洲面孔失掉角色

与早川雪洲一样，黄柳霜也是在默片时代就已经拥有一定知名度的影星，1921年，她在电影《人生》（Bits of Life，1921）中与当时的好莱坞大牌男明星Lon Chaney Srt拍档演对手戏。
她的表演天赋令她娇美的中国娃娃造型开始不断出现在电影杂志上，甚至有美国影评人半真半假地以酸溜溜的《黄祸！中国入侵影屏》为题发表文章。
黄柳霜的从影生涯，不幸正值美国社会种族偏见最强烈的时代。在美国人眼中，华人就是愚昧、麻木、尚未开化的劣等民族，所以在好莱坞片中都把华人描写为强盗毒贩、杀人放火、野蛮无理、狡猾残暴。影片中的华裔女性不是妓女就是女奴，唯唯诺诺屈从于命运和男人。
1931年，赛珍珠的著名小说《大地》被改编成电影，黄柳霜公开表示自己想要饰演女主角，她把这部电影看作是扭转美国社会对中国偏见的机会，然而片方却坚持选用白人男性作男主角，同样因为当时电影中禁止展示异族通婚，黄柳霜就这样与这次宝贵的机会无缘了。
二战后：突破显现
亚裔形象开始多元化
李小龙：功夫片的开创者

《青蜂侠》中的李小龙
李小龙生前曾自信地在一张便笺上写道：“我的明确目标是，成为全美国最高薪酬的超级东方巨星，我将会赢得世界性声誉。”然而实际上，1964年之前，李小龙都把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了推广传统武术上，1964年，李小龙受邀出演《青蜂侠》中的加藤一角，他标志性的形象和神奇的东方武术已经给美国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然而出于种族和口音的限制，深感自己不能得到好莱坞导演信任的李小龙回到香港与邵氏兄弟签约，主演了《唐山大兄》，《猛龙过江》等一系列影片。
在创造了香港电影票房神话之后，李小龙也重新获得了好莱坞的关注。华纳兄弟邀请他主演《龙争虎斗》，这部影片在2008年被英国电影杂志《Empire》评为史上500部最伟大电影之一，李小龙的形象也在西方风靡一时。
李小龙的职业生涯虽然短暂，却为之后的亚裔影人打开了一片天地，丰富了亚洲面孔在荧幕上的角色类型，为成龙、李连杰这样的功夫明星走向国际打下基础。
亚裔影人受到奥斯卡肯定

吴汉润
1961年，描述唐人街里几代人的矛盾和代沟的电影《花鼓戏》上映，即使是在现在的好莱坞，拍摄一部由亚裔演员主演的歌舞片都要冒极大的风险，然而这部电影却一举获得奥斯卡最佳艺术指导、摄影、服装设计、配乐、录音5项提名。
随后，1983年印度与英国混血的男演员本·金斯利凭借《甘地传》获得了第55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男主角的奖项，两年后，描述两位柬埔寨记者逃离红色高棉政权的影片《战火屠城》上映，柬埔寨裔演员吴汉润赢得了当年的奥斯卡最佳男配角。
90年代后：
亚裔影人迎来百花齐放时代
李安：史上第一位华人金牌导演

1993年，李安执导的电影《喜宴》凭借100万的小成本和2360万票房成为当年最盈利电影，从此好莱坞开启了“李安时代”。
2005年李安凭借《断背山》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这是这个奖项首次颁给非白人导演，2012年《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又使李安第二次捧得小金人。2000年由李安指导，章子怡主演的《卧虎藏龙》仍然保持着北美票房最高的外语片纪录，章子怡则凭借该片获得了美国独立精神奖最佳女配角奖、第13届芝加哥影评人协会奖佳新人奖、第4届多伦多影评人协会奖最佳女配角奖等多个奖项。
《寻堡奇遇》：
“亚裔一样过得有声有色”

《寻堡奇遇》是好莱坞史上第一次由亚裔演员担任主演的系列喜剧片，由韩裔演员约翰·赵和印度裔演员卡尔·潘主演，讲述了韩裔美国人哈罗德·李和印裔美国人库玛，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好朋友的冒险奇幻故事。
该片编剧乔恩·赫维兹表示在美国电影作品中上，很少看见亚裔面孔——这和生活中不一样。亚裔在美国一样过得有声有色，不应该总在屏幕上看到他们送比萨或者操着浓重的口音。
这部电影的票房表现并不亮眼，却在2008年获得美国电影DVD销量冠军。
林诣彬：
《速度与激情》大获成功的功臣

2003年林诣彬执导的电影《明日好运到》上映，全球票房突破了380万美元，而它的成本不到50万美元。2006年他受邀执导《速度与激情3》，全球票房突破1.5亿美元，2009年，他执导的《速度与激情4》全球票房达到3.6亿美元。2011年，他执导的《速度与激情5》全球票房超过6.5亿美元，中国票房达2.5亿元人民币。同时他也创下好莱坞华裔导演平均票房最高纪录，其中《速度与激情5》的票房超越吴宇森《碟中谍2》曾经取得的5亿美元，创下好莱坞华裔导演的单片最高票房纪录。
《摘金奇缘》：一场文化运动

2018年轰动北美的《摘金奇缘》是好莱坞第一部全部由亚裔演员主演的电影，上一次主要成员为亚洲族裔的美国电影还要追溯到25年前的《喜福会》。
在国外的爱情喜剧基本由白人主导的情况下，《摘金奇缘》大胆地展现了亚裔的爱情故事，涉及到了文化冲突和身份定位、文化认同的问题。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作为黄色人种的亚裔美国人和亚洲人的日常生活故事，它塑造了不同文化背景、不同时代、不同阶级的东方角色形象，尤其是女性角色，有杨紫琼扮演的豪门阔太，坚守“门当户对”的传统思维，也有年轻一代东方时尚女性的女主闺蜜，也不乏金钱至上、热衷八卦的阔太太形象及争奇斗艳、勾心斗角的“心机女”形象等等。
正如饰演女主角的吴怡敏所说，“《摘金奇缘》并不是要打破好莱坞对于亚裔群体的‘刻板印象’，而是讲述曾经作为‘刻板印象’人的完整故事，展现他们故事的深度和广度”。
《摘金奇缘》的主要受众是当前占美国总人口6%的近2000万亚裔，剧情、台词、表演方式与他们的日常生活无缝对接，也有属于亚洲族裔独特的文化背景。
同时这样的文化差异也吸引着不同种族的人前去观看。“从亚洲的角度来讲述亚洲的体验是非常重要的。”《Slate杂志》评论其“文化意义特殊而又明确，忍俊不禁的搞笑场面，亚洲美食镜头极具感染力，婚礼场面也美得让人落泪。”

北美周五（8月31日）票房榜top5
如此声势浩大的文化运动难免让人将电影的成功归咎于亚裔移民的自娱自乐以及强烈的身份认同。但实际数据显示，在该片所有的购票观众中，白人占41%，高于亚裔的38%，西班牙裔和非裔美国人则各占11%和6%，这样一部浪漫喜剧在多种族群体中展现了其广泛的普适性和文化的多样性。这使得这部电影在北美上映后，已经不止是一部电影，更是一场文化运动。

《摘金奇缘》导演朱浩伟曾在接受凤凰网专访时谈到，“我认为我们面临的挑战和其他导演是一样的，我们的目标就是讲故事，要继续讲更有趣、更独特的故事。”
亚裔面孔在好莱坞的逐渐崛起，除了有资本与市场的运作之外，更是一个群将存在于自己血液里的文化、历史与情怀外化为能被复杂的电影市场和社会接受的作品的过程。同样，对于今天的中国电影界来说，如果想要获得票房大赚以外的更多成就和更大范围的认可，这个过程也是必不可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