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镇》：一个风流寡妇的隐秘情事，直击特殊岁月里的人性欲望

《芙蓉镇》如果你不看书的内容，一定会以为这是一本风格类似《边城》的小说。
1981年古华的小说《芙蓉镇》进入大众视野。
这部充满浓郁的江南乡村情调的小说，一经问世就引发了广泛地讨论。
作者并没有像沈从文那样，对乡村进行牧歌式地描写与赞美。
而是将社会变化与人事沧桑相结合，借人物命运演绎了那个特殊年代的悲欢离合。
1986年谢晋导演将《芙蓉镇》拍成了电影。
影片深入细腻地探讨了人性，什么是对，什么是真。
尤其是秦书田的那句“活着，像个牲口一样活着”更是让人深思。
在那些特殊的岁月里，人性遭到粉碎，美好遭到毁灭。
苟且偷生还是慷慨赴死，恐怕是当时每个遭遇不幸的人，脑子里都会闪现了问题。

1966年到1976年，对于经历过它的人来说，都是一段不愿被提及也不堪回忆的岁月。
关于这十年，很多文人都自觉自发地通过文字来反省反思。
比如巴金的《随想录》、季羡林的《牛棚杂忆》、冯骥才的《一百个人的十年》等等。
他们都在不约而同地道出了一个真相：在这十年里，所有的被伤害的人和伤害他们的人都是牺牲品。

1963年的芙蓉镇安静祥和。
“人在下边过，鸡在下边啼，猫狗在下边梭窜，别有一种风情，另成一番景象。”
“芙蓉镇街面虽小，居民不多，可是一到逢圩日子就是万人集市。”
胡玉音就是集市中最闪耀的女人。
她在集市上开了一个米豆腐摊子，生意很是兴隆。
胡玉音也被人戏称“芙蓉仙子”。
她美丽的相貌给米豆腐招揽了许多生意，可是胡玉音并不是一个放荡的女人。
书中，跟胡玉音关系密切的有四个男人。
第一个是胡玉音的初恋黎满庚。
黎满庚跟胡玉音是青梅竹马，他从部队复员回来后就想和玉音正式确立关系。
区委书记杨民高想把外甥女介绍给黎满庚，却被他拒绝了。
知道事情原委后，杨民高警告他，党籍和胡玉音只能要一个。
因为胡玉音的家庭成分不好，父亲是当地的客栈老板，相当于富裕中农。
母亲更糟，曾经做过妓女。
在事业和女人之间，黎满庚选择了事业。
胡玉音理解黎满庚的选择，两人夫妻没做成，就认了干兄妹了。
黎满庚后来娶了当地一个壮实泼辣的女人，人称“八爪辣”。
第二个是胡玉音的丈夫黎桂桂。
黎桂桂是个倒插门，虽然是个屠户，却出了名的胆小怕事。
老实质朴的他，对胡玉音言听计从。
刚结婚那阵，胡玉音对他并不是十分满意。
随着了解的深入，夫妻的感情竟慢慢升了温度。

可是，有一件憾事始终笼罩着夫妻俩。
身体健壮的两个人，多年来竟然没有孩子。
胡玉音自然而然地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对丈夫百般歉疚与体贴。
第三个是镇粮站主任谷燕山。
谷燕山是镇粮站主任，并不是本地人，是北方人。
战争年代受了伤，部队照顾他，将他安置在了山清水秀的芙蓉镇。
四十来岁，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
人们都不知道这段婚姻失败的原因，其实是谷燕山的问题。
忠厚朴实的谷燕山，是芙蓉镇人人称道的好人。
但是，他们不知道这个男人迟迟不再娶的隐痛。
战争让他失去了男性的尊严。
失败的婚姻也让他醒悟了，不愿再耽误任何一个女人的幸福。
谷燕山对胡玉音来说，就是恩人。
每次逢集市，他都额外给她六十斤碎米谷头子。
没有人会误会两人的关系，因为谷燕山实在是太正派了。
第四个是黑五类秦书田。
秦书田原来是中学的音体教员，而且是县歌舞团的编导。
“一九五七年因编演反动歌舞剧，利用民歌反党，划成右派，被开除回乡生产。”
秦书田是一个乐天派，遭此打击，仍然每天开开心心的，在人前疯疯癫癫的。
人称“秦癫子”。
只有在胡玉音面前，他十分知趣，半句话不多说。
胡玉音对秦书田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同情这个疯傻的男人；另一方面，她又“恨”他。
秦书田在她的婚礼上，搞了一出歌舞剧《女歌堂》。
后来这个歌被判定为“一支射向新社会的大毒箭”，秦书田被打成了右派。
虽然没有牵连到胡玉音，但是两口子总觉得与不光彩有了联系。
而且，怀不上娃娃，似乎也是这个倒霉的歌的诅咒。

人事的浮动，永远是变幻莫测的。
胡玉音没想到，自己靠双手挣的钱盖的新房，竟然成了一种罪孽。
她被定性为富农。
不仅辛苦挣的1500块钱被充了公，丈夫黎桂桂更是经受不住冲击自杀身亡。
谷燕山因为每圩拨给胡玉音的六十斤碎谷子，被停职调查。
胡玉音在运动到来之前，就有所察觉。她将一千五百块钱交给黎满庚保管。
“八爪辣”知道了，以自己和孩子们的命要挟，让黎满庚将钱交了出去。
黎满庚对胡玉音充满了歉疚，为了保全自己一家，根本不敢再与她有任何干系。
在整个芙蓉镇，胡玉音一下子就成了孤家寡人。
她被安排和秦书田扫大街。

天长日久，胡玉音与秦书田竟渐渐生出了知音之感。
终于在一个暴雨之夜，两人有了夫妻之实。
“长期压抑的感情一旦爆发，就表现为不可思议的狂热，表现为一种时间上的紧迫。好像随时都可能有一只巨手把他们分开，永生永世不得见面。他们是在抢时间。只有畸形的生活才有畸形的爱。”
这场地下恋情，重新唤起了胡玉音对生活的热爱。
他们白天扫大街，被批斗，晚上关起门来亲亲热热地说话。
不过这段隐秘的感情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打断了——胡玉音怀孕了。
她和黎桂桂多年未孕的真相终于揭开了。
胡玉音不知道是喜还是悲。
迫在眉睫的是孩子的身份。
所以，秦书田向上级递交了结婚申请。
这无疑是一个投射在芙蓉镇的巨型炸弹。
民风淳朴的芙蓉镇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丑闻。
秦书田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胡玉音因为怀孕，监外执行。
在宣判的时候，两人并没有像平日批斗时那般狼狈不堪。
他们挺起腰杆，拒不认罪。
胡玉音甚至骄傲地挺起了肚子，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她肚子里的不是孽种，而是英雄。
“他们没有讲话，也不可能让他们讲话。但他们反动的心相通，彼此的意思都明白：活下去，像牲口一样地活下去。”
在那个相互检举，充满背叛的岁月里，夫妻不像夫妻，父子不像父子。
人人自危，没人敢交出真心。
但是，正义和良知并没有彻底沉沦。
谷燕山和芙蓉镇一些善良的人都在默默关注着胡玉音。
谷燕山甚至冒着危险将难产的胡玉音送去了医院，救了母子俩的命。
而黎满庚和“八爪辣”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羞耻，他们也在暗中照顾着胡玉音母子。

时间来到了一九七六年，党的“三中全会”扭转了乾坤，给那些含冤受屈的人平反昭雪。
胡玉音与秦书田一家团圆了。
谷燕山与黎满庚也恢复了工作。
芙蓉镇又绽放了往日的光彩。

全书中，有两个反面人物：李国香与王秋赦。
他们俩是站在运动的一方，对书中的正面人物进行了精神和肉体上的摧残。
但是，他们何尝不是受害者呢？
李国香，就是杨民高要介绍给黎满庚的外甥女。
一个三十好几的老姑娘，内心骚动，外表却装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常年的斗争运动，让她内心麻木，已经不会去爱，也没有能力去爱。
经组织介绍嫁给了一个冷漠的丈夫，常年的两地分居，让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的两个人雪上加霜。
王秋赦，人称“运动根子”，有点类似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
他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利用了工作组扶贫惜弱的心理，专门打击揭发镇上百姓。
终于混到了芙蓉镇镇长一职。
但是，他的无赖邪恶，让镇上百姓敢怒不敢言。
运动结束后，王秋赦失去了依靠，被打回了原形后疯了。
发疯后，仍念念不忘，盼望着再来一次运动。
他就是“一个可悲可叹的时代的尾音”。

古华于一九八一年完成了这部小说。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十分不容易的。
紧张的气氛刚刚缓和，这样直白尖锐地书写，在当时看来还是很大胆的。
作者并没有单纯地写一个寡妇平反的故事，而是将很多人物组成了一个小的社会。
以小见大折射出了当时的社会风貌。
凡是经历过那段艰难岁月的，都能在书中找到感动自己的人物。
无论岁月如何变迁，人性始终能发散出动人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