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泊桑的《两个朋友》——战争的荒诞本质，辱没了可贵的牺牲精神

“在我看来，你们就是两个间谍……我逮住你们了，可以马上枪毙。你们假装钓鱼，以便更好地掩饰你们的行动计划……这是战争嘛。你们既然通过前哨阵地出来，就一定知道口令才能够回去。把这口令告诉我，我就饶你们不死！”

威胁他们的普鲁士军官，是个浑身多毛的彪形大汉，身后还站着二十多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作为普通老百姓，这对法国钓鱼“发烧友”哪见过这种阵仗，不由得吓到面无人色，瑟瑟发抖。他们来到两军对垒的敏感地带钓鱼，纯属头脑发热。他们正钓鱼钓得起劲，偏偏就那么寸，被敌军逮了个正着。按理说，抓到了这样的两只毫无防备能力，没接受过任何训练的“菜鸟”，击破他们的防线轻松获得战果，还不是洒洒水的事儿？没想到，这是一对儿看上去没长一点刺的软体动物，实际上却是很难剃的刺儿头！这对法国钓友虽然害怕，却一言不发。普鲁士军官就进一步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他表示有两个选择：一：告诉他们法军的口令，可以安全离开这里。二：假如不说，只有死路一条。这对法国钓友依然保持一言不发。军官命令十二个士兵走到离两个法国人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准备向他们射击。
在生死存亡的最后时刻，军官分别把两人单独拉开，许诺只要说出口令，不会让他的朋友知道，他会假装不忍心放了他们。对于最后通牒，两个法国人不约而同分别选择了坚定的沉默。他们肩并肩站到一起，发出的最后声音是互道了永别，随后枪声响起……这段两个普通法国钓友誓死不出卖自己国家英勇赴死的故事，来自莫泊桑优秀的短篇小说作品之一《两个朋友》。故事发生的时代背景，是1870年的普法战争。

作者莫泊桑本人亲身经历了这次战争，对它有着深沉而独到的见解。他这篇小说的内涵，当然不会仅仅体现在战争中人类勇气的问题上。《两个朋友》没有正面写战争，叙述的口吻平和而放松。尽管如此，读罢我们还是能从中感受到作者对于战争“残酷性”和“荒谬性”的深刻揭示。两个主人公——钟表匠莫里索和日用品店老板索瓦日，只是两个被动陷入战争痛苦的普通百姓。在酒精的鼓动下，做出了浪漫而荒唐的举动，跑到两军交锋的敏感地带去——钓鱼。看到这里你会觉得这两个人对待战争的态度太不严肃了，有点“不靠谱”。等到法军这边的上校（索瓦日的熟人）居然还成全了他们俩的突发奇想，给了他们通行证，一切看来就更加荒诞不经了。要知道，任何个体特立独行而产生的荒诞不经，都比不了战争大手书写的荒诞不经更令人惊悸和骇然。话说两人边钓鱼边悠闲地聊天（也聊到了战争），似乎已经忘记了正身处危险边缘。
然后，他们就中招了，被四个普鲁士士兵抓住了。

“两根钓竿从他们手中失落，顺水漂流而去。”闹剧开始有了悲剧的走向。再接下来上演的，就是我们上面提到的情节。两个怕到不行的“战争素人”，觉悟也谈不上多高，居然执着得做到了“死不开口”，不惜英勇就义！表面上连“青铜”标准都达不到的“烂铁”，一直“哆里哆嗦”，到最后居然上演了一幕低调到尘埃里去的“王炸”！然而，没有人为他们感动感伤，在战争中死人是常态。军官命令普鲁士士兵把他们的尸体坠上了石头，扔进了河里。当水面上，两个法国钓友的血迹还没散的时候，普鲁士军官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些钓来的鱼身上。他催促炊事兵把它们赶紧趁新鲜给煎了——他想“味道一定非常鲜美”。这就是战争，常规人性逻辑已经被扭曲变形了，参与者在屠杀与鲜血的催化之下，已经没有了正常人该有的人性和情感，变成凶残冷酷的“异形”了。莫泊桑被誉为现代文学中的“世界短篇小说之王”，“王”的名头不是浪得的。
《两个朋友》侧写出的普法战争，带有战争普遍具有的破坏性、疯狂、荒诞、残酷和无情……小说故事背后蕴含的有关“战争”的启迪，非常值得一百多年后的我们深思！

那两个热爱钓鱼热爱生活的钓友，他们是厌恶战争的普通人，但是就是这样的普通人也并不缺少勇气和牺牲精神。法国人是这样，德国人也会是这样。可是假如这些珍贵的勇气和牺牲精神都投入到类似的战争去，互相碰撞，互相不惜牺牲，在根本上，它们到底又有什么意义呢？