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韵楚风｜宋传恩：舞尽桃花扇底风

小沛名流之王宝红：
舞尽桃花扇底风
宋传恩
王宝红很忙。
几次相约，都没有成行。我索性告诉她，有时间即和我联系，我的时间还是能自己支配的。几天下来没有动静，一看她的微信，省舞蹈协会换届，她肯定是参会者。会后第一天上班，我和她约定九点半在文化馆见面。
应该说，几十年来，我都是文化馆的常客，在我的印象中，文化馆是个比较清闲的地方，我很少看到馆长行色匆匆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我把此种疑虑告诉了王宝红，她摇摇头，“哥来！我把文化馆办的像图书馆那样安静，那是我的失职。”她说的义正辞严，我仍然没有明白这话的含义。

王宝红是中国舞蹈家协会会员，能上升到这个层次，行内人都知道，绝不容易。据说，徐州五县五区她是唯一的中国舞蹈家协会会员。
王宝红进入我的印象中，那时她还是一个青涩的黄毛丫头。她父亲是沛县汽车站的站长，她在站内待业。那时我在供销社上班，经常到城里进货，常看到她在引导乘客上车。真正认识她，是在上世纪80年代的文化馆。
源于对她的了解并不深入，多少年来，我一直无法把她和舞蹈联系起来。通过采访才知道，那舞蹈的种子从小就根植在她理想的心灵中。
宝红告诉我：“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出身革命家庭，父亲是一位经历过解放战争的老革命，我自幼聪明伶俐，能歌善舞，上小学时就积极参加文体活动，学校里的各类文艺比赛都少不了我的身影。
进入沛中读书时，我师从程于萍老师学习舞蹈，在程老师的悉心指导下，进行系统的基本功训练。由于勤学苦练肯用功，又被选入沛中校舞蹈队，作为苗子重点培养。后来，程老师调入县文化馆，我又被选拔到县舞蹈队，经常随县舞蹈队到学校、进工厂，在县人民会堂舞台及很多演出的现场给广大师生、干部群众、工人农民进行慰问演出。
1982年，徐州市举办文艺汇演，我融入满腔热情，创造性地结合所学所悟，演绎了美仑美奂的独舞《苗》，获得徐州市表演二等奖。此次比赛，是我人生的第一个奖杯，也因为这件事，我对自己以后的舞蹈之路更加自信和勇敢，相信自己可以走得更远。”
很遗憾，我没有看过她的独舞《苗》的演出，但朋友曾看过她根据刘邦《鸿鹄歌》创作的双人舞，王宝红扮演刘邦最宠爱的戚夫人。他在文章中写道：忽然灯光璀璨，舞台后面的大屏幕上展现出一组组汉代建筑，配合着灯光的闪亮流转，倏地，一道集束灯光中，一个身着绿色汉服俏丽的舞者定格在灯光下。
伴随悠扬的音乐，她扭动柔活的腰身，翩翩起舞，浪漫而又忧伤。面对年老多病的汉高祖，戚夫人黯然神伤，她舞动长袖，旋转于舞台之中。一世追逐，半生惆怅。清寂的生命，守望着缱绻的心语，心中向往只有随风而逝。
朋友诗一样的语言，是对王宝红舞台舞蹈艺术最好的诠释。
正是她对舞蹈艺术的热爱，加上她舞蹈专业水平的突出表现，得到了文化部门的关注。1984年，县文化馆业务馆长张让找到她，对她说；“县里要培养本地乡土人才，馆里需要一位专职舞蹈教师。根据你的专业水平，我们考虑，这个重任你能担下来。如果你能考上上海舞蹈学校，馆里可以供你学费。但是，学成后要回到沛县文化馆，为沛县的文化事业做贡献。”王宝红欣然应允，她不能再失去这次机遇。1983年，江苏省戏校舞蹈专业招生，王宝红被录取，但被父亲退掉了。他身体不好，需要有人照顾，这是其一；其二是那个时代的老人对戏剧演员有着这样或那样的误解，他不愿叫女儿站在舞台上。父亲的阻拦迫使她放弃了难得的学习机会。
这次文化馆的召唤，家庭没有阻拦。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考试，王宝红像上紧发条的钟摆，不知懈怠、没日没夜地苦练基本功并学习文化知识。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命运之神对事业执着的人格外垂青。1985年，王宝红如愿考取了上海舞蹈学校师资进修班，接受正规系统的舞蹈专业训练。
到校后，王宝红清醒地认识到，和其他学员相比，自己有优势也有劣势。面对这一机遇，只有不辞劳苦，拼命加大训练强度。她不在乎比同学多付出的汗水，摸爬滚打，身上常青一块，紫一块，但她从不叫苦叫累，执着地学习并快乐地成长着。
谈到在上海的学习，她告诉我：“我学的是芭蕾舞。‘芭蕾’起源于意大利，兴盛于法国。老师在教课时，用的术语都是法文，这也增加了学习芭蕾舞的难度。为了学习芭蕾不走样，我就刻苦学习法文，坚持用法文术语做笔记。我常常在想，既然选择了舞蹈，就要学精，学透，为将来回到家乡教学打下坚实的基础。就这样坚持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不懂就问，不熟就练，从不迟到早退，从不与同学比吃比穿，如果要比，我就比成绩、比学业。经过一年的正规化训练，我学成归来。1986年12月进入沛县文化馆工作，成为一名专职舞蹈教师。”
回到沛县后，王宝红教授的第一批学生是沛城镇三中舞蹈队，有20多名学生。从初一带到初三毕业。其中有位叫赵丽娟的学生，考上了徐州师范学校，一入校就被选入师范舞蹈队，毕业后，回到沛县歌风小学，担任音乐舞蹈老师。
谈到那时的工作，宝红感叹道，那时年轻，责任心又强，根据社会的需要，每年都办一二百期的培训班，教迪斯科、教交际舞、教伦巴……那时，沛县交谊舞的盛行都是我带起来的。
我问到她从上海舞蹈学校回来，为什么还要到北京舞蹈学院学习。
“危机感！”她说，“当你工作一段时间后，就感到底气不足。你想要有好的，或者更高的发展，就必须去学习。”
1996年，沛县举办第一届刘邦文化节，她被推荐为第一届刘邦文化节的舞蹈编导。
此次文化艺术节演出场面宏大，演员有360多名，除一名扮演刘邦的舞蹈演员外，其余全部是在校学生和驻军战士，担任舞蹈编导所承担的任务和压力可想而知。为了圆满完成这项工作，她一天要跑4个排练场。
第一届刘邦文化节文艺演出圆满成功，给了她很大的信心，也给她带来很大压力。她在和其他导演的配合中，感觉到自己专业知识的欠缺，她决心到外地学习提高自己。
当时她在文化局工作，局领导想让她到文化馆担任业务馆长，如到外地学习，很可能会失去这一机会。但是，王宝红拒绝了领导的信任，坚持到外地充电学习的信念没有变。1997年，她考上了北京舞蹈学院编导系，成为徐州地区唯一的一名学员。
舞蹈编导专业是研究关于舞蹈编导的教学理论与人体动作编创技巧的学问,是对舞蹈编导教学、人才培养、剧目创作、舞台导演、科研创新等进行科学研究与实践的学科。
走进学院不久，她感觉到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在这样的高等学府内，不论是师资力量，还是教学设施、信息和视野、训练和方法……在那偏远的县城都是无法想象的。她知道，作为舞蹈编导专业，必须掌握舞蹈编导学科的基本理论、基本知识，掌握舞蹈编导的分析方法和技术，具有舞蹈编导的基本能力。她如饥似渴，不放过任何空闲时间，读教材、查资料，做舞蹈组合训练，做舞蹈剧目分析和舞蹈创作实习。
学习期间，经老师推荐，中央台《欢聚一堂》节目组曾经找到她编排节目。后来，节目组的领导很看重她的才能，有意留她在京发展，但考虑到家乡的文化事业，宝红还是婉言谢绝了。
她从北京归来，利用学习的专业知识，成功执导了沛县第一、二届大型募捐慈善晚会。此后，她执导了感动沛县十大新闻人物颁奖暨元旦晚会，《交通之歌》迎春晚会，《校园之春》春节晚会，庆国庆60周年文艺演出及《拥抱春天》春节晚会，连任第一至十二届届刘邦文化节开幕式地方节目编导。作为江苏省唯一一名来自县级基层的文艺工作者，她被选入第十届全运会开幕式担任编导，负责舞蹈节目的排练工作，因为出色的组织能力和编导水平得到组委会表彰并获得了“先进个人”荣誉称号。
这些年来，由于她对群众文化事业的执着与热爱，由于她的努力，收获累累硕果，创编的作品频频在国家、省、市级比赛中获奖。《剪窗花》荣获江苏省第四届音乐舞蹈节优秀辅导奖；《咱们学校挂牌啦》荣获第六届中国艺术节少儿专场金奖；《喜庆》荣获江苏省第一届广场乐舞比赛第一名；少儿舞蹈《绿韵》在首届中国阳光健康艺术新人选拔赛（少儿组）比赛中荣获全国总决赛创作金奖；《精武雄风壮古沛》荣获江苏省第二届社区艺术节文艺剧目二等奖；《微山湖畔小武队》荣获江苏省第四届少儿艺术节创作银奖；音乐舞蹈剧《温暖》荣获全国魅力校园文艺汇演二等奖并入选全国校园春节联欢晚会；由孟宪同作曲，王宝红创作，原创作品连续十年夺得五届江苏五星工程奖金奖。撰写的论文《武术与武戏》在省级文化新世纪刊物上发表；《小谈举办刘邦文化节的意义》和《汉代乐舞与沛县》在国家级文化大视野刊物上发表并获最高奖——优秀论文奖。
为此，省文化厅一位领导风趣地称她“获奖专业户”。

王宝红告诉我，“回顾这些年的工作历程，其中有苦有乐，有悲有喜，但我一心扑在事业上，任劳任怨，精益求精，为沛县文化事业作出了积极的努力和应有的贡献，组织和人民也给了我施展才华的舞台和莫大的荣誉。作为中国舞蹈家协会会员、徐州市舞蹈家协会常务理事、沛县舞蹈家协会主席、沛县文化馆馆长，我多次担任中国沛县刘邦文化节开幕式大型文艺演出的执行导演和舞蹈编导，创编的作品多次在国家、省、市级比赛中获奖，被先后被评为全国‘群文之星’、江苏省‘群文之星’。”
其实，细细剖析其王宝红的艺术人生，一路风风雨雨，确是不易。对有成就者，人们往往看到的是鲜花和掌声，其实在这鲜花和掌声的背后，则是一条崎岖、艰苦的人生之路。这条路上有追求、汗水、困惑、迷茫，有战胜艰难的酸辛，有家人不解的抱怨，有成功收获的欢乐。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但绝不是坦途。这是那些弃平庸，求进取，有所成就的人所必须经历的。
通过采访中得知，在第一节刘邦文化节的艺术排练中，几个月下来，她脸晒黑了，嗓子喊哑了，体力上的透支更是家常便饭。她说：“在排练中，你只要走进排练室，一天很少出来，别人吃饭，你还想着下面的排练。别人休息了，你还要和工作人员协调灯光、布景的安置。能不累吗！”
最让她内疚的是，为人妻为人母，最对不起的是自己的家人。有一次，丈夫在外地进修学习，孩子只能寄放在姐姐家。姐姐单位有事回家晚了些，孩子竟趴在楼下的石桌上睡着了，接到姐姐的电话后，她心里一阵阵酸楚。
由于她超负荷的工作和无规律的作息，造成她身体免疫力下降。2012年春节前夕，她终于累倒在了排练现场。在圈内，大家都称她为“拼命三郎”。有时，她常常忍着疼痛一遍又一遍指导排练，实在痛得厉害，就吃片止痛药继续工作。
有一次，她疼痛发作瘫倒在办公室，但一想到全县元旦晚会的排练工作正在紧张进行，硬是忍着剧痛咬牙坚持工作，直到听说元旦晚会因故取消后，她才同意按照医生的要求做手术治疗。胆囊摘除拆线的第三天，她又出现在了江苏省“三下乡”演出彩排现场，接着又导演了一台春晚。手术后没能完全恢复，身体更加虚弱，最终休克在排练场，被学员送进县医院抢救，后又被送到徐州抢救治疗近3个月，一下消瘦了十多斤。医生嘱咐她今后再也不能超负荷工作，然而当她出院回到单位时，正赶上花费近5年时间打造的作品《苏北风情》，也是唯一代表江苏省参加全国“群星奖”总决赛的时候。日期一天天临近，各项排练工作迫在眉睫。为了让《苏北风情》达到金奖水平，她在排练场上连轴转，因疲劳过度，两次心脏病发作，最后又晕倒在排练舞台上。
在采访中，她多次说到，愧对家人，愧对孩子。对一个以事业为重的人来说，这是个难以两全的话题。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家人也常常抱怨她，没有你，文化馆照转，节目照排。面对家人的责难，她没有争辩。
她说；“我理解他们的心情，就拿全国群文之星奖来说，全国不过百人，江苏只有五人，我是徐州唯一的一个。由此，我被评为正高级研究馆员，这在徐州五县五区也是唯一的。2019年，我又被推选为省人大代表。政府给了我这么高的荣誉，也是对我的鼓励和鞭策。苦点、累点，我得对的起这份工作，我也不能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
她说得很真诚，没有虚情的拔高，没有文过饰非的矫情。这让我们看到一个被许多光环萦绕下真实的王宝红。
2016年，县文化馆搬到新城的文化中心，活动面积由过去的4000平方米增加到现在的12600多平方米。一个文化馆十几个人，这么大的面积，他们怎么利用，不仅别人这么想，我也有疑虑。
她说，“县文化馆是群众文化工作的最大平台载体，肩负着普及文化知识、开展文化活动、提供精神食粮、满足群众文化需求的重要职责，这是我的责任！
在征得主管部门的同意后，沛县文化馆在全市率先将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厅、阅览室、舞蹈房、多功能厅等公共空间设施场地免费向公众开放。同时，针对不同年龄、不同层次、不同群体的文化需求，在县文化馆开设了舞蹈、音乐、美术、器乐、戏曲、文学创作等培训项目，充分发挥公益性文化设施的特点和作用，重点加强了对未成年人、老年人等特殊人群的服务。
起初，人们对免费培训并不相信，在参加一段时间培训后，感到确实如此，一传十，十传百，人们踊跃报名参加。现在培训的项目已有四十多个门类，三个月一期，一年四期，每期学员控制在三千人左右。培训的老师有的是本馆的业务人员，有的是退下来的老教师，还有年轻的文艺骨干志愿者。每次培训结束，馆内举办结业汇报展示，这样既考核了老师的专业水平，也为学员提供了展示的平台。由于免费开放公共空间设施、免费开展艺术培训两项举措的实施，得到了社会广大群众的好评。徐州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冯其谱到沛县文化馆视察后说，为民办事，惠民工程，沛县办的是最好的。

现在，我理解了她当初告诉我的那句话，我把文化馆办的像图书馆那样安静，那是我的失职。我告诉她，悠着点，别太累！
看得出，她有些感伤，“文化馆是群众的文化馆，文化馆跟老百姓最近，跟老百姓最亲。这是我在述职报告上的一句感言，我把它写在了纸上，就要落实到行动上。
同事们常说我，一进入工作状态，我追求完美，力求把工作上的遗憾减到最小。为基层文化奔走、为老百姓办点实事，自己作为文化馆馆长，每天看着学员们喜笑颜开，谈笑风生的离开文化馆，自己所有的辛苦，累，都值得。我认为这就是幸福，你说是吗？”
对她的话我没有回答，无疑，她的精神，她的内心，她的生活是充实的。在工作中，干自己最喜欢干的事情，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幸运。那就祝她为挚爱的文化事业作出一份贡献。
最后，我把如月写王宝红的诗歌最后一段附后作为结尾：
落暮西垂
我们在你的故事里沉浸回味
回味你铿锵的魅力
和时代风采
感受粉墨登场的美好与心酸
与时光之笔携手
让爱倾情绽放
铭记你的心血和汗水
绽放你生命如初的美丽
作者简介
宋传恩，江苏沛县人，中国作协会员，先后在《中国作家》、《花城》、《清明》、《青年文学》、《芳草》、《雨花》、《飞天》等刊物发表小说、散文计100多万字，部分作品被《作家文摘》、《青年文摘》等刊物转载并获奖。曾出版小说、散文集《绿水悠悠》《阳台》《飘落的岁月》《伤心之旅》《芳草何处》《帝王之乡话沧桑》等多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