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藏纪录片《寻找小糖人》：他有两个人生

Cause I lost my job two weeks before Christmas我在圣诞前两周丢了工作And I talked to Jesus at the sewer我在下水道和耶稣交谈And the Pope said it was none of his God-damned business教皇说这不是他该管的破事儿

你听过Rodriguez这个名字吗？
我相信你和我一样，在看《寻找小糖人》（英文名：Searching for Sugar Man）这部纪录片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歌手。

Sixto Rodriguez，一个典型的美国底层墨西哥族裔后代，在底特律长大。
之所以叫Sixto，是因为他是家中第六个孩子。
从小时候起，家中就有一把全家人共用的旧吉他，激发了他在音乐方面的天赋。
当他长大成人，想要全力追逐音乐梦想时，却被社会现实所困身。
上个世纪70年代的底特律，充满衰败颓唐的气息，到处都是被毁坏的房子，穷苦百姓挣扎着讨生活，流浪汉随处可见。
Rodriguez也难逃宿命。
虽然在大学攻读的是哲学系，毕业后却只能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在各种各样的小酒馆卖唱，靠着微薄收入勉强糊口。
偶遇伯乐
在一个大雾弥漫的夜晚，Rodriguez的伯乐，两位独具慧眼的音乐制作人偶然来到这样一家小酒吧，在烟雾缭绕的舞台上坐着Rodriguez。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仔细聆听他的歌词，所以刻意背对观众，这两位制作人只能看到一个神秘的轮廓，微微蜷曲的瘦削背影，乱糟糟的黑色长发，读不到他的脸上带着什么表情。
在他开口的刹那，两人都被惊呆了。
这歌词，写得比Bob Dylan还要犀利，还要深刻啊。
他们当下就决意要签下Rodriguez，这样的音乐，肯定会大火。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原本只是在酒馆卖唱的Rodriguez，仿佛迎来了人生中最大的好运气，他在唱片公司的支持下，迅速地出了两张专辑，分别是《Cold Facts》和《Coming from Reality》。
然而，不知道究竟是宣传不到位，还是什么原因，这理应大火的专辑投入市场后，就好像小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大海，未曾泛起一丝波澜。
销售量异常惨淡，第一张专辑只卖出了35张，第二张专辑更糟，卖出了6张。
因为业绩太差，Rodriguez被公司辞退后，唱片公司也在五年后倒闭了。

Rodriguez本人，就这样继续过着他平平无奇的人生。
他被大家所熟知的身份，还是那个建筑工人Rodriguez。
他就像身边所有普通的美国蓝领一样，每天在工地里干着超过10小时的粗重活，渐渐攒下积蓄，娶了老婆，生了几个女儿，然后继续在靠着砌房子养活一家人。
虽然工友们常常看到他背着一把旧吉他，却从来没有人让他弹奏一曲试试。
就在Rodriguez的人生好像已经注定沿着这样潦草的轨道匆匆结束的时候，这部纪录片告诉我们，他还有另一个人生。
南非传奇
当年在美国无人问津的作品，是如何漂洋过海，来到南非这片土地的，其中真正的原因无人知晓。
传播得最广泛的传说是，1971年前后，一个美国女孩前往南非看望好友，随手带了一张Rodriguez的专辑。
聚会上，南非朋友们听到Rodriguez的音乐时，他们感觉自己内心被唤起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虽然Rodriguez来自遥远的大洋彼岸，但是他的歌曲中所倾诉的，最真实贴切的底层生活感受，以及不卑不亢的精神，毫不费力地穿越了两国的文化和地域沟壑。
那时的南非，正值种族隔离制度的至暗时刻。
无论是压迫者还是被压迫者，普通民众都渴望改变这种非人性的制度。
无论是白人族群的有志青年，还是想要逆天改命的黑人族裔，每一次奋起反抗都以严酷镇压为结局，人们就如同被围困的蚂蚁，声音微弱，无路可去。

（当年的专辑封面）
Woke up this morning with an ache in my head今早在头痛中醒来Splashed on my clothes as I spilled out of bed从床上跃起，穿好我的衣服Opened the window to listen to the news打开窗户收听新闻But all I heard was the Establishment"s Blues.但听到的都是当权者的蓝调—— The Establishment Blues
Rodriguez的音乐，甚至在南非起到了启迪民智的作用。
Rodriguez的南非歌迷这样形容：
他的音乐，让我们学会从不同的角度来看问题，让我们知道，可以在音乐和艺术里寻找归宿，发出声音。
Rodriguez的专辑在所有的南非唱片行被抢售一空。
唱片商坚持每个月进货，却依旧每次都售空。
然而，因为版权问题，没人知道这些版权费最后被交到了谁的手里，因为Rodriguez依旧在美国过着清贫的生活。
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音乐在南非引起了如此巨大的反响。
他影响了南非整整30年。
时至今天，还有不少南非乐队声称师承Rodriguez。

Rodriguez的叛逆精神还引起了南非当局者的注意。
为了控制舆论，当地政府甚至派专人到每个唱片商店里，把每张Rodriguez的专辑手动刮花，确保不能播放。
另外一个有趣的事实是，虽然街头巷尾的每一个男女老少都对Rodriguez的歌曲朗朗上口，但是没人知道，Rodriguez究竟是谁。
他们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唱片封面上那一张小小的照片，甚至有不少唱片里面还拼错了他的名字，把他叫做Jesus Rodriguez或是Sixto Prince。
关于这位精神偶像的最终结局，南非更是流传着数个版本的故事，无论是开枪自尽，还是淋汽油自焚，这些结局都显得充满戏剧色彩。
共同点是，大多数南非人民对于Rodriguez已经去世这点深信不疑。

然而，还是有一小撮Rodriguez的忠粉，一直在寻觅这位偶像的踪迹。
甚至有人在报纸杂志上刊文分析他的神秘故事，但每次寻觅都无果而终。
这一拨忠粉中，有这样一位记者，他一直听着Rodriguez的音乐长大，在阅读了其中一篇文章之后，他突然被激起了好奇心。
既然对于Rodriguez的寻觅一直无果，为何自己不尝试亲自去寻找呢？
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音乐侦探行动就这样开展了。
他动用了自己在工作中所积攒的所有资源，查资金，查人脉，每一条线索都中断了。
最后他只能到处刊文，甚至还跟牛奶商合作，在奶盒上印刷Rodriguez的寻人启事。

真身显现
功夫不负有心人。
Rodriguez的女儿看到了其中一篇文章，然后打来了电话。
只是她像Rodriguez身边生活的所有人一样，从来不知道，自己做了一辈子建筑工人的父亲，居然还曾经当过摇滚歌手，甚至还出过唱片。
Rodriguez如今住在一个普通的小房子里，这是他辛劳了大半辈子才好不容易住上的，有卧室的房子，虽然这里没有电脑，没有电视，也没有车。
他对自己的歌手生涯只字未提，但也从不抱怨生活。
对他来说，钱只要够用就好。
他像个普通的美国父亲一样，平日里给孩子们读故事，周末带她们去博物馆和图书馆，让她们感受美好的事物。
他主张简单的生活，人只要有食物、衣服和住所，就够了。

当神秘的Rodriguez终于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我才发现，他跟我们的想象不太一样。
那些年轻时拍摄的照片里，Rodriguez总是带着一副墨镜，看起来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甚至有些忧伤。
本以为他应该是一个高冷不易接近的人，但是没想到，他极其谦逊，讲话时不时露出害羞的神情，还有点像王小波。
他的声音还是略带沙哑，多年的重体力劳动在他的脸颊留下了粗糙松弛的痕迹，甚至还让他失去了一小截无名指。
但是他很平静，你看不到任何尖锐的情绪在他的脸上流动，就好像一面晴天里的湖，澄澈，明亮，还有些温柔。

谈及这些年的苦力活，他咧着嘴微笑，露出大颗并且因为生活艰辛有些变形的牙齿，说道：我很喜欢干建筑的活，因为它能让我加速血液循环，对身体很好。
再看一眼他的女儿们，你就能感受到这是一个怎样的父亲。
她们讲话时不急不慢，温和柔顺，就极了她们的父亲，而谈及父亲时，她们脸上总会泛起光，就是那副被爱滋润着长大的样子。

Rodriguez和女儿
传奇再现
终于，这场漫长的Rodriguez寻觅之旅有了完满的结局。
得知Rodriguez还活着后，为了让所有激动无比的南非粉丝一睹真容，南非当地一个叫做西格曼的珠宝商，亲自打去电话，邀请他来南非开演唱会。
在南非朋友的热情筹措下，演唱会的各项工作渐渐落实。
年近60岁的Rodriguez和他的女儿们，就这样坐上飞机，从美国出发了。
在飞机落地后，Rodriguez和女儿们看到车道上几辆豪华轿车，以为是来迎接重要人物的车子，赶紧避让到一边。
却没想到，车上下来几个人，对他们说：“欢迎来到南非。”
去酒店的路上，每一根灯柱上都贴着Rodriguez的照片。
紧接着，他们被安排住进了酒店的豪华总统套房。
Rodriguez的女儿说，他们一辈子都没有想象过，自己终有一天能穿着鞋踩上纯白的地毯。
酒店的工作人员私下透露，谦虚的Rodriguez为了不让工作人员辛苦收拾房间，舍不得睡到大床上，就在酒店的沙发上蜷缩着睡了好几晚。

而这样一场意义非凡的复出演出，Rodriguez连自己的乐队都没有。
在当地乐队接到委托，要作为他的乐队一起彩排时，他们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此坚持认为，这个Rodriguez一定是个冒牌货。
甚至还有娱乐记者打电话澳酒店，偷偷八卦这个Rodriguez究竟是真是假。
直到彩排的第一天晚上，在乐队练习进行到一半的时候，Rodriguez从容地缓步从侧门踱进房间，接过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天衣无缝地完成了下半首的演唱。
人们这才相信，这真的是Rodriguez本人。

Rodriguez和他的女儿们，完全没有料到他的演唱会在南非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他们原本以为，演唱会的票大多会卖不出去，当晚能有20个观众就不错了。
当演唱会开始前，人群络绎不绝地涌入场馆时，面对人山人海的景象，Rodriguez说：
This is too strange to be true。太不可置信了。
与此同时，南非人民因为能够近距离看到自己的精神偶像而疯狂，对于他们而言，此刻的意义，堪比看到猫王复活。
在Rodriguez上台之后，全场的尖叫和欢呼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第一次站在舞台上表演的Rodriguez，不但没有怯场，还表现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淡定。
他就这样抱着吉他，娴熟地表演完了全部曲目，就好像他一生都属于舞台，不曾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一共连续举办了6场演唱会，门票全部售空。　
每场演唱会后的签售环节，都要持续好几个小时才结束。
这是Rodriguez的音乐赋予他的，另外一个版本的人生。

原本以为经历了这样大红大紫的场景之后，Rodriguez或许就回不到他的平凡人生了。
但是回到美国之后的Rodriguez，还是那样朴素。
工友们甚至一度怀疑他演唱会的那些照片都是ps的，还好奇的向他讨要唱片，可是他只能两手一摊，一张也拿不出来。
结语
Rodriguez究竟有多伟大?
虽然他的曲跟Beatles不相上下，歌词跟Bob Dylan有的拼，但是以美国的标准来看，他根本没挣钱，也从来没有进过任何音乐排行榜，唱片发行量更是惨淡。
但是，Rodriguez在美国未完成的人生，在南非，由他的音乐替他完成了。

The artist is the pioneer.Even if his musical hopes were dashed, the spirit remained.And he just had to keep finding a place,refining the process of how to apply himself.
“艺术家是先锋。即使他的音乐希望破灭了，精神依然存在。他只需要不断寻找一个地方，并继续投身其中。”
罗德里格斯的老朋友这样评价他。
他还说，Rodriguez，是一个坚持穿着燕尾服来完成每天超过10小时的泥水活的人。

真正的艺术家，能够胸怀宏大梦想，投身平淡生活。
无论是在一个世界沦为庸人，还在另一个世界被奉为神祗，这些都和音乐无关。
纪录片的最后，回到美国的Rodriguez，抱着他那把旧吉他，坐在大雪纷飞的窗前，静静地哼唱着他的曲子：
Was it a huntsman or a player这究竟是个猎人还是一个戏子That made you pay the cost竟让你付出这样的代价That now assumes relaxed positions一副轻松的模样And prostitutes your loss?糟蹋着漠视着你的失去Were you tortured by your own thirst你是不是为了寻找那些欢愉In those pleasures that you seek而被自己的渴望所折磨That made you Tom the curious让你一会儿成为好奇的猫儿That makes you James the weak?一会儿成为懦弱的老鼠
（歌词翻译来自网络，翻译：陈小雨）

电影背后的故事：
导演本来只是想通过拍摄一个短片，展现一个感人的传奇故事。没想到，一拍起来就刹不住车。
这部纪录片本身的制作过程也是历经坎坷。
为了制作这部纪录片，本片导演，36岁的瑞典人马利克·本德杰鲁可谓是倾家荡产，最后只能用iPhone完成剩下的拍摄。
再加上Rodriguez不愿意出镜，本德杰鲁再三拜访，才勉强说服他本人出镜，完成必要的镜头。
制作过程的最后，迫于无奈，本德杰鲁开始自己拿起画笔做一些简单的插图，在餐桌上和剪辑软件死磕，寒酸的做完了成片。
最后一共耗费三年多的时间才完成这部电影。

《寻找小糖人》一上映就票房大卖，得奖无数，前后得了31个奖，包括2012年第85届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
颁奖典礼邀请电影里的主人公Rodriguez，他拒绝了。他说不想抢了风头，执意将全部荣耀归于剧组。
因为这部纪录片，他的收入情况好了很多。但是，他与以前一样，演唱回来继续干苦力，钱也是自己够用就行，剩下都给三个女儿和朋友。　
（以上资料来自网络）

杨绛先生曾在百岁之际发表过这样一段感言：
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 我们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认可，到最后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