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法纳】《十二怒汉》VS《十二公民》

热点分析 | 新法速递 | 大数据报告

《十二怒汉》是一部于1957年上映的美国黑白电影，这个简单而深刻的故事，于1991年，被日本翻拍为《十二个温柔的日本人》。2009年被俄罗斯翻拍，取名为《12怒汉：大审判》。我国于2015年再次翻拍，影片名字为《十二公民》。
翻拍电影往往不被看好，但《十二怒汉》这个故事，几乎每次翻拍都广受好评，翻拍的版本也各有特色。可见故事本身短小精悍，逻辑鲜明，才能在不同社会背景下被反复阐释。
今天我想重点分析原版《十二怒汉》，再引出我国的《十二公民》做对比，聊聊两部电影的优劣之处，以及电影里那些不变的精神内核。
高能预警！！内有大量剧透！！
1957年美国版《十二怒汉》
1957年美国《十二怒
《十二怒汉》影片开始，画面定格于地方法院法庭，一宗一级谋杀案的审理进行到了最后阶段，法官正在做释明工作。十二名陪审员需要通过讨论得出一致结论——被告人“有罪”或者“无罪”，而他们的结论将会决定被告人的生死，因为一旦被确定有罪，被告人将会被判处最高刑罚——死刑。
“12怒汉”的故事正式开始。陪审团成员依次进入讨论室，接下来的故事都会在这个狭小逼仄的空间展开。
这是这部电影拍摄的困难之处，同时也是经典之处。狭小空间的拍摄，很容易让观影者感到审美疲劳，而精巧的细节设计、多变的镜头语言、波澜起伏的故事情节，使整部电影张弛有度，节奏感极强。12位陪审员都没有姓名，只有代号。作为一个外国人脸盲症患者，真的很难分清谁是谁。然而整部电影看下来，你会惊奇的发现，每一个角色的特征都很鲜明，足见导演的功力之强。
戴着礼帽的男士打开电风扇和窗户，这是一年里最热的那几天，天气之热，也预示着大家之后的烦躁和焦虑情绪。但此刻，房间里的男士都还很轻松，他们互相寒暄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背负着一项沉重的责任。只有一位男士例外——他身着浅色西装，面色凝重，在窗户前伫立良久。
所有的陪审员必须得出一致结论，也就是说，无论是有罪或者无罪结论，最终票数都必须是“12：0”。1号陪审员身着短袖POLO衫，在他的主持下，其他人也都按代号顺序坐好，第一次表决开始。

不出意料，他们第一次的表决并没有达成一致，结果为“有罪11：无罪1”，那个被其他人称作“唱反调”的人，正是影片开始在窗户旁沉思的人——拥有美人尖发型的8号陪审员。请记住他，因为他是推动情节不断向前发展的MVP人选。
作为唯一的“BUG”，8号陪审员很快成为众矢之的。所有人都在质问他为什么要投无罪，而此时的8号陪审员也并没有给出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他只是觉得不该就这样草率的下决定——他们甚至都还没有真正讨论过。
一、第一次投票：“有罪11：无罪1”
在他的坚持下，第一次陪审员讨论开始了，基于这次讨论，大概的案情是这样的：

被告人是一个年仅18岁的少年。他被指控预谋杀害了自己的父亲，凶器是一把水果刀。
根据3号陪审员的发言，我们知道了第一位证人的证言。
证人1号为一名老人——他住在凶案现场楼下，在凶案发生当晚的十二点十分，他听到类似发生争执的吵闹声，被告人大叫：“我要杀了你”，就在一秒钟后，他听见有人摔倒的声音。于是他跑到门口，看到被告冲下楼梯离开，他打电话报警，警方发现死者胸口插了一把刀。法医推测死亡时间大约是午夜。

请记住3号陪审员的这张脸，对孩子有极大的偏见，也是“十二怒汉”中最“怒”的一位。因为他有一个二十二岁的儿子，十六岁时他们打了一架，儿子打中了他的下巴，那之后便离家出走，他有两年没有见到儿子了。
从10号陪审员口中，我们得知了第二名证人的证言。
证人2号为一名女人——案发时，她躺在床上睡不着，从窗户往外看，看到被告人将刀子插进他父亲的胸口，时间是十二点十分。她们两家只隔了一条电车轨道，她目睹了被告杀人的经过。当时刚好一辆开往市区的电车经过，电车上没有乘客，车上灯光全暗，律师证明了，透过电车车窗，的确可以看到东西。
而被告人并不认罪，根据他的供述，案发时他在看电影，但他完全想不起来那部电影跟演员们的名字。
被告出生于贫民窟，九岁母亲去世，父亲因为伪造文书罪入狱，他在孤儿院待了一年半。
他的童年生活极其悲惨，他的过去劣迹斑斑——十岁因为对老师丢石头进了少年法庭，十五岁因为盗窃车辆进了感化院，曾因抢劫被捕，还因持刀械斗被抓过两次。

这也是7号陪审员认为男孩有罪的理由。7号陪审员也是极具戏剧性的一个角色，他头上戴着礼帽，一直赶着去看八点的球赛，因此整场讨论都颇为不耐烦。
第一场讨论时，还有一个小风波，4号和10号一直对贫民窟长大的孩子颇有成见，认为贫民窟是犯罪的温床，而不巧的是，5号陪审员就是出生于贫民窟。于是双方有了第一次小冲突。
冲突平息后，讨论继续。
二、第二次投票：“有罪10：无罪2”

3号提出男孩当晚买了一把刀，4号接着说到，这把刀的刀柄上刻着漂亮的图案，刀锋与众不同，而这把刀也正是凶手使用的凶器。男孩却说自己的刀子从口袋的破洞掉了出去，遗失了。
1号主持人将证物取来。
8号帅哥却说，很有可能是有人用了一把相同的刀子杀人。
4号辩驳说，整个商店就只有一把这样的刀，不可能是相同的刀子。

这时，8号从口袋里拿出了同样的一把折叠刀，他在距离凶案现场不远处买的。众人都十分惊讶。影片在此到达了一个小高潮。
讨论陷入僵局。
此时，8号提出进行一次无记名投票，这次他不参与投票。
这一次投票结果是“ 10有罪：1无罪”。
有一个人投了无罪。
3号怒气冲冲男士认为是出生于贫民窟的5号投了无罪一票，事实上，改变心意的是9号光头老人，他的理由是8号孤军奋战的精神打动了她。
紧张的气氛在此得到舒展，第一次中场休息。
三、第三次投票：“9有罪：3无罪”
当讨论再次开始，更多的案件细节被质疑。
让我们回头看看两位证人的证言：
1、住在楼下的老人听到被告说“我要杀了你…”，一秒钟后他听到有人摔倒在地的声音。
2、住在对街的女士说，当她从窗户往外看时，她透过电车的最后两节车厢目睹凶案经过。
电车六节车厢要花10秒钟才能完全通过某一个点。假设那一点是发生凶案的房间窗口。你发现这两份证言的矛盾之处了吗？
根据上述常识和证言，我们可以推测出死者是在电车经过时倒在地上。电车经过老人家窗口时，会发出极大的噪音，在这样的噪音下，老人不可能听到被告说话，也不可能听到有人摔倒在地。因此，两个证人一定有一个人说了谎。
最先改票的9号光头老人支持这种说话，他认为证人1号老人在撒谎，因为他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陪审团又开始了激烈的讨论，在讨论中，又一位陪审员改变心意了。
目前的票数比变成了“有罪9：无罪3”。
四、第四次投票：“有罪8：无罪4”
接下来的讨论愈发激烈。

11号陪审员背带裤男士指出，如果男孩真的杀害了父亲，那为什么他要在3小时候回到家中，难道她不怕被逮捕吗？
也有人质疑，老人究竟有没有看到男孩？
此时有人发起了第三次投票。11号背带裤男士改票，此时的票数变成“有罪8：无罪4”。
7号急着看球赛男士变得越来越焦虑，开始口不择言。他的碎碎念中透露了一个细节，老人是跑到走廊的尽头看到的。对于这个细节，众人又开始争论起来。

8号男主角拿出公寓的配置图，在讨论室里复制现场。最后，他们发现一个跛脚的老人，是不可能在15秒内从从他的房间跑到门口的，以此得出老人在撒谎。
五、第五次投票：“有罪6：无罪6”
天色渐渐暗了，此时是晚上六点多，他们已经在讨论室呆了很久。暴雨将倾，此时天气越来越热，讨论室的气氛也越来越焦灼。有人发起了第五次投票。
投票结果是这样的：

大家依旧僵持着，这似乎是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讨论。
雨终于下了，这场雨来的十分及时。从电影的角度，这场雨一下，意味着故事发展到了新的阶段，众人的焦虑情绪得到了缓解，局势开始好转。
六、第六次投票：“有罪3：无罪9”
众人又开始了讨论。“合理怀疑”这个概念第一次出现在了影片中。
2号戴眼镜小哥哥提出自己的怀疑，他认为伤口的角度值得怀疑，男孩比父亲身高矮这么多，不应该有朝下的伤口。
此时7号急着看球赛男士表示自己厌倦了没完没了的讨论，决定改票。3号怒气冲冲男士觉得更愤怒了。背带裤男士同样生气，他说：“你必须真正相信他无罪而投票，而不是因为你觉得厌烦。谁给你权利玩弄别人的性命？”。
争论过后，8号发起了第六次投票，此时无罪的票数第一次超过了有罪，比数变为“有罪3：无罪9”。
七、第七次投票：“有罪1：无罪11”
票数的逆转让10号陪审员内心的偏见暴露无遗。他认为被告是个小混混，是个危险人物，他们暴力、疯狂，他们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此时8号说了一番话，可以说是整部电影最核心的观点了：

“面对这种事，要排除个人的偏见真的很难，不论去到哪里，偏见总是遮蔽了真相。没有人知道真相是什么，我们也许会放走罪犯，但我们有合理的怀疑，那是我们的司法制度中非常珍贵的一部分。除非十分确定，否则陪审团无法判决被告有罪。”
2号陪审员始终坚持自己的看法，他认为女人目睹了凶案的经过，这个证明力度十分强大，足以认定男孩确实杀害了父亲。
他取下了眼镜，用手指按摩鼻梁的位置。而这个细节，恰恰引发了案件的一个关键细节——看到凶案经过的女人，鼻梁上也有着深深的印子，可见她平常长期戴着眼镜。而睡觉时女人必定会取下眼镜，因此可以推论，案发时她往外看，并没有戴上眼镜。她看到的很可能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2号陪审员最终被说服，他认为被告无罪，因为他认为自己此时此刻有了“合理怀疑”。
相信被告有罪的，只剩3号一人。
八、最后一张有罪票
3号依旧在尝试辩解，即便他的理由并不具备说服力。

他掏出了自己的记录本，里面有他和儿子的照片，那正是他的偏见来源。儿子毁了自己的一生，3号的内心充满着悔恨与心酸，他对男孩的成见，正是他内心的投射。
他抽噎着说出“Not guilty”。他们最终得出了无罪的一致决定。
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中国版《十二公民》的一点思考
这部电影被奉为经典，理由有几个：
1、影片场景单一，狭窄空间里却满是戏剧冲突，给大家带来了太多惊喜。
2、许多法学概念第一次具象地出现在大家面前：“陪审团”、“合理怀疑”、“无罪推定”，这样的理念贯穿在整部电影中，难以想象这部电影是1957年拍摄的。
这是一部不需要担心剧透的电影，即便被阐述了无数次，也依然不减它的魅力。

2015年中国翻拍了这部电影，取名为《十二公民》。两个故事发生的背景不同。美国版的背景是真实发生的案件，陪审团的决定将会决定被告的生死。
而中国没有陪审团制度，便把故事设定为以高校的一次英美法模拟法庭课程为背景，家长们同样需在一个小时内得出一致结论。

不得不说，这样的设定使得整个故事的逻辑变弱，家长们争锋相对、据理力争的情节更显得有点脆弱。
但中国版自有优势，它融合了当下的许多社会话题：“富二代”、仇富情绪、底层人民、民粹主义、舆论审判等等。
《十二怒汉》是一个以“偏见”为核心的故事。因为他们每一个人的发言，都或多或少地受自己成长经历的影响。8号陪审员是全剧的光，如果没有他的坚持，大家必定轻易地将被告判了死刑。
而生活中并不处处有光。我们只能在判断时，多问自己一句：我是否已经考虑到了所有的细节，做出了最慎重的决定？
文 / Suey
配图 / Suey
排版校对 / Suey
后记
各位纳米，又到周末啦。
“律高LeadGo”第三篇文章如期而至啦~
往期作品：
【光影法纳】江歌案——一场现代真人版《罗生门》
【光影法纳】“真相似乎另有隐情的层层反转”——《控方证人》
——艾伦·德肖维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